周士強把才抽了一口的煙丟掉, 用力拍打他們的臉。

“醒醒！快醒醒！”

努力了半天，沒有人回應。

望著眼前兩具屍體般的身軀, 周士強思緒混亂。

怎麽辦？他今天還特意趁中午休息的時間，去外面跑了一趟，找到一個偏僻的房子，打算把二人轉移過去。

他們卻這樣死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周士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不能讓別人發現這兩具屍體, 否則一定有牢獄之災。

得毀屍滅跡！

思考了幾分鐘, 他堅定了這個目標。

光有目標不夠, 怎麽做還是個問題。

外面就是大馬路，旁邊就有療養院, 而兩具屍體的分量可不輕，難保不會在運送出門的時候被人發現。

最好的做法, 是讓他們就地消失。

周士強不會變魔術，對於如何讓人消失, 卻有過一次經驗。

恰巧, 道具就在身邊。

他緩緩回頭，看著背後的水泥空地。

上次重新粉刷地下室的時候, 他還剩下半袋水泥沒用完, 現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時間緊迫, 他說幹就幹，把煙踩滅，去樓上拿來所有需要的工具。

首先需要把水泥地面打破, 挖出一個可供兩人平躺的大坑。

周士強脫掉外套，奮力揮鏟。

一個大坑逐漸成形，由於並不準備舉行葬禮，因此簡陋一些也無妨。

周士強拆開水泥倒在地上，與沙子混合在一起，加水攪拌，打算等把兩人都放下去後，就用水泥封存。

這個辦法很靠譜，只要過個一年半載的，即便有人進入這間地下室，也不會發現裏面的異常。

攪拌好水泥，他實在累及了，坐下來休息休息，順便抽根煙。

突然，一個黑色的矮小身影在他背後悄然站起，手中提著他才弄好的水泥桶，沖他當頭一罩！

滿滿一桶水泥，盡數糊到他頭上，封鎖口鼻與眼睛！

濕水泥不僅密度大，還有強烈的刺激性。周士強毫無防備，捂著臉慘嚎，視線盡數被遮擋。

蘇千妙揪住他的外套，摸出鐵門鑰匙，半摟著尼尼飛快朝外跑去。

再一次來到客廳，她又看到那扇緊鎖的大門，正正好的擋住唯一的逃生之路。

周士強真是夠細心的，不管什麽時候，都不忘阻攔他們逃跑。

可是這樣他就能贏嗎？

蘇千妙跑到窗邊，踮起腳尖沖外大喊：“救命！有人要殺我！救命！”

跟之前在天臺不同，此時外面陽光正燦爛，路上偶爾有人走動，被發現的機會很大。

她一聲接一聲地叫著，太久沒喝水的喉嚨十分幹澀，聲音一大就咳嗽，差點咳出血來。

這時，周士強從樓梯口沖了出來，頭發和臉上還糊滿了水泥，甚至連睫毛都是。

天空似乎瞬間變得陰沈，有死神在悄無聲息的接近。

“你這是在找死！”

他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走過去要抽她，讓她閉嘴。

忽然間叮咚一聲，將二人嚇了一跳，居然是門鈴響了。

“救命……唔……”

蘇千妙反應過來後大喊，然而話才出口就被周士強用力捂住口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隨手拿了塊抹布塞進她嘴裏，堵住聲音，繼而單手夾著她，打開櫃子找繩索。

砰砰。

按門鈴的人不耐煩了，開始用手錘門，並且喊道：

“快開門！我聽到聲音了。”

從嗓音判斷應該是個成年男性，且中氣十足，看樣子不可小覷。

周士強加快速度，胡亂綁了一通，把兩人丟回地下室，才匆匆忙忙跑回來。

這時站在外面的人已經起了疑心，沈聲說：

“你要是再不開門，我現在就帶警察過來。”

周士強本打算把自己臉上的水泥洗洗的，被他一威脅，沒功夫去做了，只好先打開門。

原來是隔壁療養院的保安。

“你怎麽來了？”周士強與他有幾面之緣，笑著問。

“我聽到有人喊救命，是怎麽回事？”

對方的表情相當嚴肅，探究地打量他。

周士強故作疑惑。

“喊救命？有這回事嗎？是不是你聽錯了。”

“那你頭上的水泥……”

“這個啊，我剛才在裝修房間，水泥桶放在高腳架上打翻了，澆了我一頭。”周士強指著衛生間，“這不，你敲門的時候我正打算洗洗呢。”

保安還是懷疑，沈吟片刻後道：

“不對，你頭上的水泥根本不像是打翻的，像是有比你矮的人潑過去的……喊救命的聲音我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還是個小女孩……”

他壓低了聲音，“你每天大門不出，到底在家做什麽？”

周士強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終於維持不住笑容，發狠般地說：

“關你什麽事！”

此話一出，保安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你肯定在家裏關了一個小孩，她在哪裏？跟你什麽關系？”

“她是我女兒，老子打女兒關你屁事，你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周士強個子高，又常年穿一身黑，罵人的時候頗有點氣勢，仿佛隨時都會掏刀捅對方似的，要是膽小點的人估計就被罵跑了。

但是保安活了這麽多年，也不是被嚇大的，在療養院還抓過流氓和小偷，見狀只加重了猜疑，拿出手機。

“你最好馬上把人給我帶出來看看，不然我就叫警察了。”

周士強氣得想一錘子敲死他，卻沒有絕對的把握能贏他。而且成年人遠沒有小孩那麽好糊弄，一旦打起來，被他逃走，等待自己的就是牢獄之災了。

權衡一番利弊後，他改了態度，摸出錢包。

“大哥，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是我真的只是因為女兒不聽話，打了她兩下而已，沒什麽大事的……這樣，我給你一千塊錢，你拿去買點好煙抽，別再管了行不行？”

他遞給保安一小疊鈔票，保安掃了幾眼，不接，面色嚴峻。

“沒做虧心事，你幹嘛要給我塞錢？快點把人帶出來！”

“你這人怎麽這麽冥頑不靈？我打誰跟你有關系嗎？”

周士強壓不住本性，罵了一句。

保安厲聲喝道：“我勸你少耍點花招，鬧出人命來，你是肯定跑不掉的！”

這麽多年了，沒有人發現過周士強的秘密，因此保安說得話他是第一次聽。

一點不害怕是假的，他此刻表面鎮定，卻早就心亂如麻。

怎麽辦？把他們交出去嗎？那自己死定了！

看向保安的眼神突然變得冷酷，他在心中罵道：“都他媽該死，瞎摻和事兒！”

保安感覺到他的視線，提起警惕，“你看我做什麽？”

“沒什麽……”周士強轉眼又笑了，笑得非常溫和，“你不是想看看她嗎？她就在二樓，我帶你去。”

保安覺得他的表現說不出的奇怪，不過既然決定配合，那就上去看看再說。

周士強走在前面，把他往樓上引。

抵達樓梯口時，他抓住放在墻角當裝飾的一個大花瓶，反手就是一拍，直擊保安的面門。

瓷質大花瓶瞬間碎裂，保安捂著臉慘叫一聲，硬生生滾下樓梯，摔回一樓。

他的臉被花瓶碎片割破了，鮮血汩汩往外流，模樣十分恐怖。

周士強動作不停，抓住機會追過去，打算再給他來幾下，徹底消滅他把秘密說出去的可能性。

不料就在他舉起手的時候，門鈴再次響起。

“啊……啊……”保安痛得在地上打滾，口中發出痛吟。

人怎麽一個接一個的來？

周士強慌亂了，使出力氣把人拖到二樓，用被子隨便一蓋，跑去開門。

一張搜查令貼著他的臉塞進來，後面是一隊警察，個個表情肅穆。

“你叫周士強是不是？我們在調查一起刑事案件，你已經被定為嫌疑人，現在請你把地下室打開。”

周士強懵逼了，飛快思索幾秒，決定裝傻。

“你們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家沒有地下室。”

警察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裏面取出幾張覆印的照片。

正是蘇千妙與尼尼被囚禁時的模樣。

周士強大驚失色，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

“你們是怎麽……”

地下室裏什麽都沒有，兩人怎麽可能會有照片？照片又是怎樣流傳到警察手裏的？

他一團混亂，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警察冷聲道：“你還是先把人交出來再考慮這個問題吧，法官會好好跟你講講的，被關在這裏的孩子呢？”

“沒有孩子！沒有孩子！這裏是我家，你們給我出去！”

周士強徹底亂了方寸，不配合，聲嘶力竭地大喊。

警察們無奈，只能讓兩個人把他制止住，自己去找地下室。

不一會兒，蘇千妙和尼尼就被他們抱了上來。

“你說你沒囚禁人，這是怎麽回事？”

警察問。

周士強被他們按在墻壁上動彈不得，勉強回過頭，卻正好對上蘇千妙的目光，頓時打了個哆嗦。

“我……我不認識他們，你們不要汙蔑我！我要請律師！”

“這種話對法官說吧，走。”

警察們抱著兩個小孩，押著他往外走。

周士強不敢想象自己千般小心萬般小心，卻還是被發現了，心中仍然抱有一線希望，直到出門時還在強調。

“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他們這樣不關我的事，你們不能汙蔑百姓……”

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周士強陡然閉嘴。

別墅外面什麽時候站滿了人？

不是記者就是攝影師，手中的話筒和相機全部對準他，如同最恐怖的夢魘。

“請問你是周士強嗎？囚禁幼兒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於網上的照片你有什麽解釋？”

“這兩個孩子是你的親生兒女嗎？他們的媽媽在哪裏？”

……

無數個提問淹沒了他，他怔怔地看著他們，幾乎聽不懂在說什麽。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聽懂。

眼前一黑，警察往他腦袋上罩了個黑布套，押著他的肩膀塞進車裏。

蘇千妙被一個警察抱在懷中，看著外面閃爍不停的刺眼燈光，如同在黑暗中行走多年的人終於看見了光亮，舒心地籲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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