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了什麽？”

周士強用力捂住自己的脖子, 鮮血無法阻擋的從指縫間流出, 很快打濕他的皮夾克。

蘇千妙見他還能說話，心臟一沈，知道自己這下沒有傷到他的性命，頂多割破了靜脈血管而已。

這具身體的力氣太小了！

她沒時間懊惱，也不回答他的話，牟足勁兒沖過去, 打算再補一下。

尼尼看傻了眼, 身體僵硬, 木偶似的站在那裏。

蘇千妙的第二次攻擊沒能成功, 因為對方已經有了準備, 撲到床上躲開鐵片。

床很小，被他一撞就移了位，露出底下破碎的水泥塊，瞬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你都知道了？”

蘇千妙不答, 追過去爬到床上，鐵片見地方就割。

周士強吃痛，反應過來一腳將她踹開。

她卻趁機摸到了他口袋裏的鑰匙, 丟給尼尼，大喊：“快開門跑出去！”

尼尼撿起鑰匙, 一邊哭一邊跑，把鑰匙插進鎖眼裏，拉開了關住他們好幾年的鐵門。

“姐姐，快來啊！”

他站在門邊喊。

蘇千妙看到周士強已經血淋淋的下了床, 盡管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但是仍然決定放棄逃跑，阻攔他。

兩個人都這麽小，沒辦法一起逃掉，只要尼尼能出去，她也能得救。

“你快跑，別管我！出去找人幫忙！”

蘇千妙說完回過頭，死死地看著周士強。

尼尼望著門外的臺階，曾經被囑咐過無數次的話在腦中回蕩。

“不能去外面，很危險！”

“到處都是壞人和野獸，會吃掉你！”

“你要是敢出去，就再也不給你飯吃！”

這些話讓他不敢邁出第一步，但是姐姐已經說了，讓他跑就跑，什麽也不要管。

姐姐不會騙他的。

尼尼握緊自己的小拳頭，沖出鐵門。

這一邊，周士強毫不留情地朝蘇千妙踹出一腳。

他不想揍他們，可他們自己找死，居然想跑。

不能原諒！

蘇千妙被他踹得飛出去，落在那些破碎的水泥塊旁邊。

周士強沒有管她，捂著脖子要出去追尼尼。

她飛快扒開水泥和泥巴，鼓起勇氣捧出那個白森森的頭骨，擡頭厲聲道：

“媽媽在看著你呢！”

周士強回頭，面無人色。

“你害死了她，還想害死我們，會遭報應的！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蘇千妙朝他進去，頂著再被他揍的風險，能多拖延一秒是一秒，這樣尼尼才有成功逃脫的機會，

她用骷髏黑乎乎的眼眶對著他，“她一直在看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她都一清二楚，周士強，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或者說，你還有良心嗎？”

站在眼前的明明只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個子還不到周士強的腰高。

說得話卻讓周士強的後背發涼，失神了好幾秒。

脖子上持續不斷的痛感讓他很快清醒，他臉色鐵青地咬著牙關，沒有管蘇千妙，帶著滿身的鮮血跌跌撞撞沖出門。

蘇千妙抱著頭骨也往外跑，剛上樓梯就看見他單手拎著尼尼走回來。

尼尼一見她就哭。

“對不起，我摔了一跤被他追上了……”

蘇千妙心裏一急，直接把頭骨往周士強臉上扔。

周士強眼疾手快地抓住，把二人趕回地下室，重重關上門，自己則飛快沖上樓，找東西止血。

關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過了好一陣才消散。

地下室裏已經是一片狼藉。

床被撞歪了，桌子在打鬥時掀翻了，水泥碎塊與泥巴灑了滿地。

最觸目驚心的，還是周士強的血，床上地上，包括門把手，哪兒哪兒都是。

有部分已經幹涸，變成了深黑色，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聞得人作嘔。

蘇千妙打鬥時不覺得累，現在停下來，才發現身上有好多地方都很痛，尤其是被他踹中的肋骨，輕輕一碰就痛得掉眼淚，不知道有沒有斷。

她坐在沒沾到血的地面上，背靠墻壁，籲出一口長長的氣。

慘白燈光自頭頂灑落，照亮她右邊臉頰上濺到的血，刺眼的鮮紅與皮膚形成鮮明對比，再配上她稚嫩的臉，看起來瘋狂而詭異。

尼尼回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很害怕，蹲在她身邊。

“姐姐，他流了那麽多血，會不會死啊？”

蘇千妙僵硬地轉過頭，“你不想讓他死嗎？”

如果尼尼是她的親弟弟，而頭骨就是她的媽媽，那相當於也是尼尼的媽媽。

他搖搖頭，靠著她的肩膀，把臉埋在衣服上。

“我不知道，但是我害怕你會死……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我不要一個人呆在這個地方。”

“我不會走的。”

她摟住他小小的身軀，語氣堅定得像發誓。

系統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絕對不會錯過。

兩人都累到了極點，很快睡著，睡夢中依舊依偎在一起。

醒來時，尼尼看到她擡頭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肚子咕嚕嚕的響，他從地上找到幾包沒有拆開的餅幹，用牙齒咬開一袋遞給她。

“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她沒接。

“你吃，我要想辦法出去。”

“外面到底是什麽樣子啊？”尼尼想起自己跑出去看到的東西，非常疑惑，“我看到了桌子椅子、地上很臟，墻上有蜘蛛網……難道外面就是這樣嗎？為什麽沒有大海？”

蘇千妙抱住他，輕輕撫摸他的背脊，決定不再騙他。

“外面不是這樣的，世界很美麗，我一定會帶你出去讓你親眼看看。”

“可是我們怎樣才能出去？”尼尼失望地說：“他不會讓我們走的。”

蘇千妙松開手站起身，從地上撿起差點要了周士強命的鐵片，走到墻角，盯著頭頂的裂縫。

周士強不知道還會不會來地下室，說不定他一生氣，決定把他們餓死在裏面。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想辦法聯系到外界，逃出去。

她活動了手腳，把桌子拖過來，踩在上面，擡手正好碰到天花板。

裂縫很小，手指頭都伸不進去，鐵片卻輕而易舉的插到裏面，抽出來時便帶出來一點泥土。

蘇千妙集中註意力，開始撬那道裂縫。

鐵片長度有限，而天花板距離地表有著相當的厚度。

蘇千妙挖了一個多小時，弄出來不少泥土，縫隙裏卻還是漆黑一片。

只用鐵片已經夠不著更遠的地方了，她跳下桌子，又去鐵架床想辦法拆了一根彈簧下來，努力掰直，繼續用它捅泥巴。

這種工作就像用一把玩具小鋸子，去鋸一顆千年大樹，效果甚微，進展極其緩慢。

但是這是他們唯一的路，蘇千妙挖得手指都破皮了，也依舊忍著痛意繼續挖。

尼尼一直守在下面看著她，起初是站著，站累了就坐在地上。坐著坐著又睡著了，等醒來時，擡頭一看她還在挖。

潮濕的泥土鋪滿桌面，她形狀狼狽，指尖可以看得見鮮紅的血色，動作卻仍然不停。

尼尼說：“你休息一下好不好？”

蘇千妙道：“你不用管我。”

他摸著自己憋憋的小肚子，憂心忡忡。

“好餓呀，他怎麽還不來送飯。”

周士強不會來了，起碼這幾天絕對不會。

蘇千妙很清楚這一點，因此才格外急切的要出去，否則有很大可能會餓死在這個破地方。

至於尼尼……她不忍心讓他難過，還是不說的好。

“你去睡一覺吧，睡醒了咱們就有吃的了。”

她要在這期間聯系到外界，救他出去。

尼尼回頭看看，到處都是幹涸的黑色血液，腥臭的氣味占據了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

盡管他以前並未見過太多美好，但那時的地下室頂多是潮濕陰暗的，不像現在，簡直是一個屠宰場。

他本能的感到害怕，不肯離她太遠。

“你下來好不好？我想抱抱你。”

蘇千妙低下頭，對上他央求的眼神，心中一軟，爬下桌子暫時休息一會兒。

二人依偎著彼此坐在地上，背靠桌子腿，又餓又累又渴，卻除了睡覺以外什麽也滿足不了。

她單手摟著他的肩膀，揉了揉長度已經遮住眼睛的頭發，溫柔地問：

“出去以後你想吃什麽？”

尼尼沒回答，卻抓住她的手，看著因為挖泥巴而磨損的傷口，眼神心疼。

“是不是很痛啊？”

她搖頭，輕笑。

“一點小傷。”

尼尼突然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小短手伸到裏面摸了一陣，回到她面前伸出拳頭，展開。

一枚水果硬糖靜靜地躺在手心裏，包裝紙亮晶晶的，折射著彩色的光芒。

“你吃糖，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一吃就不痛了。”

小孩的雙眼澄澈如湖水，臉上不帶一點遮掩，誠心誠意地讓她吃。

於她而言，這只是一段帶改變的記憶，最差的結果不過是任務失敗。

可是對尼尼來說，她卻是整個世界。

她鼻子發酸，用手指捏著鼻梁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聲音沙啞。

“我不痛，你自己吃，乖。”

尼尼不聽，主動拆開包裝紙，將那顆淡黃色的糖果餵到她嘴邊。

糖果散發出香甜而清新的蘋果味，是這渾濁空氣裏唯一的安慰。

偏偏這已經是最後一顆糖了。

蘇千妙撇開頭，“你吃。”

“你要是不吃，我就不睡覺。”

尼尼鼓著雙頰，明擺著要跟她犟到底。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只好嘆了口氣，吃下那顆糖。

水果糖一進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就難以抵擋的侵占了她的唇舌。

她從來沒發現過，原來蘋果味的硬糖這麽好吃，簡直讓她有落淚的沖動。

尼尼終於放下心，趴在她的肩膀上，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鐵門。

“姐姐，你說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不用管他。”

蘇千妙輕輕拍打他的背脊，讓他在自己懷中睡著，挑了塊幹凈點的空地放好，再次動工。

不知道用了多少時間，她只感覺到自己挖到後來又累又餓，幾乎連手都擡不起來，打算休息一下時，聽到兩下很熟悉的聲音。

車喇叭。

由於隔著厚實的泥土層，又只有一道很小的縫隙，聲音聽起來特別模糊。

但她能肯定，那就是車喇叭聲，說明有人正好從旁邊經過。

蘇千妙扒住縫隙大喊，聲嘶力竭，企圖讓他們聽到自己的聲音。

尼尼被吵醒，坐在地上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問什麽，也過來幫著喊救命。

可惜兩人都快喊吐血了，經過的人也沒察覺，反而車聲漸行漸遠。

蘇千妙失望極了，朝縫隙用力揮出一拳。縫隙紋絲不動，她的手倒是痛到發麻。

疼痛感使她清醒了些，眼角餘光瞥見鐵門，對尼尼說：“你踹門。”

踹門不但聲音大，而且會連著地面一起震動，如果有細心的人就站在上面，發現的幾率會更大一些。

不過話說回來，旁邊是療養院，住在裏面的不是病人就是忙碌的工作人員，他們會如此湊巧發現地底的秘密嗎？

無論如何，試試再說。

尼尼一腳接一腳的踹門，踹累了就換蘇千妙，他去休息，休息完接著換班。

就這樣踹了不知多久，兩人的休息只能睡覺，卻沒有食物和水補充精力，還被空氣中的腥臭味熏得頭暈腦脹，很快就體力不支，坐在了地上。

蘇千妙抱著瘦弱的尼尼，望著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絕望。

他們難道真的出不去了嗎？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小的聲音透過泥土和水泥，傳進她的耳朵裏。

“下面有人嗎？”

聲音聽起來很稚幼，是個男孩子的，年齡應該比尼尼大不了太多。

然而這一聲在蘇千妙此刻聽來，已經不亞於神跡了，她拉著尼尼的手，爬到桌上大聲說：

“有！救救我！”

對方狐疑，“為什麽要救你？”

“我被壞人抓到這裏關起來了，已經關了好幾年，他現在要把我們餓死，你幫我報警，救我出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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