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的隔間裏, 蘇千妙坐在馬桶蓋上，阿墨飄在她身後, 綠光在墻壁上變化出一塊屏幕, 顯示著周衛龍此時的舉動。

“你看到跟他通話的人叫什麽了嗎？”

阿墨仔細回憶，“好像只備註了一個易字。”

易……蘇千妙勾著嘴角笑了聲。

“真沒想到他們兩個會勾搭到一塊去，這下事情熱鬧了。”

阿墨不解地問：“那個大寶貝是誰？”

“你往下看，我得出去了。”

蘇千妙洗了下手，故意沒有吹幹, 兩只手濕漉漉地走回去。

周衛龍果然沒再提新男友的事，開始跟她討論之前欠得錢。

以前讓他還錢比要命還難, 今天卻無比順利, 蘇千妙說多少就是多少，他絕對不還嘴。

最後一統計, 前前後後加起來差不多二十萬。

周衛龍說：“行, 這個數我記下了，回去就轉到你賬上。”

蘇千妙皮笑肉不笑。

“幹嘛等回去？網銀多方便，現在轉啊。”

周衛龍支吾道：“那張卡是我爸給的，還沒來得及綁定網銀……難道你還怕我不還嗎？不還你去找我爸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

蘇千妙拿著包站起身, “既然都商量好了,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 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等等！”

周衛龍忙拉住她，“飯都沒吃呢，急什麽？”

蘇千妙重新坐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天。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手機響了，大寶貝三個字在屏幕上顯得很矚目。

“餵？”她微笑著接聽。

顧舟成的聲音傳出來。

“你不是喝醉了嗎？”

“喝醉？沒有啊。”

“我在餐廳外面。”

“正好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蘇千妙掛了電話，起身對周衛龍道：“有人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周衛龍急急忙忙付了賬，大步跟上她。

“我也要去停車場，大家一起。”

蘇千妙沒拒絕，走到餐廳外的停車場，看見一輛熟悉的豪車，微笑著揮揮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美如雕像的側臉。

周衛龍瞬間認出他的身份，倒抽了口冷氣，本想說話，有人搶先一步驚訝地問：

“怎麽是你？！”

三人覓聲望去，只見易歡歡站在綠化帶裏，戴著帽子和口罩，拿著手機一臉震驚。

顧舟成一看見她臉色就變了，且通過剛才莫名其妙的短信和她手裏的手機，判斷出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低聲喝道：“給我過來。”

易歡歡身軀一抖，慢吞吞地挪到車邊，並且把手機藏進包裏，口罩往上提了又提。

“導演跟我說你這一個月老是找不到人，原來是在做這種事，忘記當初簽約的時候是怎麽說的嗎？你會努力拍戲，所以我才簽你。”

易歡歡被他當著他人的面訓斥，簡直擡不起頭，弱弱道：

“我有努力拍戲。”

“今年都快過完了，你拍了幾部戲？”

易歡歡沒臉回答。

顧舟成對待同行一向客氣禮貌，從來沒有人看見過他這麽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模樣。

“簽你的時候你答應過，會努力成為影後。訓練到一半你說太辛苦了不想練，我尊重你，結束訓練。可是放著工作不做，跑來偷拍同行……”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嗓音更甚，“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易歡歡面對制片和投資商時都敢懟兩句，卻被他說得嘴都不敢還，緊緊咬著嘴唇，眼淚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顧舟成嘆了口氣。

“你走吧，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如果繼續這樣，我想我們沒必要再合作了。”

易歡歡擡起臉，眼眶通紅，哽咽聲從口罩底下傳出。

“舟成……”

顧舟成一動不動，顯然不願意搭理她。

她失魂落魄地打了個踉蹌，捂著臉狼狽的攔了輛出租，離開這個讓她丟臉的地方。

周衛龍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指著顧舟成說：

“你是那個影帝對不對？難道你就是妙妙的新男友？我的天……”

他的“天”字還沒說完，又有一輛黑色豪車開過來。不等車子停穩，就有一個身材雄壯的中年男人沖下來，狠狠揪住周衛龍的耳朵。

“你個臭小子！咱們家沒錢嗎？又來問女人要錢！”

周衛龍連連慘叫拼命掙紮，可惜沒有一點效果，就像他手裏的小雞仔。

“爸！疼！輕點！”

“你還知道痛，你要不要臉？”周爸爸差點沒把他耳朵揪下來，“真是氣死我了。”

周衛龍強忍痛意，忿忿地問蘇千妙。

“是你把他叫來的？”

蘇千妙倚著車窗笑得一臉坦然。

“不是你說的麽？再不還錢就告訴你爸，所以我就告訴了呀。”

周衛龍恨不得沖過去咬她一口，周爸爸見他還不聽話，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蘇小姐，這混小子欠你的錢我會還給你，這次回去我準備把他送到德國去念書，念全封閉軍事化學校，保證再也不會纏著你……”

說到一半，他看見車窗內那張全國上下沒幾個人不認識的臉，吃驚地誒了一聲。

“這位不是……”

顧舟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讓蘇千妙上車。

周爸爸看著車影融入滾滾車流中，越想越來氣，忍不住又抽了兒子一巴掌。

“說你渾你還真渾！什麽人都招惹！走，跟我回家！”

周衛龍來不及慘叫，就被他推進車裏，綁架似的帶走了。

顧舟成是接到短信後特意向劇組請假來的，把蘇千妙送到別墅就回劇組，沒有問她關於周衛龍的事。

只是不知是根本不在意，還是不願開口。

蘇千妙倒是因為親眼目睹他訓易歡歡的情形，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有了點危機感。

原來她並不是第一個被顧舟成培訓的人，而易歡歡之前是否有過更多的人，她也不知道。

顧舟成這人的心防極其堅固，很難打開。易歡歡努力了那麽久，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路人重不了多少。

自己再這樣待下去，會不會也像易歡歡一樣，白費功夫？

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攻略他？

蘇千妙坐在沙發上，陷入沈思。

幾天之後，趙明倫打電話過來，說是有新戲找上門，想請她當女主角，出品公司很有背景與實力，拍出來保管讓她的人氣又上一層臺階。

蘇千妙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趙明倫在電話裏楞了半天，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蘇千妙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說：“我不接這部戲。”

“為什麽？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嗎？”

“沒有。”蘇千妙停了兩秒，想起另外一件事，“對了，我和公司的合約早就到期，一直沒有續，我看現在也別續了。”

“餵！餵！”

趙明倫沖著電話拼命喊，可對方早已掛斷電話，用最直接的辦法拒絕了他。

他好不容易培養出這麽個有實力的藝人，怎麽能放手？

趙明倫不甘心，翻出她合同上的住址，開車找去，卻發現那棟公寓早就沒人住了。

蘇千妙在哪裏？

他站在小區路上，入行多年頭一次發現，自己是一個多麽失敗的經紀人。

當天晚上吃飯時，蘇千妙對顧舟成提出辭行。

“我待會兒就要走了，十一點的機票。”

顧舟成正在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扭頭看著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說什麽？”

“我準備停止訓練，因為它不適合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助，但是我已經為自己聯系了國外的一所表演大學，將進行為期三年的學習。”

蘇千妙拿出一個小盒子，是顧媽媽上次送她的手鏈。

她放到顧舟成手邊，鞠了個躬。

“這個還給你，另外我想說一句，需要幫助的人是你，不是我。”

前段時間，她聯系了一位業內很有名的狗仔，雇傭他為自己調查顧舟成的秘密。

狗仔通過自己多年積攢下的人脈，調查到許多當年不為人知的事情。

原來顧舟成的演藝之路也不是一帆風順的。自從他十一歲時被知名報紙公開點名批評後，原本談好的資源都泡了湯，且路人緣一落千丈。

觀眾再見到他時，發出的不是十項全能的感慨，而是小小年紀就鉆到錢縫裏，連書都不好好念。

為此他低落了很長時間，幾年後父母發動關系，幫他爭取到唯一的一部電影，拿到年度最佳男配角，亦是年紀最小的男配角，才算恢覆了些。

那段日子是他的噩夢，盡管後來他花了許多公關費，將當年的記錄全部抹除，可言行舉止卻大受影響。

他客氣的對待每一個人，自己把每一方面都做到最完美。同時面對無故被黑的藝人，會產生一種必須救贖的義務感，就像佛門高僧見到殺生一般。

只是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嚴格要求自己的，於是他的救贖屢屢失敗。

最後他遇到了蘇千妙。

被救贖者成功與否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通過這個過程滿足了自己的內心，填補當年留下的空缺。

因此蘇千妙才說，需要幫助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顧舟成看著那個造型華麗的盒子，臉色鐵青，但是仍然忍著怒氣，沈聲道：

“你離開我之後，不可能成為影後。”

“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成為影後，而是……”

蘇千妙擡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微笑，“活得快樂。”

她勾了一下嘴角，松開手，去房間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準備離開。

顧舟成堵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宛如一堵墻，把她的出路牢牢擋住。

“你現在的決定是在沖動下做出來的，離開我之後你不可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考慮清楚，到底要不要走？”

說是讓她選擇，其實顧舟成很清楚，自己希望她留下來。

早在那天偶然看微博，點進鏈接，看到她被人瘋狂摸黑謾罵的情形，他就決定要幫她。

後面發生的事情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這個女人值得讓他出手，也有成為影後的潛力。

既然選擇了一行，那就應該做到最優秀不是麽？

從小到大，父母都是這樣要求他的。

她不可以走。

他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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