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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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倫敦的夏天戛然而止,八月底的天空每天都蓋著散不開的烏雲。開學這天更甚,凡妮莎提前把加厚的袍子拿了出來。她沒和孩子們一起做霍格沃茨特快列車,而是直接從霍格莫德村進入霍格沃茨。

近來她每天都認真吃飯,臉上的肉卻始終不見長。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黑白色各自外袍,配短款黑色巫師袍,再加上一雙高跟短靴。她沒忘記圍上暖和的駝色圍巾,遮住了尖尖的下巴,只留出一雙暖褐色的眼睛。

沒有一刻鐘,她就回到了霍格沃茨,比起冷清的家裏,這裏開始變得像個真正的家。她把教材、教具都收拾好,給空了的花瓶裏插上鮮花,又親自換了專心的床單、被罩,再把新買的墜著毛絨球的珊瑚絨抱枕擺好。

身體轉暖後,她不急不緩地下到了三樓校長室。她早就提前約好了今天的見面,鄧布利多備好了下午茶在等著她。入口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托盤裏依次擺著黃瓜三明治、黑提司康餅和小巧的紅絲絨蛋糕,凡妮莎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是的,教授。”

她可以直接叫他阿不思,但還是更喜歡稱呼他為教授,仰慕而尊敬。

鄧布利多也已經準備好了,他拿出一張羊皮紙,上面施了契約魔咒,可以證明一切是在鄧布利多自願的情況下親自簽署的。

“教授,您真的覺得我有必要保管它嗎?”凡妮莎把羊皮紙折好,放進口袋裏,“我是說,我們中如果誰最可能活下來,一定是您,只有您比伏地魔厲害。”

“不,凡妮莎,我已經活得夠久了。”鄧布利多耐心地解釋道,“有時候活得久也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凡妮莎仿佛看到了這個玩世不恭的老人疲倦的靈魂,他變得像個普通人一樣,應該每天都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倦了就小憩一會兒,而不是現在這樣每天為魔法界擔心。她覺得自己可以和他傾訴心事,因為他此刻就像個和藹的長輩一樣。鄧布利多總是有讓人忍不住信賴的本事,而恰好他並不著急趕她走。

“是不是到了您這個年紀就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了?”

“並不是,親愛的。”他也拿起了一塊紅絲絨蛋糕,“只是我學會了如何帶著遺憾生活,但這很難,有時比直面死亡更難。”

“您也有遺憾的事?”她覺得很不可思議,難以想象像鄧布利多這麽完美的人會犯什麽錯。

他調皮地眨眨眼睛:“我也只是一個凡人,也年輕過。”

“那需要多久才能習慣?”

“很久很久……”他想起了往事,臉上帶著淡淡的哀傷,但沒持續太久,他就重新微笑了起來,“可能有一天早上你醒來,發現找不到自己的假牙,吃不成你最愛的草莓松餅時,那些陳年舊事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凡妮莎也跟著笑了起來,心也跟著輕松了稍許。

晚宴快開始了,凡妮莎走到了禮堂。斯內普已經坐在那裏了,很顯然他旁邊的空座依舊是留給她的。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氣,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那張卡片她最後也沒寄出去,她不想顯得自己那麽矯情。她在心底說服自己,失戀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小事,不值一提。斯內普同樣沒看她,兩個人之間彌漫著尷尬。

她側頭向另一邊看去,她的另一邊是個空位,也不知是留給麥格的還是留給新黑魔法防禦術教師的。

斯內普徹底拒絕了繼續幫盧平提供狼毒藥劑,但還是根據鄧布利多的要求,把魔藥配方賣給了盧平。盧平也覺得自己不再適合當老師了——他現在暫住在布萊克老宅,在翻倒巷的黑魔法道具店找了份工作。掙得不多,但足夠清閑,每月滿月的時候他可以安靜地在老宅的頂層閣樓休息。

天花板被施了魔法,看上去和外面的天空一樣,黑色和紫色的雲團在上面翻滾,隨著外面響起的一陣雷聲,一道叉狀閃電在天花板上劃過。

分院儀式很快就結束了,新生們拖著濕淋淋的袍子做到各自的長桌上。鄧布利多笑吟吟地宣布道:“我很遺憾,今年不舉辦魁地奇比賽了。”

底下一片抽氣生,只有少數幾個矜持地揚起了頭。

他繼續說:“這是因為一個大型活動將於十月份開始,一直持續整個學年,占據了老師們的許多時間和精力——但我相信,你們能從中得到很大的樂趣。我非常高興地向大家宣布,今年在霍格沃茨——”

就在這時,想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禮堂的門砰地撞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拄著一跟長長的拐杖,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旅行鬥篷。窗外閃電劃過,把那人的臉照得無比鮮明。凡妮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張臉就像是一塊腐朽的木頭雕刻出來的,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傷痕累累,鼻子應該隆起的地方卻不見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一直很小很黑,而另一只大得像一枚硬幣,而且是突兀的藍色,在眼眶裏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他走到鄧布利多身邊,伸出一直和臉一樣傷痕累累的手。鄧布利多和他握了握手,小聲說了幾句,示意他坐到了凡妮莎旁邊。

凡妮莎不再不禮貌地盯著他看,但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臉也變成這樣,她確實沒有心情再去擔心被拒絕的事了——解決一個煩惱的辦法一定是出現個更大的煩惱。

男人誰都沒理會,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小刀,切著托盤裏的香腸。嚇人的藍眼睛一刻不停地轉動,打量著禮堂和同學們。

鄧布利多愉快地打破沈默:“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們新來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老師,穆迪教授。”

除了鄧布利多和海格外,掌聲寥寥無幾。他們也知趣地放下了手。

凡妮莎很好奇這個人的來頭,直接問顯得不太禮貌,又不太好再打擾斯內普,悶悶地戳著自己面前的香腸。香腸從中間裂開,像極了穆迪臉上的疤痕,她瞬間沒了胃口。

穆迪對大家的冷淡反應無動於衷,把手伸進旅行鬥篷裏,掏出一個弧形酒瓶,喝了一大口。凡妮莎對酒的味道很熟悉,但很奇怪沒任何酒香味飄過來。

“你喝的是伏特加嗎?”凡妮莎隨口一問。

穆迪的兩只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看向凡妮莎,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無意冒犯,我只是……”

穆迪冷冰冰地開口,聲音像鋸木頭般刺耳:“是伏特加。”藍色的眼珠轉到了一旁,只剩下黑眼睛還在盯著她。

凡妮莎生硬地笑了笑,錯開了視線。

鄧布利多清了清嗓子,解救了凡妮莎:“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將十分榮幸地主辦一項已經有一個多世紀沒舉辦的比賽——三強爭霸賽!”

“你在開玩笑!”弗雷德大聲說。

自從穆迪進門後就一直籠罩著禮堂的緊張氣氛被打破了,幾乎每個人都笑出了聲。鄧布利多也讚賞地輕笑起來。

鄧布利多接著介紹了三強爭霸賽的規則。凡妮莎聽著學生們熱烈的討論而開心了一點,事情多一些總比閑下來好。

第二天早晨,凡妮莎很早就餓醒了。天氣稍稍好轉了,她換了身稍微薄一點的巫師袍,依舊穿了高跟鞋,好像學生時代那樣。

她來到禮堂時,還沒有什麽人在,倒是斯內普已經在用餐了。她記得這學期沒有哪個班的魔藥課是排在周一上午的。

氣氛比昨天晚上還要尷尬,因為教師桌上只有他倆。凡妮莎每走近一步就在心裏問自己一句要不要打招呼。直到坐下了也沒想出答案,幹脆一句話也不說了。斯內普更是沈默。也幸好他切東西也幾乎不發出聲音,凡妮莎就當身邊只有一團空氣,倒也安心了不少。她也盡量不制造多餘的聲音,假裝自己是另一團空氣。

學生們漸漸多了起來,貓頭鷹也飛進來配送包裹和信件。一直深灰色的貓頭鷹給哈利扔了一個包裹後,朝凡妮莎也飛了過來,扔下來另一個包裝一模一樣的盒子。拆開來裏面是四個被搖地面目全非的杯子蛋糕。

哈利看到她也有同樣的禮物,笑著舉起了自己的盒子,然後揚了揚卡片。凡妮莎從盒子底下抽出來,是布萊克的字,說是莫莉在教他如何當一個稱職的家長,所以他和盧平一起決定挑戰難度最低的,烤多了便分給她四個。

凡妮莎嘗了一口甜的難受。她無奈地對哈利搖了搖頭。那三個孩子也已經嘗過了,同時露出了苦笑。

恰好鄧布利多和麥格走了過來,凡妮莎果斷拿起其餘的蛋糕,遞過去:“你們一定要嘗一嘗,布萊克親手烤的蛋糕,他說要我幫他分給大家。”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吃了一口,對麥格說:“米勒娃,味道很不錯。”

麥格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嘗了一口。三人相視一笑,沒人再咬第二口。還有一個躺在盒子裏,鄧布利多笑瞇瞇地招呼道:“西弗勒斯,你吃飽了嗎?要不要也來一個蛋糕?”

斯內普幹巴巴地說:“不用了,謝謝。”

凡妮莎沒看他,而是盯著門口,等著下一個倒黴蛋進來。馬爾福剛巧帶著兩個壯碩的跟班走進來,凡妮莎立刻走了過去,不忘把盒子蓋蓋好,強行把蛋糕塞到他手裏:“馬爾福先生,你舅舅讓我帶給你的。”

馬爾福一副你吃壞了什麽東西的驚恐表情,又因為他迫切地想表現出嫌棄而微微扭曲。大概是凡妮莎為了忍住笑導致表情太過嚴肅,馬爾福沒敢拒絕。

凡妮莎微笑著和教師席上的兩位打了招呼,急匆匆地走出了大門。差一點就要繃不住了,她捂著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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