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炙烤著斑駁的石板路，但這並不能阻擋人們購物的熱情。凡妮莎身著白色波點連衣裙坐在弗洛林冷飲店門口的遮陽傘下，奮筆疾書，這次她撰寫的是與熔巖怪同游維蘇威火山的故事。本來是不用這麽著急的，但前天她接到了鄧布利多的回信，由於原麻瓜研究教授決定退休，她順利接替了這份工作。為了保證教學工作的進行，她必須要在開學之前完成大部分內容。

大黑——大黑狗的新名字——趴在她腳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伸著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整條狗胖了一大圈，皮毛烏黑發亮，這可多虧了哈利的幫忙，大黑可不願意讓她幫忙洗澡，也就只有哈利還能制住它。

哈利友好地打了個招呼：“下午好，韋斯萊女士。”他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蹲在大黑旁邊，給了它一份烤好的羊腿，“還好嗎，夥計？”

大黑蹭了蹭他的臉，低下頭滿足地啃著肉骨頭。

凡妮莎把羊皮紙和墨水收拾了一下，給哈利騰出了一些空地。哈利把魔藥書攤開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我真不敢相信斯內普讓我們寫《如何正確區分鎮定劑與緩和劑的異同並簡述其應用的更多可能》還要寫二十五英寸！”

凡妮莎頭也不擡地糾正道：“是斯內普教授，哈利。”

她已經聽他講了很多他們倆不和的故事，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宿命。一個最恨的人和最愛的人的兒子，他該以怎樣的心情面對呢。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在遵循鄧布利多的指示照顧他。而她光是想象心就像被揪起一樣的疼。

“我們還沒學過緩和劑呢。”哈利嘩啦啦地翻著手邊的《中級魔藥制作》，愁眉苦臉地說。

“耐心點，親愛的，你媽媽魔藥成績可是十分出色的。”當然這跟她曾經是霍格沃茨魔藥最有天賦的人是好朋友有密不可分的關系。想想那人睚眥必報的性格，估計哈利吃了不少苦頭。

一片雲遮住了太陽，給大地帶來了短暫的陰影，微風襲來，凡妮莎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大黑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露出了肚皮。

“鎮定劑用於平覆興奮的情緒，而緩和劑用於……”他又開始翻起了書。

“用於平息煩躁焦慮等情緒。”凡妮莎說道。

“那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們針對的是人不同的情緒，你可以淺顯地理解為興奮的情緒更積極且表面化，而煩躁焦慮是更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

哈利忙不疊地把她的話記在羊皮紙上，由衷地感嘆道：“您到現在還能記得這些？您的魔藥一定學得很好。”

其實凡妮莎的魔藥成績並不好，應該說她所有成績都不好。要不是為了追斯內普，她可能連翻都不願意翻開這麽厚的書一次，反正總有些自詡魔藥不錯的男生願意在課上跟她一組，分給她一個還不錯的分數。

凡妮莎還記得那個五年級剛開學的午後，她、愛麗絲和安妮一起慵懶地坐在黑湖邊。她剛剛擺脫幾個所謂的前男友的糾纏，心情格外輕松。她無所事事地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對著化妝鏡認真地勾勒出完美的唇形。

愛麗絲突然驚呼道：“梅林啊，波特他們走過來了。快看，布萊克回頭了，是不是在看咱們？”

凡妮莎欣賞了一下鏡子中自己的美貌，滿意地綻開燦爛的笑，臉頰被曬得有些泛紅，似一抹明媚的春光。那四個人越走越近，波特望向這邊，傻氣地加快了腳步。

安妮小聲地說：“他們一定是來找凡妮莎的，這裏還有誰能比她更漂亮，能吸引格蘭芬多王子的目光？”

在她們的吹捧中，凡妮莎愈發自信，驕傲地揚起下巴，翹首以待。

然而波特和她們擦肩而過直直地沖向後面的茂密的灌木叢旁。她錯愕地回頭，尷尬混合著憤怒湧上心頭，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伊萬斯！”波特興奮地說道。

“我想這裏並不歡迎你。”莉莉冷漠地瞪了他一眼。

愛麗絲不滿地撇撇嘴：“又是她，呵。”

“這個學校裏的男生都瞎了眼嗎？”安妮幫腔道，“她哪有你好看啊，凡妮莎！”

雖然表面上凡妮莎沒表示出過不滿，其實早就看伊萬斯不順眼了。她挑剔地看著莉莉，傲慢地哼了一聲。

莉莉和波特爭吵了起來，莉莉打掉波特的手。

“也不知道她有什麽驕傲的資本，不就是成績好點嗎，又有什麽用呢。”愛麗絲陰陽怪氣地說，“一邊吊著波特一邊吊著斯內普，說不定她正享受呢。”

“是時候教訓教訓她了。”

“你有什麽好主意？”

安妮興奮地看向凡妮莎，說：“你不是最近對格蘭芬多的男生沒什麽興趣了嗎，要不要換個口味？”

順著她的手指，凡妮莎才註意到莉莉身旁的黑衣男生。他手裏抱著一本厚重的書，書包裏滿滿當當的，似乎隨時會壓垮他消瘦的脊背，身上套著松松垮垮的黑色校服。最明顯的是那頭油膩膩的頭發，垂在蒼白的臉頰兩側，擋住了他的眼睛，唯獨碩大的鷹鉤鼻格外醒目。這樣的男生，她平時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

愛麗絲看出她沒什麽興趣，勸說道：“反正你也沒有新目標，換個類型玩玩也不錯。我可是聽說他是唯一跟伊萬斯走的這麽近的男生。”

凡妮莎嗤笑道：“伊萬斯的小跟班嗎？”

兩人看她意興闌珊，不再多說，轉而聊起了這一季最新的護膚魔藥。

不遠處的動靜勾著凡妮莎多看了一眼，莉莉氣哄哄地帶著斯內普繞過波特四人，波特還在不依不饒地說著什麽，但沒有追上去。

走出兩步後，斯內普悄悄掏出魔杖，無聲地對著那邊施了個咒，波特一下跌倒在地上，瘋狂地撓著自己的後背。而斯內普已經跟著莉莉走遠了。

瞧瞧，原來不是沒存在感的小跟班兒啊。她來了點興趣：“那人叫斯……斯什麽來著？”

“斯內普。”愛麗絲回答道，“怎麽？改變主意了？”

凡妮莎看著自己酒紅色的指甲，勾起嘴角：“反正最近也沒事做。花一個月玩個小游戲。”以往她看上的男生多半都會自己送上門來，少有幾個難搞一點兒的也只花了半個月就手到擒來。這回這個看上去也不太難。

“斯內普可不像是那麽容易搞定的人。”

“你們不相信我的魅力嗎？”凡妮莎自信滿滿地挑眉，“打個賭嗎？”

事情遠不如計劃中的順利，凡妮莎發現似乎除了學習和莉莉沒有什麽能引起斯內普的註意，她身姿搖曳地站在斯內普面前甚至都換不來他的一個表情——如果皺眉也算的話，那她倒是得到了不少。

不過凡妮莎並不氣餒，越是難得到的就越想弄到手。她聰明地轉換了路線，從學習魔藥入手。

一下課她就抱著魔藥課本跑到了圖書館，穿過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書架，在靠近□□區的分類為黑魔法及防禦術的書架前看到了斯內普。他如癡如醉地把頭埋進面前那本晦澀的魔法書裏，過長的頭發垂到泛黃的書頁上。拿著一只尾部開叉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速寫著什麽，一會兒又草草地劃掉剛剛寫的幾行字。他雙眸緊鎖、陷入了沈思。

不知人是不是天生容易被跟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

凡妮莎心中燃起了一點奇異的從沒有過的情緒，以往她走到哪裏都會故意撩撩頭發或者把高跟鞋踏得哢哢作響，而此刻她刻意放緩了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到他旁邊。

斯內普顯然還沈浸在難題中，沒有註意到身邊坐了別人。羽毛筆沒水了，他不耐煩地在紙的角落劃了幾筆，頭也不擡地去蘸右手邊的墨水。

凡妮莎註意到那瓶墨水已經見底了，她沒有多想，只覺得他不應該被打斷，悄無聲息地把自己的墨水打開放在了旁邊。

她攤開魔藥書，沒有一點筆記，反而空白的地方擠滿了上課沒事幹時畫的小插圖。翻到緩和劑那一章節，她嘗試著看了看，枯燥無趣的魔藥配方一個字都鉆不進腦子裏，幹脆把書往前一推看著身邊的男孩。臺燈裏散發出的暖黃色的光柔和地灑在他臉上，一張長長的羊皮紙已經寫到了末尾，他依舊聚精會神地寫著，如黑曜石般的雙眸放射出明亮的光。

他是她見過的最特別的人。

那份專註，那份對眼前的事情的執著，如同一根火柴，點燃了她空洞的心。

她從來就不是個有目標又肯努力的人，她就像一只蝴蝶，日覆一日地煽動著美麗的翅膀流連於花叢之中，卻連最喜歡那朵花都不知道。

這□□裸的註視打斷了斯內普的思緒，還沒有人會明目張膽地看他這麽久，他惱怒地瞪視回去，卻看到了一雙毫無惡意的暖棕色眼睛。女孩看著他，又好像透過他看著世界。

凡妮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即使斯內普的不耐煩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也沒有回過神來。

斯內普不得不開口：“韋斯萊小姐。”

凡妮莎回過神來，因為剛剛的失態，臉上帶了窘迫，臉頰泛起一片緋紅：“你，你墨水用完了？”

斯內普這才發現，不自在地扭過頭，略帶譏諷地說：“我沒有要求你借我墨水。”

“我以為你想的是說聲謝謝。”凡妮莎恢覆了平時漫不經心的樣子，低低地笑著，“或者你可以幫我指導下這次的魔藥論文，看在我借了你墨水的份上。”

斯內普幾乎要起身離開，但他又坐了回去，不情願地看著凡妮莎。她意外地忘了要說些什麽。斯內普再一次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表達著對女孩智商的不滿。他遙望著她面前空白的羊皮紙，眸子暗了暗，修長的手指敲在桌面上：“我沒辦法從一篇——只有韋斯萊小姐看得見的論文中看出你有什麽值得思考的問題。”

縱使她不在乎自己的成績，也忍不住有點羞愧，胡亂地編纂道：“我不知道緩和劑和鎮定劑有什麽區別，它們看起來完全一樣。”

這回就連他向下彎著的嘴角都透露出了鄙視，扯過凡妮莎的書，勾畫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他重重地合上書，摔在女孩懷裏。他拿好自己的東西站起身，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說：“如果你不把時間花在無用的事情上，至少你會知道緩和劑和鎮定劑的不同。”

凡妮莎發現書裏所有這次論文需要的知識點都被畫了出來，連其中月見草的用量不同導致兩種魔藥效果迥異這麽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被圈了出來。一道道黑色的墨線力透紙背，足以見得他有多憤怒——居然有人愚蠢到連這麽簡單的論文都不會寫。

有了重點後，魔藥學竟也顯得沒那麽晦澀難懂了，她意料之外地參透了一些魔藥的樂趣。

這麽多年過去了，魔藥課本還是以前的那一套，凡妮莎翻開書，輕而易舉地找到了那些知識點，指給哈利看：“在緩和劑中需要添加13克月見草而在鎮定劑中只需要5克……這影響了兩種魔藥的藥效……”

哈利把這些畫了出來，在書頁上折了一個角，對她說：“要是斯內普……教授，”他不情不願地加上後綴，“也能像您一樣講的這麽仔細就好了，他什麽都不講還要求我們什麽都會。”

大黑有意附和一樣，低吠了兩聲。

凡妮莎輕笑了起來，那些細碎的明媚的片段可能也只有她會記得，但細微的雀躍穿過歲月長河在心間跳動。

“我的教授也沒有教會我任何東西。”

“您都是自學的嗎？您一定在魔藥上很有天賦。”

“我不……”凡妮莎正要澄清，身後想起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一樣，那個譏諷的聲音說道：“想不到韋斯萊小姐很有魔藥天賦。”他刻意放慢了語速，羞辱的意味更濃了，“不過我不意外波特看誰都有魔藥才華，因為他被名聲沖昏了的小腦袋裏根本裝不下更覆雜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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