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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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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將軍垂下頭,聲音略顯低沈。

尚在東夷的三十萬大軍本就集結了北齊大半兵力,加之皇上包藏其中的心思,這三十萬大軍可不僅僅肩負著向南擴張領土的使命,現下魚符出現在軍營之中,便說明西瀾已提前將北齊的兵力控制,更或者說,半個北齊都被西瀾拿捏在敵軍手中。倘若皇上執意繼續出征,要想贏得這場戰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西瀾自行撤兵。

“何時的事?”南宮洵斂眸。

殘符,他又非沒有收到過,這時聽面前之人說起,一時竟也覺得能接受。此話問出,不過是想要個明確的答案。

前將軍道:“一刻之前。”

“一刻。”南宮洵下意識地眺望右手邊上並看不真切的鵬舉城方向,內心微瀾。

他二人,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又算得那般恰到好處,是下定決心同北齊對立了麽。

“罷,從長計議也無不可。”南宮洵忽然道,一面走向大帳,輕輕揭開,“營中餘下的……”他話未說完視線觸及裏邊相擁而立的二人正正好向他望過來,聽聞耳邊利劍出鞘的兵器相撞聲,以及身側前將軍略為失神的一聲“長公主。”

“塵暮與朝陽等了皇上已有好一段時辰,皇上若再不來,指不定,”塵暮腦袋輕倚在朝陽身前,微頓了頓,繼續道,“這軍營怕是不得安生了。”

“放肆。”

南宮洵擡手制止前將軍,目光落在眼前氣定神閑的二人身上,揮退身後一幹人,大步上前坐上一方杌子神態自若,“倒是朕倏忽,怠慢了兩位貴客,卻不知今日二位造訪北齊軍營,是為何事?”

塵暮與朝陽對視了一眼,看清他眼中和她如出一轍的淡淡驚訝,遂朝南宮洵道:“左不過這幾日與夫君二人閑逛至此,聞及軍營之中諸多抑怨恐慌,便進來一看究竟。”

南宮洵道:“見到了,又如何?”

若是刨根究底,這軍營之中的恐慌怨聲,還不是他面前這二人引起的。

“他們雖都是軍營中人,但不意味著他們每一人都應舍身赴死。”

塵暮慢慢道,眸中晦暗一片。

“既已從戎,何妨戰死疆場?”

“可如今,他們不是在英勇就義,而是前赴後繼地送死。”

數萬活生生的性命,他竟因一己之私而棄之不顧,在他眼中,營中兵士為國捐軀都是理所當然麽?何況當下局勢,已由不得他肆意妄為,北齊三座城池皆已被西瀾控制,他怎番都是負隅頑抗。她不信,事到如今,他還會有還擊的可能,且就算他手中還有王牌,她亦留有對策。

“不到最後一刻,豈論勝負?”南宮洵慢慢道,“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朕不過是順應天下局勢。”

“國雖大,好戰必亡。”

聞言,塵暮身形微微一僵,看向進帳而來的貌美婦人,極短的驚詫之後眸中劃過一抹感激,對上朝陽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由默默將視線落到南宮洵處,果不其然見他神色驚疑地從杌子上慢慢站起身直楞楞地看著那婦人,良久不曾言語,只是看著她。

那婦人望著南宮洵,繼言:“此一戰,多少將士橫屍沙場,民怨兵變烽火連天,國不成國家不成家。萬千枯骨堆砌出來的血海之路,就真的是皇上您想要的麽?”

他會走到這日這步,多少與她有關。他小時便被先皇發配至邊蠻,吃喝用度皆是按照軍營裏的規矩,沒有她在身旁,自然缺失了人間的溫情,以致他有能力獨自撐起一片天對抗先皇後與太子的時候卻已然不需要她在旁側相伴。可也因此,他與營中軍士的關系更為親近,而今北齊傷亡慘重,他如何不傷懷。而他作為帝王,卻只能掩藏自己的情緒,以屠戮與勝利祭奠北齊兒郎。可他不知曉的是,戰爭定伴隨著百姓流離失所、將士身首異處的結局,他興師動眾只為開疆擴土,最後只能將他圍困在自我編織的青冢裏,越行越遠。

人一旦嘗到了欲-望的好處,便會失去懂得適可而止的能力。她是他的母妃,又怎會不清楚他的野心。西瀾舉兵是為止戰,而北齊,卻是為戰而戰。她若再不現身,她的洵兒便不會停手。

“家?何以為家?”南宮洵忽然低聲笑了,“是她二人讓你來勸朕的?”

早在很早之前,他就不知家是什麽了。或於尋常百姓而言,家是再平凡不過的充滿溫情的居所,於他而言,卻是可望不可即亦不願觸碰的模糊的地方,那裏只有算計,只有冰冷冷的賞賜與宮殿。他生命中唯一一抹光亮,都隨著父皇的一道聖旨漸漸暗淡,而今當這束光重現眼前,卻是為阻止他而來。

那麽多她可以回來的時候,偏偏挑在北齊與西瀾兩軍對峙之時。她不願回來宮中他尚能理解,可這麽多年,她都忍得住不聯系他,甚至連她並未身死都不差人告知他。

“國家二字,自古便不能等同。家為小家,國乃大家,大家庇護小家,小家得以昌盛成大家。皇上若願意給百姓一個繁榮昌盛的大家,必得護好每一個小家。”婦人看向依在朝陽懷中的塵暮,聲音愈見得輕柔,“她攔著我不讓我出來尚且忙不過,又怎會讓我前來勸皇上。”

南宮洵微微一楞,旋即緊緊盯著面前的婦人,“你,可是哪裏不適?”言罷又下意識地將眼角餘光瞥向塵暮二人。

母妃從不喜歡參與到政事中去,更不喜打打殺殺的戰爭,而今時卻現身北齊軍營大帳,還是跟著他們二人一道前來,莫不是塵暮與朝陽這些年一直在對母妃用藥控制了她的身子,意欲用母妃要挾於他?

“塵相家的千金品性如何,這些年來我看得真真切切。當年若不是得她相助,恐怕早已死於先皇後派來死士的劍下,今日也不能站在此處與皇上母子二人團聚。”婦人望著眼前多心謹慎的南宮洵,不由笑道,“當年就落下的病根,以至於現在出來的時日久了,便會體乏無力,今時能再見到皇上,卻是再好不過。”

“我從未求過皇上任何事,那麽今日,能否求皇上,棄戰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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