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不要這樣

關燈
甄兮最近幾次死得有點勤, 沒太沈下心來想過跟瞿懷安的事。

最初她救下懷安只是意外之舉,後來是可憐他, 所以才照顧他,希望他能活到他表哥到來。所謂日久生情,她與懷安朝夕相對, 自然會產生感情。

但她太清楚了,雖然這種感情讓她即便是為懷安死也甘願,但那是類似親情的感情, 絕非男女之情。

甚至在知道他喜歡上了自己時, 她很不能接受。

再後來她成了韓琇,又成了趙王妃,逐漸看清楚懷安實質上並不是她所認為的那個乖巧內向的孩子, 他比她想象得更深沈可怕一些。

可是, 他依然是她從心湖中救上來的那個孩子, 那個會喃喃著對她叫“娘親”的可憐孩子。

她知道,不管懷安變成什麽模樣,在如今這世上,他始終是她最牽掛的人, 光就這一點來說,他對她來說就是最特殊的。

如果說時間線始終筆直往前, 她或許永遠都只會將他當做一個弟弟來看待。

可偏偏, 這一回她再見到的他,卻已經生生大了五歲,一切似乎有了那麽點不同。

但這點不同, 依然不足以讓她接受他。

“你先起來,太重了。”甄兮很不習慣這樣的姿勢,蹙眉對瞿懷安道。

瞿懷安沒起來,但他稍微往旁邊挪了挪,只有手肘還輕輕壓在她腹部。

“我們坐起來說話。”沒達成目的,甄兮只好再說。

瞿懷安這回沒動,像是青春期討人嫌的孩子,腦袋幹脆往她肚子上一放,口中道:“不要。”

甄兮:“……”

明知自己從武力上鬥不過瞿懷安,她自然不會不自量力。回想起當年那個多數時候很聽話,從不會像現在這樣對她動手動腳的乖巧孩子,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見甄兮不說話,瞿懷安就當她妥協了,他想起白日來皇覺寺之前的事,就著腦袋貼在她腹部的姿勢問道:“兮表姐,你怎麽會找上崔芳菲?”

甄兮道:“……也不是我找上她,我就是恰好快凍死了。”

瞿懷安聞言心頭一緊,禁不住有些後怕。差一點,他就要跟兮表姐失之交臂了。

“兮表姐,你這回是什麽身份?”瞿懷安定了定神,再問。

甄兮道:“可能是個農家女。”

她沒說她對於目前這個身體的猜測。先前他輕易便接受了她死而覆生的事,也沒問過她為什麽,當然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因為什麽。因此,他並不確切知道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只是因青兒說過她是借屍還魂,而知道最初“甄兮”也不是她的真正身份。

瞿懷安像是隨意地把玩著甄兮的手,這只手白皙柔嫩,一點兒都不像是農家女的手,應當是富家女乃至權貴之女。沒聽說望京哪位大人家的女兒丟了,她這身體可能是來自某個外地富商。

不知為何流落到此地,想來也沒人會來望京找她……

“那來自驪山……”他接著問道。

甄兮無奈道:“我隨口編的,沒想到你真去過。”

瞿懷安低笑一聲,又想到了什麽,仰頭問她:“可是兮表姐,為什麽你白日裏沒有與我相認呢?”

甄兮沈默了下,道:“我怕你認不得我了,又或者早忘了我……那便是自取其辱。”

她可以想到,若她說她這麽做的理由是在確認他沒在找她後便不與他相認,他會有多生氣,因此只好換了個理由。

“剛才是沒辦法了,我只好試試。”甄兮嘆道。

瞿懷安沈默了許久,只有他有規律性的呼吸一起一伏,與她的呼吸相合。

“兮表姐……”他突然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往上提了提身體,與仰躺著的她面對面。

甄兮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

偏偏瞿懷安的手臂將她禁錮在他面前那小小的空間裏,她想躲都沒處躲。

“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只要你別故意躲著我,我都能認得出你。”他小心地摸上了甄兮的面頰,好像透過她的皮囊看到了什麽,微微笑起來。

甄兮怔怔看著瞿懷安,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當她還是趙王妃時,懷安突然出現認出了她,讓她很詫異,總覺得有點魔幻。而剛才,她雖覺得他也應當能認出自己,但畢竟心裏沒底,誰曾想她不過是說了一句話,他便確認了。

單從這些事來看,他對她的感情,比她曾經想象的要深多了。

瞿懷安最初只是看著甄兮的雙眼,他想把自己的熱烈情感,毫無保留地傳達給她。

但這樣的姿勢,這樣的環境,他難免多出些別的心思來。在那麽多個不眠夜,他都是靠著回憶著她,才能在一切塵埃落定後獲得一場安眠。

此刻,他的目光不自覺往下飄了飄,她被綁架來時正在睡覺,只穿了件中衣,在方才的拉扯中,她的衣襟散開了些,瑩白的肌膚白得發亮。黑亮的長發在她身下散開,更襯得她肌膚似雪,令人移不開眼去。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陡然變得不規律起來。

他緩緩俯低身子。

但他的唇被一只手擋住了。

甄兮見瞿懷安眼神不對了,連忙手一擡攔住他。

如今他已經二十一歲,不管在哪個時代都算成年人了,血氣方剛的青年想跟喜歡的人親近無可厚非。

但她作為那個“被親近的人”,實在接受不了。

“懷安,不要這樣,可以嗎?”她誠懇地望著他道。

瞿懷安望著甄兮良久,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實在看得她有些發虛。

然後她看到他翻身下床,背對著她慢條斯理地脫下外衣。

甄兮撐起身子,抿了抿唇。

如今她與他的強弱地位早已經扭轉,他真想對她做什麽,她反抗不了。

不如說,這也算是與他相認的可能代價,她在做出決定之前便有了隱約預料。所以,若勸阻不了他,她也沒有反抗的必要。更沒有必要說類似裏“不要讓我恨你”之類的話,她知道她不可能恨他,她想不出他做了什麽能讓她恨他。

她只是會很難過而已。

瞿懷安很快便脫了外衣爬上床來,他的身體剛剛前傾,便被甄兮擡手按住了肩膀。

她看著他平靜道:“懷安,我不願意,你不要這樣。”

瞿懷安抓住了她的手,立即便察覺到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

他垂眸難過地說:“兮表姐,你怎能認為我會傷害你?”

他擡眸望向她,眼中似乎有盈盈水光:“我只是想抱著你睡一晚……這五年來,我每一夜都睡不好,夢裏總會被噩夢驚醒。”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每一個噩夢裏,這輩子我都沒能再見到你。”

甄兮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又因他的話而難受。

她沈默著躺了下去,只是翻過身背對著瞿懷安,算是默認了他的懇求。

瞿懷安沒想到這麽順利,面上不自覺帶起了笑。

兮表姐一直如此,只要他裝可憐,她輕易便會妥協。或許他再求求她,她也會願意拿手幫幫他。

不過今日如此便夠了,他可不想讓她太為難。

達成目的的瞿懷安先是下床弄滅了油燈,然後才摸回床上,鉆進了似乎帶著清香的被窩中。

他感覺到甄兮的脊背僵硬了片刻,在黑暗中幾乎笑出聲來,往前挪了挪貼緊她的背,手環到她身前,緊緊握住了她稍有些躲閃的手。

這具嬌軟溫熱的身體是真的,懷中那有些不規律的呼吸也是真的,他這不是在做夢,他的兮表姐真的回來了。

那些被噩夢驚醒後再無法入睡的夜晚好似離他遠去,他禁不住彎起唇角,低喃道:“真好……”

守在外頭的程三眼睜睜看著屋裏燭火滅了,然後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

有小廝走過來小聲問:“程哥,還要準備離寺麽?”

畢竟前一刻,瞿懷安正接了密信打算連夜離開。

程三小聲罵道:“傻不傻,看不出這什麽情況?你們趕緊的,離遠點兒,別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

裏頭二人說話聲音輕,其實沒傳出什麽內容來,但如今燈都滅了,那種聲音肯定能傳很遠啊……

小廝領命,趕緊招呼人散開了。

程三則稍微慢上了一步,他現在還有點懵。

難道公子方才過去不是為了教訓那個女人的嗎?怎麽突然就睡上了?那女人雖然挺美,但還沒美到非睡不可吧?更何況,公子不是還為了他的兮表姐潔身自好了好幾年,怎麽突然破戒了?

程三越想越覺得有哪裏不對,心道一聲不好,壯著膽子湊近房門,小聲道:“公子,您沒事吧?”

他懷疑公子是被那個明顯不對勁的女子給制住了!

裏頭幾乎立即傳來瞿懷安冷颼颼的聲音:“滾。”

於是程三立即屁顛顛地跑開了,他放心了,公子沒被制住,他的靠山不會倒!

等跑遠了,他才停下感慨,那叫梔夏的女子實在厲害,她家小姐花了一年時間都拿不下的人,她一天就拿下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叫來兩個人道:“你們去把梔夏姑娘的衣裳也偷來。”

之前他們只顧得偷人,自然沒顧上衣裳,他們這兒可沒有女子衣裳,這明日起來可不好辦啊。

兩人領命離去,程三又吩咐人去備著熱水,以防公子要。

甄兮起初沒睡著,後來被疲憊打倒,便逐漸睡了過去。

既然懷安說不會對她如何,她還是信他的。

第二日醒來時,甄兮發覺自己不知怎麽的竟面對面被懷安抱在了懷中,她稍稍擡起視線,便能看到懷安平靜的睡顏。

就跟過去一樣乖得讓人憐惜。

甄兮心中一嘆,又閉上了雙眼,迷迷糊糊間便又睡著了。

再醒來時,身邊已沒了瞿懷安的身影,甄兮松了口氣,穿上不知何時放在床邊的外衣,將長發簪好。

她才剛坐下沒一會兒,屋子門便被推開了,瞿懷安走了進來。

他端來了一盆溫水。

“兮表姐,你醒了?”他輕笑著將水盆放下,“你先洗漱,一會兒來吃早飯。”

甄兮點了點頭,瞿懷安便又出去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洗漱過,這才推門出去。

沒想到瞿懷安就在外頭等著,見她出來,他立即給她穿上披風,將她裹了個嚴實,這才攬著她的肩膀往另一個房間走去。

她看到了一旁站著的程三,下意識地回以一笑,後者立即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去。

程三現在還有點懵。

他本來以為昨夜只是公子的一時放縱,紓解了之後便好了,哪知道早上公子不但親自給人端水,還守在屋外等她洗完出來,又如此體貼周到……他不禁有點擔心,他先前綁了梔夏姑娘的事會不會被秋後算賬,雖說這事是公子吩咐的,可動手的是他啊!

別說程三了,甄兮如今都有點迷茫。

接下來會怎樣呢?想來懷安不會放她走的,她必定要隨他回護國公府,問題是,以什麽身份?

雷鳴雖說在幫著懷安找她這個借屍還魂者,但這種離奇的事想來也不太可能真的相信,或許就是聽瞿琰的縱容他亂來罷了,她跟著懷安回去,大概會被當做招搖撞騙的?

甄兮看了眼瞿懷安,後者敏銳地轉頭看過來:“冷嗎?”

甄兮搖頭,沒說什麽。

二人很快便到了另一個房間,房中桌上早已經擺好了豐富的素食早點。瞿懷安殷勤地引導甄兮坐下,又將她愛吃的都放到她跟前。

關於她的事,在這五年間,愈發深入記憶,再也忘不了了。

等二人吃完早飯,聽到了院外的動靜,程三沒一會兒便進來稟告道:“公子,崔姑娘那邊已經發現梔夏姑娘不見了。”

瞿懷安凈過手,慢慢地擦著手上的水珠,聞言道:“去跟那邊說,人在我這兒,我要帶走。”

在這件事上,他並未征求甄兮的意見,他也不接受有另外的選擇。

程三應下,正要走,瞿懷安看了甄兮一眼後又道:“私下跟崔姑娘說一聲,梔夏姑娘是我趁夜擄來的,她與我的兮表姐很像。”

程三領命出去時自覺終於明白瞿懷安為何突然對這個女子下手了,原來是替身啊,這樣他就懂了。

而甄兮就好像沒聽到瞿懷安與程三的對話似的,只看著某個地方發呆,直到瞿懷安傾身靠過來,略帶了些擔憂地說:“兮表姐,我那麽跟人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甄兮轉回視線笑了笑:“沒有。”

她還寄居侯府時就不覺得名聲有什麽可在乎的,如今更是無所謂了。

瞿懷安道:“我不想讓崔芳菲以為是你勾引了我……”

甄兮一怔。

他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乖得跟十五歲時一模一樣:“這樣她就不會因此而憎恨你……兮表姐,你也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氣,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什麽情況,我根本連摸都沒摸一下,就鎖我?

感謝glock26童鞋的手榴彈,感謝哈哈哈童鞋的三個地雷,感謝青兒童鞋,MAG童鞋和星月大人童鞋的地雷,親親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