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最後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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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瞥了眼見眼前這小姑娘被自己的故事感動……不,不如說是被她自己的腦補給感動了, 甄兮稍稍放了心。

至少在這段時間, 她不會被拆穿了。

她就沒想過可以騙過這小姑娘的父母, 但只要如今騙一下給她一個安身之地就夠了。她剛才已經悄悄摸過了, 她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真是一窮二白。先把這前期的困難過去了, 再想別的。

崔芳菲忍著沒讓自己流淚失態, 只是語氣柔和地問道:“你叫什麽?”

甄兮道:“民女叫楊翠花。”

崔芳菲眨了眨眼, 猶豫了下道:“你可願意留在我身邊伺候?”

她確實被眼前這個女子的過去打動了,見她為那負心書生而傷懷, 她便想起了自己,也是為一個優秀的男子而日思夜想, 輾轉反側,不得安眠。

都是苦命人呢。

甄兮面露喜色道:“民女願意!能伺候小姐, 是民女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誰都喜歡聽好話, 崔芳菲笑道:“那楊……咳,我想替你改個名字, 你可願意?”

甄兮道:“民女願意。”

崔芳菲想了會兒道:“那便叫你梔夏吧,梔子花開的夏日。”

“多謝小姐賜名, 梔夏十分喜歡。”甄兮道。

崔芳菲對甄兮招招手:“你近些。”

甄兮便挪到崔芳菲身邊,恭恭敬敬地望著地面。

崔芳菲細細打量著甄兮,只見她雖是農家女,一身粗布衣裳,但皮膚是並未多勞作過的白皙細膩, 容貌雖比不上自己倒也嬌美動人,難怪那書生願意教她讀幾年書。

她扭捏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梔夏,你……你與那書生的故事,可否再多說些給我聽?”

她眼中滿是好奇,並未想到再提起那些事對被拋棄備受傷害的“梔夏”來說是多麽痛苦的事。畢竟是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善舉總是有限的。

甄兮想還好她說的都是編的,不然被人提起傷心事,還不知要難受成什麽樣子。

她一邊回想著自己曾經看過的情節,一邊給崔芳菲編一些糖裏摻著玻璃渣,毒裏又摻著糖的所謂“相處情節”,不知網絡是何物的崔芳菲聽得是一會兒喜一會兒悲,全部的情緒都被甄兮的講述所掌控,直到馬車停下很久都沒打算下去。

還是雁秋輕咳了一聲,打斷了甄兮繪聲繪色充滿了真情實感的講述,對依然意猶未盡的崔芳菲道:“小姐,到皇覺寺了。”

崔芳菲似有些猶豫。

甄兮道:“小姐,梔夏如今已是您的人,您想什麽時候聽都可以,不急在這一時。”

崔芳菲想想也有道理,只好放下這“連載”,整了整衣衫恢覆了一位貴女的端莊,在雁秋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甄兮沒跟雁秋搶,能不伺候人,她自然樂得輕松。

這皇覺寺,甄兮曾經逛過很多次,自然是熟悉的,她默默跟在崔芳菲身後。雁秋先去偷偷問了個僧人瞿懷安住在哪個院子,崔芳菲這才挑了他邊上的住。

甄兮跟著過去,隨後發覺懷安住的,竟是她還是趙王妃時住的那個院子。

崔芳菲一路上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期望著能在皇覺寺中與瞿懷安偶遇,只是一行人等到了住的院子也沒見著人。

甄兮松了口氣,按照雁秋的安排,先去換一身雁秋的衣裳,洗漱一番。她身量只比雁秋高一點,倒是勉強能穿她的衣裳。

只是,在甄兮洗漱時看到鏡中的自己時,險些將水盆打翻。

鏡中的人,竟然是她在現代的模樣!

甄兮先前只是簡單看了下自己的手,那時候她不是凍得快死了,便是想東想西的,沒能仔細看,如今照了鏡子,她才發覺,鏡中的人就是她離開現代時的模樣。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是占了哪個底層倒黴蛋的身體,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會是自己的身體!

她忽然扯開衣襟,又松了肚兜的系帶往裏看去……被砍出來的傷沒有了,皮膚白皙細嫩,一點兒看不出來曾經被菜刀砍出過深深的傷口。

甄兮有些麻木地換上雁秋的衣裳,又機械地洗著臉。

為什麽這次會是自己的身體呢?難道只是巧合嗎?

她想起這次的死後重生之間隔了那麽長的時間,難道說……是在修覆她這早該沒了生機的身體?而且,她的頭發也長長了,長出來的長度,大概也就是五六年不剪頭發的分量。

甄兮不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可下一刻她卻又高興起來。

雖不能確信,但她直覺這是她最後的一個身份。這次若還是死了,她便不會像先前一樣再活過來了。

真好。

等激蕩的情緒稍稍緩和,甄兮又不禁煩惱起來。

她依然沒想好要不要去與懷安相認。

上一次作為趙王妃時,若不是被懷安逼迫,她估計到最後都不會認他,可如今,她確實是在搖擺不定了。

她知道與懷安相認意味著什麽,而她如今也搞不清楚,她究竟更偏向於哪個選擇。

或許,等她再看看懷安再說吧,萬一她家新任小姐弄錯了,懷安並非在為她祈福,他也並未在等著她歸來,那麽她是絕不會去相認的,沒必要把他如今已走上正軌的生活再弄得一團亂。

甄兮只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雁秋便尋了來,說是小姐讓她過去。

甄兮跟著去了後,崔芳菲道:“梔夏,這是八寶齋的糕點,你給瞿公子送去。”

她頓了頓,面上浮現淡淡紅暈:“瞿公子就在旁邊住著,你一定要讓他收下……他若問起你,問什麽你都照實回答,知道麽?”

她故意讓梔夏去瞿公子面前走上一圈,就是為了讓瞿公子看到,她的善心有始有終。

甄兮正好也想看看懷安,雖說她覺得自己不一定能見到他,卻欣然領命,提著食盒去了隔壁。

在院外,甄兮稍作停頓,這景色跟幾年前相比真的沒什麽變化,積雪覆蓋下的皇覺寺,依然莊嚴肅穆。

她在院門口遇到了阻礙。

攔著她的是兩個守門的小廝,只說他們家公子不見客,讓她回吧。

甄兮想到她家小姐的叮囑,自然沒那麽容易回去,多說了兩句,裏頭便走出個英俊青年來。

“怎麽回事?”來人的目光落在甄兮身上,眼睛微微一亮,笑容頓時燦爛了幾分。

甄兮認出此人,正是先前那個引她去見懷安的和尚,後來她曾聽懷安提過兩句,此人名叫程三,是他手下,是假扮成的和尚。

此刻他已恢覆了翩翩公子的模樣,大冷的天搖著把扇子,嘴角噙著風流但不下流的笑,似是專註地望著甄兮。

甄兮故作驚喜道:“這位公子可是瞿公子?”

畢竟她該從未見過懷安才是。

程三微微一笑:“姑娘認錯了,我可不及我們公子萬一。在下程三,姑娘叫我程大哥就行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甄兮扯了扯嘴角道:“奴婢梔夏,是我家小姐賜的名,梔子花的夏日。”

程三頓時明白了她的來歷,如今周圍住著的,對他家公子有企圖的女子,可不就那崔家姑娘一個麽!

程三的目光落在甄兮提著的食盒上:“這是……”

甄兮道:“這是八寶齋的糕點,我家小姐說送給瞿公子。”

程三笑瞇瞇地說:“哎呀,我家公子可不喜歡吃糕點,梔夏姑娘把它收回去吧。”

甄兮道:“但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

程三道:“梔夏姑娘回去後記得跟你家小姐說一聲,我家公子如今一心只想建功立業,對男女情長毫無興致,她可別將一腔熱情浪費了啊。”

甄兮知道今日是看不到懷安了,也不勉強,提著食盒正要走,院中她作為趙王妃時曾住過的那個房間門開了,先前她才見過一面的懷安走了出來。

之前在路上,甄兮凍得有些恍惚,再加上瞿懷安只露了一面,她沒看仔細,如今才得以細細打量他。

他又長高了不少,已比她高了一個頭有餘,身上再看不到一點兒拘謹局促的模樣,悠然地站在那兒,光風霽月。他的模樣比過去更成熟了些,長開的眉目不像他的表哥一樣硬朗,反而多了種雌雄莫測的美,像是畫中走出來似的。

程三註意到甄兮的目光,回頭望去,也不理會甄兮了,狗腿地跑上前去道:“公子,有什麽要小人去做的嗎?”

瞿懷安蹙眉道:“吵什麽?”

程三忙道:“是崔姑娘那邊送了東西來。”

瞿懷安擡眼望過去,正對上甄兮望過來的視線,她雖立即低下了頭,他卻依然心中一動。

他似乎見過她。

他記性很好,見過的人並不會再忘,稍作回憶便想起來,正是在來皇覺寺的路上,她倒在路上,被崔芳菲救了,當時他只看了一眼,並未多管。

瞿懷安雖對自己上司的女兒沒興趣,但他跟上司的關系很不錯,最近又正好有個重要的案子在調查,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上司女兒身邊的人,他難免會多考慮一層。

“哦?拿過來吧。”瞿懷安淡淡道。

程三雖有些詫異,卻並未遲疑,轉身便打算去那甄兮手裏的食盒,卻聽瞿懷安道:“讓她拿過來。”

程三一怔,腳步停下,看向院子門口站著的甄兮道:“梔夏姑娘,還不快過來。”

他在想,莫非崔姑娘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甄兮提著食盒走近,她也不太會行禮,便有些生疏地福身道:“瞿公子,這是我家小姐專程送給您的糕點,還熱著呢。”

瞿懷安沒接她這話茬,只和顏悅色地說:“你是剛到崔姑娘身邊的?從前沒見過你。”

他連崔芳菲都沒見過幾次,更別說把她身邊的丫鬟都認全了,這麽說,只是為了套話。

甄兮垂首道:“是的,瞿公子。就在來的路上,小姐救了奴婢一命,又好心收留了奴婢。”

瞿懷安隨意地應了一聲,問道:“你是哪裏人?”

甄兮硬著頭皮回道:“奴婢家鄉在驪山下。”

她先前跟崔芳菲說家鄉時,就順口說了她曾在游記中看到的地方,但她和懷安曾經談論過驪山,不知他會不會有所聯想……

“驪山?”瞿懷安眉目微動,笑得極為好看,“巧了,我前些日子才剛從驪山回來,你是哪個村子的?”

甄兮:“……”

她哪兒知道驪山腳下有哪幾個村子?

“大樹村。”她順口編道,“村口有棵幾百年的大樹,我們村因此而得名。”

瞿懷安道:“大樹村?我怎麽沒聽過?程三,你聽過麽?”

程三連忙道:“小人也沒有。”

甄兮臉上一點兒都沒有被拆穿的恐慌,反倒鎮定又若無其事地說:“驪山下那麽大,公子沒聽過也不稀奇。”

瞿懷安道:“那你知道驪山下的熊頭村麽?”

甄兮一臉羞愧:“沒有。奴婢自小就不曾離開村子,直到……直到迫不得已逃出來,才算是第一次見到這外頭的世界。”

瞿懷安想,她這是特意提起話頭,希望他問起什麽事讓她“迫不得已”啊,可他偏不問。

“嗯,你可以回去了,帶上食盒。”他淡淡道。

聽他居然不再追問了,甄兮簡直驚喜,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展現一下對崔姑娘的忠心再勸勸他收下糕點,便見瞿懷安已轉過了身去。

她登時放松下來,行禮後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讓人盯著她。”瞿懷安道。

程三立即應下。

瞿懷安不知怎麽的回頭望去,恰好看到她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某處似乎動了動。

他又問道:“雷鳴最近有消息傳來麽?”

程三道:“暫時還沒有。”

瞿懷安應了一聲,不見對此有什麽反應,轉身回去了。這幾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每一次希望之後都是失望,也習慣了連希望都不曾有。

甄兮回去覆命時,崔芳菲看到那原封不動拿回來的食盒眼裏有明顯的失望,但聽甄兮說瞿懷安問起了甄兮的來歷,他已經得知崔芳菲救了甄兮又收留了甄兮,崔芳菲又高興起來。

心情好起來的崔芳菲又讓甄兮繼續講她與書生的故事,她也沒推辭,繼續編。

甄兮原本是想接近瞿懷安後弄清楚他有沒有繼續在找自己,如今只見了一次,沒什麽眉目,便想著繼續扮演好她這個農家女的人設,再尋其餘機會。

剛才跟懷安說話時,她其實有點緊張,擔心他認出自己,畢竟她還是趙王妃時,他連話都沒跟她說過時便有了懷疑。

到底是時間太久了啊,或許他已不如過去一樣敏銳,或許他已不再尋找她,那麽認不出她來也正常。

只是想到懷安已走出過去的桎梏,繼續往前走,甄兮一邊覺得欣慰一邊又難免茫然。

若連懷安都不再掛念她,她的存在,不知還有什麽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最後一個身份啦,所以大家都懂的,已經看到完結的曙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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