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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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海底大戰過去了兩年。兩年中,所有傷口都逐漸平覆,溟海海嘯肆虐的痕跡也被抹去。盤古世界中的人們重建了他們的家園,而兩年前那場海嘯,本是要將整個世界毀去的。

因為它要毀去整個世界,將這世界還原為能量化為己用。有大司命和少司命,本是一切事物都可以生殺予奪的。那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只不過不屬於其他人,完完全全只屬於神罷了。

是神瘋了麽?

或許其實是人瘋了。

但災難終於是過去了。世間歸乎平靜,陽光依舊照耀彼此相愛或憎恨的人。

青邑國內綠柳城,綠柳山莊的主人正在湖邊涼一盤酒。酒盛於荷葉、置於瓷盤上。盤底有小孔,他將荷葉的葉柄從孔中向上穿出,在荷葉與葉柄交通的面上破一個洞,這樣待酒涼後就能從中空的柄中將美酒飲上來了——實在是悠閑得很。

而在兩年前,沒人能料到他居然還能回來。他所居住的有風堂在他走之前已經殘破,他本人也一副奄奄待斃的模樣。

可一切在那場海嘯中改變了。沒人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人們只知道他陡然有了一頭青色的發,周身疾患全消,劍術似乎也比過去高明得多——雖然他從不在人前展現。

他平常只在綠柳山莊,等著他心愛的姑娘。有風堂已是重建了,映雪湖底的裂縫早被關閉,如今只是一個普通的湖;綠柳山莊,從此以後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莊園了。

如果她看到了這一切,會如何說呢?

他笑一笑,將荷葉盤稍稍一旋,美酒浮浮沈沈,柳枝柔柔拂在水上。終於酒已足夠涼爽,他在盛夏驕陽下拾起荷葉柄正待要飲,身後忽然有人說。

“好呀!乘我不在,你又偷喝!”

說話的人像是生很大的氣。他的身子一僵,世界一時靜下來。聒噪的蟬鳴,汩汩的水流,風吹動柳葉的嘩嘩一時都寂寂無聲,他的耳間心上唯有那個人的聲響。

真是她回來了嗎?還是不過他的幻境?他穩住自己心神,慢慢轉過身來無奈地笑:“這是我今年夏天第一次呀,小九。”

柳蔭下面的不是薛默是誰?她輕嗔薄怒地看他,依舊是兩年前的嬌俏模樣。他與她在湖畔橋上對視,她忽的從橋上跳下來,撲在他懷裏嗚咽:“我好想你,阿沅。”

“還是這麽愛哭。”宋沅將她抱在懷裏,微笑著撫她的發:“在你回去的世界,不是才過去了兩天嗎?”

“可在你的世界裏過去了兩年呀,我好害怕又出什麽事。”她終究是又笑起來了,在他臉頰上連連地親了又親:“還好,一切都好。你安好,這個世界安好,太好了!”

她的舉動毫無顧忌,宋沅看著連忙從樹後草叢匆匆閃避、滿臉“我什麽也沒看見”的莊丁不由好笑。待她終於親夠了,他才問她:“怎麽樣?你的總部當局如何解決這樁事?”

兩年前在溟海,他們知道風雨肆的事後聯手演了一出雙簧,終於探明歐陽洄原來才是真正的大司命,並在他放松警惕、轉移靈體時將他制服;又提取他的記憶晶塊,知悉了這一切劫難的始末:

盤古世界建立轉運正常後,歐陽洄對這世界產生貪欲,潛入盤古世界物色人間信徒;越人、綠柳夫人、宋湔以及後來的十三都是他的信徒人選。他賜予信徒些許額外權限作為誘餌,讓他們為自己搜集能源,再利用這些能源不斷增強自身力量,終於足以切斷總部與其他設計者的聯系、成為力量足以和東君匹敵的大司命。

他既要主宰這個世界,慕策白就是他必須拖住的人,而使薛默墜落除因覬覦她的創生之力,亦是因他對她的欲念;他竟是內心暗暗希望把薛默留在這個數據世界,度過長久的一生的,哪怕再無法從真實世界獲得能源補給也無所謂,他將盤古世界零割碎切地化為能源,也足以使兩個人揮霍千萬年呢。心知此事難免會被總部發現,歐陽洄在盤古世界中多次顯現慕策白的形跡以便嫁禍,又讓彩石閣到瑟谷伏擊自己、指使寧國水軍在滄浪江圍困小蓬萊號,都是為了洗脫嫌疑。而一舉殺害三百水軍正是為了引起朝廷註意、意圖借朝廷之手圍剿諸魔,他自己方便乘亂取利,獲得大批數據人物破碎形成的能源——大司命的能量來源,本來自於盤古世界中人的死亡。

他顛覆盤古世界的計劃本進行得順順利利,沒想到中途出了岔子:他無意中遇到了困在海眼的綠柳夫人。

在大司命的水晶宮殿裏,薛默第一次在歐陽洄的歷史記憶中見著了綠柳夫人的正面真容;那位靈力超群的海國女子,那位青邑王曾經的正妃,原來有著一雙與自己極為肖似的眼睛。

這雙眼睛使歐陽洄在風暴中伸出援手。他將綠柳夫人帶回島上給予她前所未有的能力權限,卻也同時影響了她的腹中胎兒、讓宋沅有天生的疾病;發現這一點後歐陽洄竟以這個脅迫驅使綠柳夫人。綠柳夫人把他汲取能量的蒼木裂縫搗毀後,歐陽洄從盤古世界中汲取能源的途徑被打斷,迫使他轉變策略使其他設計者跌落、試圖獲取蘊藏在他們身體裏的能量。他這個計劃在別的平行世界已是實現,一些靈性強大、身體蘊含較多能量的凡人也有信徒供奉給他,而向來最得力的綠柳山莊自傳到宋沅手中後,卻漸漸脫離了他的掌控。

年輕的宋沅遠比其母桀驁不馴:他要找出當年母親在溟海中遇著的人、查明自己身世的真相,而在發現海眼中的神慣常做惡後,他進而竟想殺了神。歐陽洄轉而選擇了彩石閣,用其與綠柳山莊抗衡,因為宋沅身上有對他來說極其珍貴的——魅。

——魅是一粒種子,它能使身體力量突破極限,使凡人接近於神。你在師祖腹中時就受大司命的神光照耀,出生後魅格外強大,心臟也格外虛弱,因為海國人的魅本是鎖在心裏。原來大司命將珠聯陣傳授師祖,亦是要你活下來,有朝一日來收割的。

兩年前的決戰後,薛默看著綠柳夫人的正面影像嘆息。設計者的身體都有標記,雖一時被切斷聯系,卻仍容易被總部找到;因此歐陽千方百計收集能量,長期地監視綠柳山莊、意圖為自己造一個新神體,這個計劃險些就成了。

——可他卻沒料到我早早在隱龍窟中見到娘親動用魅後是何形狀。之後他雖反覆誘勸我重返麾下,我又怎會上當?

當時的宋沅回答。

——所以你死死把魅壓著,雖然最後他終究是用魅讓你在建木登神了。

薛默搖搖頭,話鋒一轉,說起另一件事。

——阿沅,事情經過已很明了,王上確實是你父親。我們世界中的一天相當你們世界中的一年,歐陽帶師祖隱藏的小島一日等於世間一月,以二十餘日計她回到岸上時可不就是兩年後?咱們將這水晶讓王上看,真相自然就大白了。

這是宋沅多年來一直耿耿於心的身世之謎。他握著晶塊呼吸急促,片刻後臉上卻已看不出悲喜,只釋懷地籲一口氣。

——小九,慕夫子現在何處?他真被歐陽洄殺害了嗎?

宋沅在當時問她。薛默在當時搖了搖頭。

——他們入海前我在他們身上佩了能凝聚神識的枝子,他們即便受了致命傷也不會散失意識。他們在這個世界本就是一段意識,即便身體被毀,只要意識尚存就不妨事。我會把他們的思維都帶回去,讓當局來裁決究竟對歐陽如何處置。

宋沅啞然,良久才嘆息著說。

——也幸得你早早在我身上放了那枝子,我才沒被真的制成容器。

——我也不確定那枝子對你有沒有用,那本是只對我們才生效的。

她這樣回答,他一時驚訝極了。

——你也不確定對我有沒有用麽?那你為什麽還對我手下容情?如果我真的完全意識散失,你可就死於我的劍下了。

——你要我信你,我便信了。況且你不是還使出我們的暗語了?退一步說,若你真的成了……真的成了一副行屍走肉,我也是不願活著的。

她淒然說道。

——我難道還要看別人頂你的臉,陪他做惡、與他做那等齷鹺事麽?

——齷鹺事?

宋沅揚揚眉毛。薛默點了點頭。

——與別人都是齷齪。唯有與你,我才是快樂的。

她沒出息地抽著鼻子。他感懷而感動地把她久久擁住了。

——那是否能不走了呢,小九?

後來才是他們長達兩年的分離,雖然這在薛默的世界才不過兩天呢。

“總部答應我長駐這裏啦!”綠柳山莊中,薛默抱住宋沅笑得燦爛:“由我們來守護這個世界。”

“我們?”宋沅一楞。

“對呀。”薛默興奮地點頭:“因為你歪打正著下,也有了諸神之力呀。正好與我一道守護世界,我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她高興地又笑又跳,宋沅也微微笑了。接著薛默又問:“大家呢,大家這兩年過得如何?”盤古世界中的夥伴們亦是她牽掛的。宋沅笑著告訴她。

“王上查清宋湔曾為大司命效力,震怒之下轉而立阿澧為世子。”

“王上?”薛默腳下一頓:“你仍這樣喚他,是沒把那晶塊讓他瞧麽?”

“給了,他恢覆了娘親聲譽,並借機禁足敏夫人、廢黜宋湔;寧王在青邑國的一脈全廢,我知自己是遞了一把刀給他。他心中未必不知娘親當年的真相,只是等到今日國中時機成熟方才動手。”宋沅輕輕一笑:“我經歷一番生死,對名利早已看淡,就讓阿澧來操這份心吧。”

登神之後,人間的王位當然不具有吸引力;青邑王之所以立宋澧,其實也是為青邑國永在宋沅、薛默的庇護之下。

“那阿澧和阿鴆,獨孤和翎兒呢?”

“阿鴆說她還沒有玩夠,不願進王府受那拘束,阿澧也就由她;我替翎兒解了身上咒禁後她長大了,獨孤帶她外出游歷,我也許久未見到他們——總之朋友們一切都好,你可放了心?”他笑著問她,她欣慰地點了點頭。

於是宋沅在她唇上一吻,說道:“那你自己呢?這些年來你究竟害怕著什麽?”

“?”

“總追著你的鬼,有貓的門。你曾對我說過的,還記得麽?”

“……你還記著的?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她掩飾地說。她依舊不想觸碰,已經塵封的舊事,就讓它依舊塵封好了。宋沅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可不能一直躲著呀。

她看到他的眼睛這樣說。於是她立時洩了氣,小聲說著:“好嘛……如果有什麽奇怪東西出來,你要保護我的。”

薛默又一次穿過懸崖上的冰封長橋,來到崖對岸的小屋。屋子是銅鑄的,斑駁銅鏡亦是一扇門。她曾經白澤的指引來到這裏,崖下群鴉亂飛,她心中滿是恐懼。而此時她與宋沅來到此處,所有驚惶恐懼都消失了,她被他牽著心中安定,耳中只聞精靈的歌聲。

一起來到小屋前,宋沅松開了手。她上前輕輕撫那扇門。粗糲的銅銹磨著她手,鏡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門後會有什麽?是貓麽?是鬼麽?

薛默終於把門推開了,一陣塵埃揚起,她終於看清了門後的一切。

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一只臟臟的兔子玩偶落在地上。

她把它輕輕撿起了。她記得它的,那是她童年的布偶,陪她渡每一個孤清恐懼的夜。多少次她緊緊摟它,隨後床前的鬼出現了。

是它承載她的恐懼,給她渴望的陪伴麽?雖然那白骨的鬼的陪伴,其實並不是她想要的。薛默忽然流淚了,她緊緊抱住了那只臟臟的兔子。

“謝謝你。”她低聲說。而恍惚間那臟兔子仿佛化作一個小孩也緊緊抱她,在她耳邊細細說:“我是愛著你的。”

她在臟兔子的長耳朵上輕輕一吻。臟臟的兔子,銅鑄的小屋,生滿銅綠的門,連同門上的小貓畫片全都消失了。今日陽光燦爛,照耀在一切美好和不美好的事身上。

“我亦是愛著你的。”身後,宋沅向她走來溫柔地擁抱著他。陽光輝映著他,他的溫暖,他的遲語,他的各種毛病和壞脾氣一覽無遺。她知道,這就是要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了。她轉身摟住他的肩膀,踮起腳尖吻在他的唇上。

——《諸神》卷完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我很開心。

這是第一本一氣寫完的長篇,寫的初衷更多在於個人探索,支線多而隨意,因此結構很散。在最初的構想裏,男主會被塑造成大司命後,與少司命有很漫長的一段爭鬥糾葛,小夥伴們的結局也是悲喜不同;但在寫的過程我覺得男女主已經經歷了很多磨難,彼此已經互訴交付(在最初的構想中沒有),再強行撕x就是為虐而虐了……所以把這後面爭鬥整個都砍了,畢竟對作者來說,當男女主把自己的心結解開,故事就可以結束了。嗯,還是因為大綱沒做好,下一本要改善。

總之感謝小夥伴們一路同行。

我們下一個故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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