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 封魔之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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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柳山莊,雙照堂。

朝陽已升起來,東方一片緋紅的天。慕策白睜開眼,精確地感知此刻的時辰;他比平常晚醒三刻,因為他在夢中見到了阿凝。這個夢境讓他戀戀,也更清楚地讓他意識到自己仍在盤古世界裏。

歐陽洄不在房內,空間中只留下他的口信。

——老慕,我進城去溜達!

他的口氣非常地興高采烈,喜慶天真如一個無憂少年,慕策白不由搖頭一笑。起身洗漱時他發現自己左臂上有一縷金色的光,仿佛被什麽染料沁染似的。這金色深深烙進肌膚裏,用水並不能洗出。

心中一動,慕策白仔細感知著它。

是能量。有一股異常能量烙刻進他的數據身體,如附骨髓。

右手覆上那縷光,慕策白就要把它除掉,可它卻忽的碎開,化作萬千金粉重又黏在他的身上。

這樣強大的附著力……慕策白不由皺眉:看來得找個安靜地方,好好花上半天一天的才能清理幹凈了。可這東西究竟從哪來並且什麽時候沾上自己的?他一點都沒察覺,實在是咄咄怪事。

這樣想著,雙照堂的門已被敲響,有人候在外面說道:“慕夫子,歐陽公子,我家少莊主請你們去。”

那聲音是宋沅的貼身侍從小劍。慕策白隨小劍穿過水榭,宋沅正在水榭的盡頭等著他。

“回少莊主,歐陽公子一早出門去了。”小劍稟告。宋沅點一點頭讓他退下,對慕策白笑笑:“山莊簡陋、招待不周,夫子夜來睡得可還好?”

他的笑很奇怪,帶著疏遠的客套,又意味深長夾著諷刺之意。慕策白不明所以:“少莊主過謙,不知少莊主要我來是有何事?”

“無事。”宋沅再笑笑:“只是想請夫子來小敘。”說著他做個“請”的姿勢,引慕策白沿島中小徑朝有風堂深處走去。

道路兩旁草木茂密,繁花已逝,枝頭累累的青色果實。宋沅邊走邊問:“敢問夫子是什麽時候開始教導小九的?”

慕策白略一回憶:“約摸是從四年前吧。”

“四年前?”宋沅笑道:“那她當時還是個小孩子呀,難管教嗎?”

提及薛默,他的神態語氣都溫柔了許多。慕策白不由也笑了:“她不是那等頑劣不服管教的學生;相反,她有時候是太過沈默了,反倒讓人不知她心裏想的什麽。”

他用宋沅能聽懂的表達方式來描繪自己與薛默的初逢。那時盤古世界尚在籌備階段,他到各地挑選潛在的設計者人選,出的考題是如何移動、破碎一塊巨石;當時其他的應試者都是選擇使用強力,火燒雷擊地震等等不一而足,唯有薛默選擇了植物種子。

“植物種子?”宋沅不禁莞爾。

“她把很多植物種子置於石下,春天時嫩芽萌發頂開石塊再鉆入石縫,經年累月日久天長,石塊就破碎了。”

慕策白也正是在那時註意到那個異常沈默的女孩子。

“其實若單論移開破碎石塊這一點,用植物未免太慢。若要我選,便選個足夠孔武有力的人,用力量一擊而碎。”少莊主說著自己的看法。

慕策白點點頭:“大多數人都會這樣選,直接毀滅太容易,守護創造卻難得多。九姑娘的性情安靜柔韌,因此用的法子就與常人不同。”

也正因為她耐受和格外珍愛生命的性格特質,最後他才選了她作為動植版塊的設計人。

“是的,小九的性情確是如此。我曾聽她說,她的父母是多年前就已和離的?”宋沅換了個話題。

慕策白有些驚訝:“她連這個都告訴了少莊主?”宋沅畢竟不過數據人物。

“她不能告訴我?”宋沅將眉一挑,透出點挑釁味道。

“自然不是不能告訴。只是她一向……不會輕易提及此事的。”雖然他當然早從設計組人員檔案中獲知每個人的身世。

“她或許不會輕易告訴別人,但不會不告訴我。她將來註定是我妻子。”

“……”

慕策白楞了楞,宋沅太過坦然自然的態度讓他覺得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九姑娘與少莊主已是到這一步了?”

“是。”宋沅非常自信。

“這太過分了,我會和她好好談談。”慕策白不由皺眉。若薛默對個數據人物做如此承諾,那就是對雙方的戲弄;因為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數據世界,真實思維與數據思維結合的安全性也未經驗證。

宋沅卻聽出另一層意思來:“夫子是不許小九嫁我?”

慕策白一時有些尷尬:“少莊主,我雖教過九姑娘,我們家鄉如今卻沒有為師為父的規矩,因此九姑娘的婚姻我是插不進去話的。”所以你如果是逮住我提親的話那可真找錯了人……

“那夫子是何用意?”偏偏宋沅還較真了。

“好,那我就把話直說了吧。”慕策白笑笑:“少莊主與九姑娘,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天地阻絕,生死懸殊,一時的駐足停留尚還容許,長久的廝守可就萬萬做不到了。”

宋沅停下腳步:“若我把這阻隔懸殊都打碎了呢?”

慕策白頓時也站住了:“那可就超出了這世間人的本分了,少莊主千萬不要有這念頭。”

“夫子認為這世間人的本分是什麽?”宋沅冷笑:“安安分分地任神玩弄於鼓掌嗎?”

周圍空氣的流動變了,光線扭曲,宋沅的身影變得模糊。映雪湖的島上突然升起一個能量場,這個場將慕策白牢牢罩住,而在它顯形前慕策白對它竟沒有絲毫察覺。他頓時想起了清晨發現的左臂上的光。

“看來少莊主並不是找我小敘這麽簡單。”慕策白將手搭上他的劍:“少莊主若有話,但請明言吧。”

“昨夜我莊中遭了賊,那賊想要竊取先母遺物,被我阻止。”宋沅的聲音在這場中也有些扭動:“我在那賊臂上留下標記,是一道無法輕易除去的光。”

左臂金光適時地亮起來,慕策白不由皺眉:“這是誤會,我昨夜根本沒出雙照堂,更沒做偷竊的事。”

“那你臂上的光如何解釋?”宋沅冷笑。

“我可以與你一起徹查此事。”

“不必這麽費事,我這就來驗你究竟是不是!”

話音未落宋沅已向慕策白發動了攻擊。慕策白下意識地要啟動空間能量,卻感到周身空氣如同棉絮,牢牢將自己釋放的術法程序吸附住了。

——類似於蒼木附近的能量屏蔽源!?

——這世界的人竟能布置!?

慕策白終於明白為什麽在別的分區有設計者思維湮滅了:數據世界中的人,是完全有可能殺掉設計者的,如果能在設計者周圍樹立能量屏蔽的話;被屏蔽了能量的設計者,和數據世界中的人沒有區別。

劍氣來襲,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宋沅。他們的劍術不分仲伯,數十回合後仍難分勝負。

少莊主的臉色更陰沈了,慕策白試探已足,目光轉處地下忽然鉆出幾縷青藤,迎風而長把宋沅纏住。宋沅腳下一絆,慕策白乘勢將他擊倒,把他以劍橫頸、牢牢摁在地上。

“你使詐。”宋沅直視著他:“你之前故意裝成已不能施展術法;還用了小九的植物生長之力。”

“我沒有使詐。”慕策白回答:“但我的力量,其實比你昨夜困住的人大得多,你低估了我;並且我的力量有很多種,你並不都能遏制。”

身為項目組組長,慕策白的權限比組員們都大得多,並且通曉組員們的術法能力,只是沒具體人員那麽精罷了。

“所以你輸了,少莊主。”他語氣平靜地說:“好好地把昨夜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吧,你似乎對我有什麽誤解。”

“我沒有輸,你好好感覺一下腦後吧!”

腦後有東西蠕動一下,慕策白頓時僵住了。那是一只蟲兒,已鉆破他這具數據身體的頭皮,只差一點點就能突破進他的顱骨中去。數據屏障畢竟使他的反應遲鈍,而這世界中的異能者在這樣的屏障中卻更敏銳。

“感覺到了麽?可千萬不要胡亂動呀,夫子。你若輕動,它可就鉆到你腦子裏去了。”

宋沅冷笑著把他擊倒、站起來,站在慕策白身前俯視著他。

“現在,換你來好好告訴我吧——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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