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8 暗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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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歐,你有被害妄想。”薛默沈默了很久才說:“即便他是為治病而接近我,我也不認為這有什麽錯。活下去,是任何一個生命的本能。”

“不是我有被害妄想,而是你被感情蒙蔽了雙眼。”歐陽洄忽然激動起來:“盤古世界裏一個重要人物的存亡會引發多少蝴蝶效應你不知道?該讓老慕給你好好上一場設計者準則的課。況且,我為什麽不能有被害妄想,我和你從什麽地方出來?人性,本就是黑暗的!”

“我不讚同人性黑暗論。”薛默反唇相譏:“人性亦有其潔白。我和你的童年雖有過不愉快的經歷,但我們後來也終於過去,進入了人生的光明呀。”

“那是你,我從來沒有。”歐陽洄面色平靜,眼中卻布滿陰霾:“你已離開,唯有我停留原地;我的底色,一直是黑的。”

薛默還要再說,慕策白已出言止住兩人:“好了,你們都已被沈浸在各自的情感傾向裏了——我們現在要深究不是綠柳山莊為什麽接近薛默,而是要探究除我們之外跌入盤古世界中的是誰,有什麽目的,對這世界有何影響。薛默,把那只玄鳥取出來吧,我們一起來看。”

惱恨地瞪一眼歐陽洄,薛默從身上把石燕取出來:“裏面記錄的信息顯示,那人對應的神格是司死的大司命。”

“我們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是大司命,我們在這世界本就生殺予奪。”歐陽洄也是餘怒未消。

“毀滅容易,覆活難,你能給出去死,可未必能給出去生。”薛默又嗆他,歐陽洄慍怒地閉了嘴。

把石燕遞給慕策白,薛默述說雲霧山和宋汀兒的事。慕策白一層層入侵玄鳥數據,裏面的影像無比清晰,他們看到了盤古世界數千年變化,遠比他們在真實世界看到的細節鮮活生動。

到了最後一層時,薛默有些緊張:“老師,千萬當心。以前我入侵到這一層時,它威脅我再不止步則所有信息都要毀了。”

“你放心。”慕策白只簡單說。

終於最後一道數據屏障悄然破解,如同推開一扇穿越了數千年的門。這是能源晶塊最隱秘的黑匣區域,一切數據在此處都無法遁形。而他們也在這扇門中看到那位司死之神的真形——

在晨星燦燦的黎明,那位神著一身青雲白霓的衣裳;他在高高的扶桑樹梢登上龍車,馭雷霆之力巡視四方。五彩的雲霞絢爛綺麗,正是他出行的萬千依仗。夜幕到來時他用長弓射下天狼,以北鬥舀起天邊的酒漿,然後向東邊馳騁遙望……

雲霧散去,他們三人同時看清這位神的面容,慕策白不由咦的一聲,薛默與歐陽洄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看到的那雲中神祇,赫然有著慕策白的臉。

大司命就是東君,東君就是大司命?

轉頭看向慕策白,薛默的眼睛幾乎要掉下來。

“老師,這……”她語意遲疑。能源晶塊的黑匣區域,數據是無法偽造和改變的,難道那個早已入侵盤古世界的人——就是慕策白?

“不是我。”慕策白否認:“我從來沒有私自進入盤古世界。若這一切真是我做的,我也不可能暴露自己、讓你們看到我的影像。”

“那是的。”歐陽洄也打起哈哈:“就算項目組所有男同事都跑出去票,老慕也是那個目不斜視把他們一個個從花樓裏揪出來的人,怎麽可能還幹這種遁入盤古世界、借身體、睡郡主的事——那位郡主很美麽?老慕可有他的雲中君。”

“可是這裏面的……”薛默指了指玄鳥信息中的東君影像:“並沒有數據被篡改的痕跡。我們項目組的成員,都不可以動晶塊中的黑匣區域。”

“那就還有一種可能,這位司死之神的權限遠在我們之上,甚至可以輕易修改黑匣。”慕策白鎖著眉,把玄鳥的數據收了起來。

“什麽人比我們的權限還高?你可是項目組的組長。”歐陽洄問。

“項目組長的權限並非最高。東君之上,還有更高神。”

“東君之上的更高神……東皇太一?”薛默輕聲道:“當局?”

開發盤古項目的背後者,試圖實現人類思維數據化的當局。項目組人員在當局手中,亦如螻蟻。

“是當局策劃了這場讓我們墜落的變故,還放出風聲讓盤古世界中的人殺了我們?”說話的是歐陽洄:“當局為什麽這樣做?我不明白。”

他和薛默都不說話了,恐懼浮上了他們的心。薛默不自覺地用指甲掐著自己,歐陽洄的手則握成了拳。

慕策白倒很鎮定:“目前這只是一個猜測,並不是一個可以證明的結論。盤古世界和我們這批人,都不是當局可以輕易放棄的。總之盤古世界中大司命的身份信息,也就止於此了;接下來按我們計劃,先安排到瑟谷、與總部嘗試聯系吧。”

“好,我去與師父說說。”臨走時薛默又回頭:“老師,若可以探知他體內的缺陷……”

“你放心。”慕策白笑著答應:“只要他配合,那就是很簡單的事。”

宋沅在天字艙中。

他依舊疲憊,不自覺地向後倚靠在椅上;而平常他即便坐著,背也是筆直的。

身體恢覆的速度變慢了……他在心中默想:綠柳山莊中的陣法一日比一日衰竭,不知蝶音還能維持多久……

而在他的手中,有蝶音用飛鴿傳來的信。那是蝶貌寫到綠柳山莊,蝶音看過後又原封不動地給他傳來。那上面只有四個字——

——他們來了。

他們來了。能毀滅世界的諸魔,從蒼木下來的墮天者;神已放逐了他們,並要盤古世界的人將他們誅滅。作為報酬,神把能維系他生命的陣法傳予綠柳山莊;母親為了他接受了,她和綠柳山莊多年來付出巨大代價。

他一向認為這麽大犧牲只為一人是不值得的;他現在依舊是這麽認為;但他全無病痛時的那份堅定不移,在如今只能倚靠椅背時已摻入了一絲軟弱。

——原來在背後全無倚仗時,人心還是多少會有遲疑畏懼的。

水一分一縷從更漏滲出來,那是漸漸流逝的時間。童年他躺在月下軒時,百無聊賴之際總會看著那水;年幼的他算著一個時辰會滲出多少,一天又是如何,十年二十年後,更漏中流淌的水攢起來會不會聚成一片海洋?而自己怕是活不到漏壺流水匯成海的,他甚至臆想著當流水匯成滄浪江時,自己就早已經死了……

已經意氣風發了十多年了,若再回去過那樣的日子……宋沅看著更漏問自己,你願意麽?

他的心沒有回答,他的心只是在微微地悸痛著。天字艙的門忽然打開,薛默從外面進來。

宋沅轉過頭,薛默過來握住他手,滿臉喜色地說道:“太好了,我的老師一會過來瞧你,他興許有法子治好你。”

“治好我?”宋沅卻沒她那麽興奮:“治好我什麽?”

“治好你長久以來的舊疾呀。”薛默笑著在他面上蹭了一下:“老師的能力比我強,我做不到的,他一定可以做到。”

“哦?”宋沅也笑:“他這麽有本事的?”

“是的呢。”薛默愛憐地撫他的臉:“你若好了我便可以放心了。”

她的眸光閃閃發亮,宋沅的神情卻怪怪的:“你放心後,會到哪裏去呢?”

會到——

薛默心中一跳,她不願去想這個問題,只是飛快在他臉上啄了一下:“你且等等,我這就去叫老師。”

她飛快地要跑出去,宋沅已低聲在身後說道。

“小九。”

“別叫他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雲中君的性別在學界有爭議,本文的雲中君取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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