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芝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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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這樣說就是應允了,雖然非常勉強,雖然只是派翎兒回去,雖然極可能翎兒帶信回來後他也是不認的,七公子仍是喜出望外。他拍拍獨孤的肩膀,說著要修一封書讓翎兒帶著捎回去,這才走了。

他離開後獨孤轉過身來,瞥著那只黃雀兒似笑非笑:“九姑娘,可聽夠了?”

好吧,獨孤是早見過她將神識附在鳥獸身上的。都快她聽得太專心,沒顧得上讓那鳥兒也在樹枝上跳一跳……

於是薛默只好出來,對著獨孤抱歉地一笑:“獨孤,我非有意,我是似乎聽到你與人爭吵……”

“我知道。”獨孤淡淡地答:“我若介意早帶著他走開了。”

薛默遠遠地看那背影:“你的表兄?”

“嗯。”獨孤平靜地答:“他的祖父快死了,他整個家族都染了疫病說不定從此就要死絕,因此他千裏迢迢到綠柳城來求我回去。”

說這些話時獨孤的神情非常淡定,甚至連“整個家族就要死絕”這幾個字都說得輕描淡寫,薛默不由微微一怔:“獨孤,他們當年對你很不好?”否則你為什麽這樣冷淡,他們好歹是與你有血緣的母系一脈。

“他們就算對嫡親的父母兄弟也是那樣,並不是特地對我不好。”獨孤神情依舊是淡淡的。

想一想薛默又問:“是什麽樣的疫病?怎麽就這樣厲害能害了整個家族?沒請醫者?當地的官府沒派醫館?這樣放任,若流出來染了別人怎麽辦?”

“九姑娘,你是慈悲心腸。”獨孤不由笑了:“可你知不知道彩石閣一向是做什麽的?從來只有他們到外面去下毒下藥,從來沒有人能反過來害他們的。天天玩那些毒物,他們早已就是最好的醫者,連他們自己都無可奈何的病癥,民間的游醫就更不用提了。”

“初見到七表兄時我也詫異,後聽他把事情的緣由一說,我便知這一切事都是他們自找的了。人事已無可奈何,我又何必替他們白費這個心力?”

這樣一說薛默更好奇了:“那你可否把他們的事和我說說?若是能多少替他們想想法子、救他們的性命也是好的。”

經歷了這麽些人,這麽些事,她依舊是如此心性……

獨孤不由好笑,但仍是慢慢將手掌攤開了:“一個月前,彩石閣當家家主,也就是我表兄的祖父服食了這東西——九姑娘,你可能看出這是什麽?”

那是一枚芝草,個頭很小,全株呈火焰般的赤紅色,散發著淡淡的香。它很新鮮,顯然是剛剛摘下來的,菌桿上還隱隱滲出汁.液;薛默把它嗅嗅忽然身上一抖:“這,這東西是從何處得來!?”

這不是普通靈芝,甚至也不是類似越人煉化的巫蠱物;它是由盤古項目設計者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數據碎片化成的,薛默非常熟悉那特屬於設計者的數據屬性。

她立即就看出來了……獨孤一笑:“一個月前彩石閣在瑟谷伏擊自天而降的魔,魔身流出的血化作了這東西。”

自天而降的魔……薛默只覺呼吸一窒——有同事也跌落到盤古世界,並且還受了傷。

“那個魔在哪裏?他死了麽?”她的聲音不由發顫。

獨孤冷笑:“沒有。神魔哪是能輕易為人制服的?那魔很快逃走了,流出的血跡長出一片靈芝。彩石閣認為這是好東西,全都采回去一半供家主服食,一半精心種起來意圖生生不息。種倒是種成了,但疫病由此而來,他們這才怕了想把這東西丟掉,但哪還能甩得脫?”

他又想起當初把薛默掠到隱澤時,薛默鮮血化成的大蛇。所謂魔血若是冒失失吃進去,怕是連腸胃都要被咬穿的吧?相比之下血上長出的靈芝只是讓人染病,已經是很溫和的了。但這件事他不打算對薛默說,因為顯然宋沅也是瞞著她的。

大概是身體受傷時,那同事的空間啟動了自動防護,於是損失的碎片數據就有了感染和殺傷力。想了一想薛默又問:“你外祖家究竟是染了什麽疫病?”若知癥狀倒就好對癥下藥了。

“他們身上長出了這個。”獨孤把那枚靈芝一指,薛默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莫看我七表兄面上衣冠楚楚,他衣袍下可滿滿的都是這東西。你手裏的那枚就是他剛剛從胸口折下來給我的。”

“呃……”薛默幾乎要吐出來,恨不得馬上把那枚芝草甩給獨孤,但還是忍住了。她還得用它來分析和追蹤自己的同事呢。

深吸口氣,她把它隔著袖子裹起來:“這事不可放任不管,我們得到彩石閣看一看。”然後讓彩石閣的人帶她到瑟谷,或許那裏有線索找跌落的項目組成員。

“若是少莊主和九姑娘要去,便是山莊公事。”獨孤一笑:“既是公事我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兩人道別,薛默自回荷風軒。她捏著那枚菌芝心中不樂,一心只想快點到彩石閣和瑟谷去。但彩石閣離綠柳城很遠,她得先和宋沅說一聲,也不知綠柳山莊的十二年大祭什麽時候能完。

回到荷風軒裏,郁竹聲已經在了。他仍穿禮服,與紅鴆不住談笑。打了個招呼薛默隨口問他:“師父呢?”

“他和蝶音回有風堂了。”郁竹聲也隨口應答。

“和蝶音回有風堂了?”薛默頓時轉過頭來:“為什麽你在祭典散後是先來看阿鴆,他是先和大師姐回了有風堂呢?”

“他們一向如此,在娘親的祭典散後都要關起門來說上大半天話,不許任何人打擾的。”郁竹聲答得沒心沒肺,絲毫不覺得這個多年慣例有什麽問題。薛默只覺憑空一股妒意,心中翻江倒海地醋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他是與蝶音走了,不是先來荷風軒?他不知道這樣自己是會失望會生氣的嗎!?

她想大叫想發洩,可宋沅不在跟前,她一腔無名火總不能沖著郁竹聲。一時間薛默只覺悻悻的。她躲開了那不斷說笑撒狗糧的兩人,自到房裏分析那枚菌芝數據。可心中一團亂麻,她怎麽也不能把數據處理清楚,滿腦子都是宋沅和蝶音言笑晏晏的模樣。

別多心,別生氣。她吸一口氣勸著自己。他也說過與蝶音只是師徒兄妹之情,全無男女之分。

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蝶音還總管山莊事務,夜裏竟然還住在有風堂裏呀!

她又想起當初回山莊調取暗影數據,目睹蝶音從島上院落走出來的樣子,那長久以來累積的酸意是再也忍不住了。她滿心想沖進有風堂質問宋沅,可才一想那場景就覺太醜了,心中登時洩了氣。

這樣愁腸百轉,天不知不覺黑了。郁竹聲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荷風軒,紅鴆走進她房裏來。

看到她郁郁不樂的樣子越女噗的一笑:“一直氣到現在?”

“哪有。”薛默勉強笑笑。蝶笑和蝶音自小一塊長大,她自然是不可能對她說這些的;因此足足躲在房中忍了一下午。紅鴆哈哈地笑起來,在她肩膀上推了一記。

“平常說你憋吧……”她笑道:“你還不認。”

薛默被她搡得往後一仰,也笑:“好阿鴆,我真沒有。”

有紅鴆過來問她,薛默心中無端地輕松許多,只覺得自己終於被看到了。紅鴆到她面前坐下,嘻嘻笑著看她:“怎麽,你疑心宋沅悄悄地和你那大師姐好?”

“我相信他兩沒有你說的那種好。”薛默低下了頭:“但我還是不開心。”

“為什麽?”

“阿鴆,按漢人的禮儀,只有極親近極親密的人,才會這樣不分晝夜在一起。”薛默抽抽鼻子:“可我甚至還沒被允許夜裏留在有風堂呢。”

她的神情十分委屈,紅鴆不由得咯咯地又笑了:“你想夜間留在有風堂做什麽?要他陪著你一塊兒睡麽?”

紅鴆的漢語是從木樨鎮的漢人游商處學來,多俚語多俗語,她對某些話的潛在意並不清楚的。

薛默不由面上發紅:“阿鴆你胡說些什麽?我,我只是想見見他而已。”

是的。她想見他。突然出現的同事線索讓她的心也焦掉了,她想快快到瑟谷去,想早早和他商議這件事。可他為什麽就一直沒有出現呢?

“只想見一見他?”紅鴆輕輕笑了:“傻孩子,想見他你現在到有風堂去不就得了?”

“可是,可是……”薛默有些猶豫:“深更半夜的,若叫人看到,怕是會有不好的傳聞。”

“怕它怎的?”紅鴆撫掌笑著:“你若獨自去會害臊,讓我陪著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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