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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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宵按照約定的時間,準時在傍晚六點鐘開車接她。

顏綺薇醒來後在家折騰半天,化妝品卸了又塗,怎麽看都不滿意,最後眼見沒時間,才草草化了個淡妝出門。

她本就是艷麗得帶著幾分侵略性的長相,立體感十足的五官不需要濃妝艷抹就足以輕而易舉地吸人眼球。

車裏的梁博仲瞥見窗外一道人影,正想習慣性諷刺幾句,側頭望見顏綺薇的臉,忍不住楞了一下——饒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那麽多前仆後繼追求他哥的異性裏,這女人是最漂亮的一個。

但他畢竟是出了名的壞脾氣毒舌小王子,很快便收回目光冷笑道:“阿姨,太磨蹭了吧。”

小破孩。

駕駛座上的梁宵低斥一聲:“博仲。”

頓了頓,又轉頭看向顏綺薇,平淡無瀾的語氣猶如一潭死水,聽不出喜怒:“抱歉,顏小姐。”

顏綺薇溫和一笑:“沒事兒,小朋友這樣子才可愛。”

等梁宵背過視線,她才笑著看向同樣坐在車後座的梁博仲,壞心眼地朝他做了個勝利者的得意鬼臉。

有梁宵為她撐腰,梁博仲即使受了挑釁也無可奈何。他神情覆雜地把目光停經於身旁的年輕女人身上,看她優雅得體地筆直坐好,將手提包放在大腿上。

雖然對女人五花八門的奢侈品一竅不通,他還是一眼就望見了熟悉的Chanel標志。梁博仲對它本身不感興趣,視線定定停留在包上某個地方。

——提包通體純黑,精致小巧,自帶幾分矜貴的名媛氣質,然而在它的鏈條上,很不符合畫風地綁著一個卡通版玩偶小人吊飾。

高冷名媛形象蕩然無存。

察覺到他直白的視線,顏綺薇也順著少年目光低頭看去,嘴角漾起一絲笑:“這是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買到的巴頓公爵絕版紀念人偶,可愛吧?”

語氣裏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好像這是個什麽絕世寶貝。

梁博仲不知為何神情一黯,冷哼一聲:“幼稚,現在已經沒人喜歡這玩意了。”

她張了張口,本來想說“你以前不是很喜歡他嗎”,奈何這句話被死死堵在嘴裏,只能改口道:“我偏就喜歡,你管不著。”

梁博仲被她懟得無話可說,皺著眉頭把顏綺薇重新打量一遍。

在見到顏綺薇之前,他曾經很多次從母親陳嘉儀與其他長輩口中聽過關於她的描述——一個溫文爾雅、知性懂禮的大小姐,貌美且才華橫溢,對文學和音樂都有很深造詣,是圈子裏有名的才女。

見到她之後,這些印象全然崩塌。他一度以為這女人就和偶像劇裏的女二號一樣,是朵蛇蠍心腸、心狠手辣的黑心蓮,可現在看來……

這人就是個剛從幼兒園畢業的幼稚鬼吧!

他們倆在後排鬥嘴,梁宵抿著唇一言不發。

他安靜擡起眼睫,自後視鏡瞥見那個隨車身起伏而不斷躍動的迷你玩偶。

晦暗不明的眸底被蒙上一層柔和亮色,猶如幽深湖面上驟然落下朦朧月影,映出粼粼波光。

隨即他視線下移,落在後座姑娘瑩白如玉、端正擺放於膝蓋上的手掌。

纖長的手指十指交叉,骨節微微蜷起。

這是個微小到難以讓人發現的習慣,曾經某個人也總會無意識做出這個動作。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這次的晚餐地點被定在一家日料店。

點餐後就輪到了梁博仲的批評大會,梁宵作為兄長顯然也為他感到頭疼,很有禮貌地對她說:“抱歉,顏小姐。博仲那天的行為實在魯莽,希望你能原諒他。”

梁博仲死魚一樣毫無感情地接話:“對不起。”

然後用口型無聲說了句:“阿——姨——”

顏綺薇本來還不知道該和梁宵聊什麽話題,這會兒幹脆拿熊孩子開刀:“沒關系。博仲應該在念高中吧?成績怎麽樣?”

一聊起這個話題,梁博仲頓時就萎了。

“他不太讓家裏人省心。”梁宵笑笑,“成績馬馬虎虎,見笑了。”

雖然如今的梁博仲對自己很明顯敵意十足,但顏綺薇畢竟當過他挺長一段時間姐姐,見到曾經憨憨傻傻的小胖墩變成這副模樣,心裏還是難免感到有些失望和難過。

她正想開口繼續話題,卻發現對面的梁宵與梁博仲都突然猛地一怔,視線同時聚焦在她身後某個方向。

一股異樣的預感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

顏綺薇轉過身。

他們坐在包廂裏,服務員進來時門被推開,能望見走廊裏站著個陌生姑娘。她杏眼清亮,鼻尖微挺,櫻桃色的唇勾出撩人弧度,披肩長發被破窗而入的夜風挑起來。

和從前的梁薇有七分相似。

或是說,如果梁薇長大,眉目更成熟一些,也許就是她這副模樣。

夏夢。

一個名字湧上腦海,顏綺薇臉色蒼白地咬住下唇。

在那本小說裏,梁宵因夏夢模樣極像梁薇而強取豪奪,甚至不惜為其做盡惡事,付出一切卻以死亡告終。

遇見她,註定了他一生的潰敗。

顏綺薇曾無數次想,她必須阻止這個結局。

可她阻止得了嗎?

他們坐在二樓,那姑娘沒有多做逗留,轉身下了樓梯。與此同時梁宵站起身子,一向沈靜冷漠的語氣破天荒出現一絲慌亂:“顏小姐,抱歉,那邊好像有我認識的人。我去打個招呼,請稍等。”

她多想制止他,告訴梁宵那不是梁薇,真正陪伴他長大的那個人其實就在身邊。

但顏綺薇只能幹笑一聲:“好。”

等梁宵的背影消失於視線之中,梁博仲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震驚裏緩過神。

他的第一句話是:“阿姨,看在你曾經幫我擦過血的份上忠告一句,你沒機會了。”

第二句:“他絕對會看上那個女人。”

最後補充一句:“我哥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回來了,你還是走吧。”

顏綺薇咬著牙問:“你就這麽肯定?”

梁博仲笑了一下:“她長得和某個人很像。我哥這些年沒喜歡過什麽人,就算將來有,也只會是那個人的替代品。”

一時間沒人再說話,包廂裏安靜極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菜品陸陸續續上來,顏綺薇毫無胃口,坐在一旁看梁博仲大快朵頤,委屈得幾乎喘不過氣。

眼眶不知道什麽時候湧上一陣滾燙的熱度,呼吸全被梗在喉嚨裏。她又強忍著難受等了會兒,身後的門靜悄悄,沒有人將其打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她再也忍不住淚水,顏綺薇終於深吸一口氣,將擺在桌上的日式清酒一飲而盡,在梁博仲驚詫的目光下決絕起身:“我先走了。如果你哥回來,就說我不舒服。”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等離開梁博仲視線,一滴淚才遲遲落下來。

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梁宵呢?

回想起來既俗套又不可思議,大一時隨朋友去河邊寫生,不小心落進水裏,正是路過的梁宵把她救上來。

他沒有說話,很快便獨自離去,少女青澀稚嫩的情愫卻在心底悄然萌芽。

像被噗通濺起的巨大水花。

梁宵不會知道有人在暗地裏默默喜歡自己好幾年,更不會知道曾經陪伴自己走過少年時光的姑娘就在身邊。

她的喜歡和付出都是靜悄悄的、從不被人發覺的,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樣想來,梁宵會把她當做可有可無的陌路人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等顏綺薇走出日料店時,天空正下著蒙蒙小雨。

她胡亂抹去淚痕,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機,搭車軟件還沒打開,身旁就響起一陣陌生男音:“這位小姐,怎麽哭了?”

這道聲音裏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讓她聽了渾身一冷,茫然擡眸時正巧與一個男人視線相撞。

清酒後勁大,微醺的醉意把大腦熏得昏昏沈沈。顏綺薇有些遲鈍地搖搖頭:“我沒事。”

“誰忍心讓這麽漂亮的小姐難過?不如你和我來玩玩。”

男人說話時帶了酒氣,顯然醉得比她更厲害,他說著向她靠近,顏綺薇下意識後退一步躲開。

他本來就在酒精作用下失了理智,見她躲閃更是氣惱,氣急敗壞地將手伸向她肩膀:“躲什麽躲?”

——然而還未觸及顏綺薇身體,手腕就被人緊緊握住。

顏綺薇怔怔擡頭,正對上梁宵深沈漆黑的瞳孔。他沒什麽表情,視線短暫途經她通紅的眼眶,輕輕皺眉。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陌生男人拼命掙紮,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朝他揮去,梁宵目光微頓,輕而易舉躲閃開攻擊,空出的右手在下一秒鐘砸在對方顴骨。

男人慘叫一聲,捂著臉癱倒在地。

雨絲斜斜飛進來,街邊霓虹燈明晃晃的光線融化在朦朧雨霧裏,映出梁宵棱角分明的側顏。

他依舊神情淡漠,劍眉微擰,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戾陰冷。

直到這時顏綺薇才終於意識過來,梁宵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害羞靦腆的少年。

小說裏說他殺伐決斷、陰郁偏執,既能為所愛之人以身犯險,也能害仇敵家破人亡,活生生的斯文敗類、西裝暴徒——這才是真正的梁宵。

梁宵垂著眼看向她,一抹亮光墜落眸底,將原本冷冰冰的寒意化開。

然後他熟稔脫下外套,輕輕蓋在顏綺薇頭頂及後背,擋住斜飛進屋檐下的雨滴。

他的動作很快,收回手臂時,顏綺薇瞥見梁宵手背一大片紅痕與水泡。

她楞了會兒,等意識稍微清醒些再問:“你……被燙傷了?”

“剛才出了點事,讓你久等了,抱歉。”他輕輕笑了笑,“顏小姐,這是我今天第四次對你說抱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一算,適合改名和入v_(:з」∠)_

在6.9,18章就入v啦!周六會請一天假碼字誒嘿嘿,下一章應該會變得甜一點(?)

順便推一推下一本的預收!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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