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暮雨走出醫院大樓，給花陌連撥了三個電話。

她此刻的心情有點像瓶子裏的魔鬼。魔鬼被關一千年的時候，他發誓讓救他的人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可是沒人來救他。被關第兩個千年的時候，他發誓讓救他的人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還是沒人來救他。到第三個千年的現在，他發誓，如果有人來救他，他要把那人殺死。

等待會讓希望變成絕望。

花陌終於接通了電話，他壓低聲音：“暮雨，我在忙。”

聽到聲音，蘇暮雨眼眶湧上熱流，積聚到一處，快要盛不住了：“花陌，你是不是想分手？”

再理智冷靜的人，也會有這樣失控的時候。偶爾的，在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

電話那頭沈默兩秒，傳來腳步聲。花陌從會議室裏出來，低聲呵斥：“親愛的，別鬧。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就飛回去看你……”

花陌話還沒講完，蘇暮雨就啪地掛了電話。她趴在車方向盤上，手臂濕漉。

這是鬧脾氣了？花陌有點心煩，想要回撥。他轉過身，看到會議室裏一雙雙疲憊的眼睛，終究還是鎖屏回了會議室：“我們繼續。早點結束早點回家。”

花陌忙完項目已經是兩天後。簽約成功的他意氣風發地坐上後車座：“韓助理，明天給項目組每個人包個大紅包。”

韓助理：“好的，老板。”

花陌劃開手機屏幕撥了蘇暮雨的號碼。電話接通地很快，花陌突然就松了一口氣：“寶貝，還在生氣？”

蘇暮雨很冷淡：“沒有。你下班了嗎？”

花陌脊背不自覺地挺直：“嗯，回家路上。”

“青水灣嗎？”

“對。”花陌擡起手腕，快速換算成霧都時間，“你到醫院了嗎？”

“到了。我忙，先掛了。”

電話裏響起嘟嘟嘟的聲音，花陌突然像是被潑了盆冷水，簽約成功的喜悅半分不剩。他不安地摩挲著手機屏幕：“韓助理，你女朋友跟你為什麽分手？”

韓助理擡眸對上後視鏡裏花陌迷茫的眼神，一副過來人的了然：“說我太忙，關懷太少。”

花陌瞬間覺得一萬支小箭箭紮向他的心。他頹然地下車，腳步沈重地踩在青石小道上，一步一步。

完了。完了。完了。

女人的影子落到他的腳尖，花陌猛然擡頭。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麽迷茫，什麽頹然，什麽沈重，統統散去，只留下爆炸般的驚喜。

蘇暮雨站在別墅門口的暖燈下，坐在行李箱上沖他笑。感情的矛盾處理，總需要一方的服軟。所以，她來了。

花陌放大瞳孔裏只倒映著蘇暮雨的身影，他小跑沖到蘇暮雨面前將她抱起：“你怎麽來了？！”

蘇暮雨摟住他的脖子：“年休。”

花陌抱著蘇暮雨原地轉圈圈：“暮雨，我真開心。”

他低頭吻上蘇暮雨的嘴唇，蘇暮雨熱烈地回應。他們吻得越來越急躁，推門進了房間。

一個倒時差，一個兩晚通宵，所有身體的不適在愛慕者眼裏都是浮雲。幾個月未見的思念化作夜色的羅浮，在窗簾飄動的落地窗邊啊哦綻放。

蘇暮雨時差沒倒好睡得很淺，她躡手躡腳地下樓接通電話：“Daniel，我被禁止介入調查，只有你能幫我。辦公室監控看過了嗎？”

“蘇，事故當天，我們辦公室的監控出現故障，看不到有沒有人動過你的電腦。”Daniel嘆氣，安慰道，“壞消息也是好消息。監控故障地太巧合，院裏也覺得可能是人為的。”

“有任何消息記得通知我，Daniel，拜托了。”

花陌醒來沒見著蘇暮雨，還以為自己做了場春夢，他起床下樓：“暮雨，你在和誰打電話？”

“醫院的事。”

花陌摟住蘇暮雨，輕啄她的嘴唇：“我今天還要上班。”

蘇暮雨：“中午給你送午飯？”

國內不比E國寬松，花陌猶豫是否那麽早就將蘇暮雨推至人前。就在他猶豫的幾秒鐘，蘇暮雨的臉色越來越沈：“不想？”

花陌察覺到蘇暮雨的不悅，連忙挽救：“沒有。中午等你一起吃午飯。”

花陌上班去了，蘇暮雨閑著沒事開始打掃房間。

蘇暮雨壓力大的時候最喜歡幹家務，從二樓擦到一樓，看整個房子慢慢變得整潔閃閃發光，她就很有成就感。她端著水盆走進衛生間，衛生間洗手臺上放置著一支TF的口紅，分外紮眼。

蘇暮雨沈下臉，突然間覺得呼吸不上來。她用盡力氣才保持住手不顫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花陌。”

花陌正準備開會，偷偷溜到門外接電話：“怎麽了？”

蘇暮雨：“一樓衛生間的口紅是誰的？”

“口紅？”花陌沒註意過，想了半餉才反應過來，“我媽住過兩天，她落下的吧。親愛的，我要開會了。中午見。”

“中午見。”蘇暮雨肩膀放松下來。放松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之前她一直秉氣渾身僵硬。

蘇暮雨做了一桌花陌愛吃的菜裝到飯盒裏，打包送去晨星。

自動門緩緩打開，晨星的前臺小姐姐看到一個大美女走到她面前。晨星是國內最知名的影視投資公司，旗下當紅明星一抓一大把，作為晨星的前臺，小姐姐也是經驗豐富。但她在乍看到蘇暮雨的時候，還是不得不稱讚，好一幅美麗的皮囊。

只見美女禮貌地笑問：“您好……”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蘇暮雨，真的是你。”左子珍12厘米的細跟高跟鞋噠噠地踩著地面氣勢非凡。她嗤笑道：“厲害，追花陌都追回國了。”

前臺小姐姐看到左子珍，熱情地迎了上來：“左小姐，您來了，找花總嗎？”

“嗯。”左子珍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蘇暮雨，“要我帶你上樓嗎？”

蘇暮雨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左子珍，繼續問前臺小姐姐：“我姓蘇。”

“哦，蘇小姐！”前臺小姐姐猛拍額頭，“韓助理吩咐過的。”她本以為還是哪家經紀公司負責人，沒想到是這麽年輕漂亮的大美女。

前臺小姐姐殷勤為兩人打開電梯：“左小姐，蘇小姐，請。”

電梯門緩緩關上，隨著一陣風，前臺小姐姐輕聲的嘟囔飄進了電梯：“左小姐不是未婚妻嗎？怎麽又來了個蘇小姐。”

蘇暮雨聽到了，左子珍也聽到了。

左子珍看著蘇暮雨在電梯裏的倒影，笑道：“你知道，花陌回國後參加宴會的女伴都是誰嗎？”

“都是我。”蘇暮雨不搭話，左子珍只能自己接茬，“交際應酬有女伴很正常，但女伴一直是同一個人，就有點意思了是不是？”

蘇暮雨垂下眼簾：“人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虛張聲勢。”

“嗯，有道理。”左子珍聳肩，“這周末宴會花陌會帶我過去。你要不要也過來？”她身體前傾趴到蘇暮雨耳側：“來看看我是不是虛張聲勢。”

左子珍在蘇暮雨的沈默裏看到了答案。電梯門緩緩打開，左子珍先一步走出，像個志得意滿的勝利者向蘇暮雨揮手：“周末見。”

某個時刻，你會不會懷疑你的男朋友？心虛的人才會虛張聲勢。左子珍在虛張聲勢，她又何嘗不是？

蘇暮雨不得不面對她隱秘的內心。每次電話裏的在忙，日均不超過五句話的交流，彼此喜悅抑或疲憊的忽視，所有的一切，讓她對這段感情，開始變得不確信。

她回國，不僅因為想念，也是因為害怕。她來送午餐，除了共度午餐時光之外，何嘗沒有一點點宣誓主權的意思？她用冷靜的外表來掩飾她的張牙舞爪，色厲內荏罷了。

花陌用手擋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他站在門口：“發什麽呆，怎麽還不出來？”

蘇暮雨笑笑，牽過花陌的手，跟著他走去他的休息室。一路上或多或少遇到些驚訝的目光。

蘇暮雨將便當放到桌上掀開蓋子，飯菜的香味溢散到空氣裏。花陌本來就饑腸轆轆，聞到這味道就迫不及待了，他撿起筷子：“很久沒吃了，有點懷念。”

他們面對面坐著，花陌的腿夾著蘇暮雨的，畫面溫馨感人。

“你走了我又要吃外賣了。”花陌大口吞咽著飯菜，說話含糊不清，“你能呆多久？”

蘇暮雨還掛心著醫療事故的調查，在江城呆不了太久：“下星期就回去。”

花陌眼裏寫滿了失望，吃飯都吃得沒那麽香了，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來：“你馬上也就回來了。”

相比花陌的大口吃飯，蘇暮雨吃飯就像小雞啄米一樣，筷子夾著幾顆米粒往嘴裏塞。她像是不經意地提起：“我聽人說左子珍是你未婚妻。”

花陌被飯嗆在喉嚨，他端起水一口飲盡。花陌難得嚴肅：“家裏有這個意向，我沒同意。別瞎想。”

蘇暮雨：“剛剛在電梯裏遇到左子珍，她說周末她會當你女伴參加宴會。”

“嗯。”花陌這次就淡定多了，“兩家合作，宴會交際而已。”

看花陌這麽風輕雲淡的樣子，蘇暮雨突然什麽都問不出口了。她每個不確定的想法，似乎都在褻

瀆他們這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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