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開來一輛車，遠光燈穿過雨幕格外刺眼。蘇暮雨伸手擋住眼睛，一瞬間楞在路中央。

花陌一把拉過蘇暮雨，兩個人靠在路邊佇立的路燈下，那輛車從他們耳邊呼嘯而過，濺起一灘汙水，將他們濕透的衣服再染濕一遍。

由於慣性，兩個人靠得很近如同擁抱，彼此驚魂未定，呼吸聲都帶著緊張的起伏。

花陌忍不住發火：“你沒長眼睛嗎？你楞在那裏等車撞啊！你難道不會跑嗎？”

“聽說過凍結反應嗎？”蘇暮雨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移動會引起註意，一旦感到威脅時，動物會立刻保持靜止狀態。這是印在我們骨血裏的本能。”

花陌被噎住：“好，是我沒文化。”

蘇暮雨其實是感動的，她軟下態度：“剛剛，謝謝。”

花陌彎起嘴角，壞笑：“怎麽辦，你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還不上了。”

蘇暮雨抿著嘴唇不說話。她不喜歡拖欠別人的感覺，但是她欠花陌的，實實在在的都還不上。

“他怎麽沒送你？”花陌突然提到何尋，蘇暮雨被戳到傷口，沒搭理花陌沈默著往前走。

傘架已經折了，花陌把殘傘撿起放入垃圾桶，跟在蘇暮雨身後。兩個人淋著雨，不緊不慢的。反正已經被雨淋透了，那就繼續淋著好了。

蘇暮雨突然想到破窗效應，正如她此刻隱秘的內心。反正分手了，反正還不上花陌的人情，她幹脆以身相許好了。人就是那麽奇怪的生物。

蘇暮雨自哂，否定了這個荒唐的念頭。感情跟報恩是兩碼事，如果給它們畫上等號，既小覷了恩情，又辱沒了感情。

“怎麽，又吵架了？”花陌有點得意，“又是因為我？”

“你選男人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地糟糕。都是慫貨，之前的李晉南是，現在的何尋也是。”

“何尋心裏如果不爽可以來找我打一架啊！只會跟你吵算什麽本事！我這小三還沒成功上位呢！”

“我那麽優秀，英俊多金，器大活好，他緊張也正常。”

花陌絮絮叨叨不停，蘇暮雨聽得頭疼：“閉嘴。”

她的公寓樓就在前面，蘇暮雨突然好奇，她放慢腳步問道：“如果，剛剛我沒下樓……”

兩個人都很狼狽，花陌還跟演偶像劇似的，大力地掰過蘇暮雨的肩膀，眼神危險又霸道：“我會直接沖上樓去，一層一層敲門。直到把你拉出來為止。”

他咧著嘴壞笑：“怎麽樣，有沒有酷？”

蘇暮雨呵呵，推開他上樓了。

艾晴洗漱出來敷著面膜，頭上帶著小熊發帶。她看到蘇暮雨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麽弄那麽狼狽？快去洗個澡別感冒了。”

屋裏暖氣開得很足，蘇暮雨凍得發青的臉微微回暖。她脫了大衣和毛衣，扔到臟衣簍裏，走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水痕。

衛生間氤氳著溫熱的水汽，蘇暮雨打開花灑，熱水順著她的頭頂溫暖了她整個身體。

蘇暮雨出來，用幹毛巾揉著頭發：“Emma人呢？”

“她跟Tomas出去旅游了。”艾晴盤腿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包薯片正在看電影，“我給你煮了可樂姜茶，在廚房。”

蘇暮雨端來可樂，坐到艾晴身邊。

“你跟何尋是不是吵架了？”艾晴放下薯片，“他剛剛給我發來消息，問你有沒有到家。”

“嗯。”

艾晴捂住腦門，翻過一個白眼：“你們一個那麽溫柔，一個那麽冷靜，吵得起來嗎？！”

“我們分手了。”

艾晴並不驚奇，塞了一片薯片緩緩尷尬：“難過嗎？”

蘇暮雨：“有點。”

艾晴伸出雙手：“來吧，妹妹的懷抱向你敞開。”

艾晴不管蘇暮雨要不要那麽矯情，一把抱住了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你跟何師兄挺不合適的，分了也好。”

蘇暮雨被摸得背後發毛，太陽穴的青筋微微抖動：“艾晴，你的手擦幹凈了嗎？”

“嘿嘿嘿。”艾晴收回雙手藏到背後，剛剛吃了薯片沒擦手……

在這七年多的印象裏，何尋一直是溫柔體貼眼眸含笑的模樣。今天，蘇暮雨第一次見到他發脾氣。她目光沒有焦距：“我或許，不了解他。”

艾晴身經百戰，不覺得分手是什麽大事，她沒心沒肺地嗑吱嗑吱地啃著薯片：“又是因為那個男人？”

蘇暮雨默認，解釋了一句：“他說他累了。”

“額，怎麽說呢？”艾晴小心措辭，“你們兩個談戀愛像是在參加一場重要考試，兩個人都太小心翼翼了，這樣套著枷鎖會有點累。”

中學的時候，看《簡愛》，上面說：“愛是一場博弈，必須保持永遠與對方不分伯仲、勢均力敵，才能長此以往地相依相息。”那時候的蘇暮雨，不是很懂，現在她明白了。感情的不對等，終究會造成隔閡，將兩個人越推越遠。她嘆氣：“當初是我太輕率了。”

艾晴咽了下口水，心虛：“我也有錯。我那時候不該慫恿你。果然相似的性格適合當朋友，互補的性格才能當戀人。”

“大概吧。”蘇暮雨不知道怎麽突然想到花陌。

花陌受了涼打了一晚上噴嚏，早上起來的時候還鼻塞。

趙嫂煮了特意煮了熱湯。周灝和韓以冬搶食一般，喝完一碗又來一碗，由衷讚嘆：“趙嫂，你手藝越來越棒了！”花陌吸了吸鼻子，覺得喝著沒什麽味道。

韓以冬刷著朋友圈，突然咦了一聲。

周灝擡頭：“怎麽了？”

韓以冬：“何尋刪掉了所有跟蘇暮雨的合照！”

花陌唰地擡頭：“分手了？”

周灝擰著眉毛：“不對呀，你什麽時候加的何尋？”

“這不為了打探敵情嘛。”韓以冬拍著桌子，“趙嫂，再給我來碗湯！”他學著說書人的腔調：“待我喝完這碗湯，再見分曉。”

花陌一腳踢向他的椅子：“說！”

韓以冬：“我進了霧都華人老鄉微信群，聊了些朋友。這不，正好有人認識何尋，我就借師弟的名義加了他。”

花陌挑眉：“蘇暮雨在群裏嗎？”

“在呀！”韓以冬呼嚕呼嚕喝著湯，花陌飄去白眼：“為什麽不早點說！”他在國內的時候就想加蘇暮雨的微信。

“說了也沒用。蘇暮雨不加陌生人的。我換了好幾號去加她，她都沒理過我！”

花陌聲音冷得快掉冰渣了：“你加她幹什麽？”

韓以冬抖索了幾下，還挺委屈的：“這不沒加成嘛……”

拿到蘇暮雨的微信號，花陌彎起嘴角。他看向另外兩個人，呵呵兩聲：“給你們一星期時間收拾行李，然後……”花陌做了個OUT的手勢：“搬出去！”

韓以冬和周灝面面相覷，他們就這樣被趕出家門了？

蘇暮雨翻手機的時候看到花陌的好友申請，頭像用的是他自己。他靠著游艇欄桿，襯衫微解，露出性感的鎖骨，海上的陽光落在他帥氣的五官上，自帶濾鏡。

蘇暮雨懊惱自己點開了他的頭像，又奇怪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微信號的。出於她隱秘的心理，蘇暮雨自動忽略了這個請求。

花園別墅的花陌從沙發上跳起來：“艹！為什麽沒接收我的申請！”

韓以冬拿著啤酒飄過：“我就說行不通，一塊錢，我賭贏了。”

“你怎麽還不走？”花陌眼神充滿殺氣，韓以冬抱著啤酒快速地遁走。被拒絕的男人，惹不起惹不起……

中午時分，Emma回來了，她吃力地將行李拖進了房間，去的時候空蕩蕩的行李箱現在已經裝滿。

“我給你們帶了禮物。”Emma從箱底掏出兩條格紋裙，“你們下午有空嗎？我想開派對，在家裏。”

蘇暮雨笑著搖頭：“我要去實驗室。”

艾晴扯著Emma的衣角：“何跟蘇分手了。”

Emma不懂這些彎彎道道，只是覺得可惜，她上前抱住蘇暮雨：“真是令人遺憾。”

蘇暮雨回房間收拾資料，聽到艾晴跟Emma在外邊嬉笑：“你剛回來就開趴，不累嗎？” “不累啊。晴，你幫我挑挑照片。我要發ins。”

蘇暮雨背上背包，推著自行車從公寓的鐵門裏出來。

花陌紅色的瑪莎拉蒂正好擋在大門口，他看到蘇暮雨，搖下車窗：“去哪兒？我送你。”

蘇暮雨：“你很閑嗎？”

花陌戴著墨鏡看不到眼睛，卻依舊能感覺到他眼帶笑意：“是啊，我很閑。”

蘇暮雨擡頭看了下陰沈的天氣，這種天氣戴墨鏡除了裝逼沒有別的可能性。她冷哼：“你出現的時間都挺湊巧。”

花陌咧著嘴：“還好，我就在樓下等了一個小時。”

蘇暮雨騎上自行車，沒有搭理花陌。

“誒，你去哪兒啊？”花陌發現他戴著墨鏡真的有點看不清路。他摘了礙事的墨鏡，將豪車開出自行車的速度，一直跟在蘇暮雨身旁：“沒準會下雨，我送你啊。”

正好逢著一段短上坡，蘇暮雨喘著氣：“天氣預報，降水概率3%。”

“天氣預報可說不準。要不我們打個賭，如果下雨了，你當我女朋友？”花陌說完心跳加速。

只見蘇暮雨飛給他一個看傻逼的眼神，然後自行車拐到一條人行小路上，騎走了……

花陌在後面喊著：“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

而蘇暮雨頭也沒回。

花陌捶著方向盤。這個女人，撩不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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