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雲遮月,風吹林,清輝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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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水灣別墅區。

蘇彥留下的老房子原本就建在這湖畔,三層平房,還有個院子,門口有一顆棗樹,是蘇彥在她出生那年種下的,樹上刻著她的身高,一年一道。

蘇暮雨無數次在夢裏夢起過,蘇彥舉著她飛飛:“我們寶貝小雨又長高了!”

拆遷之後,已經面目全非。即便故地重游,也完全找不到原來房子的痕跡。但是蘇暮雨今天不是來懷念過去的,她整理了下著裝,按下別墅門鈴。

“您就是蘇老師吧?請進請進。”門後的女人笑得溫和,歲月雖然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更多的是一種沈澱的風情。

“您好,周夫人”

“坐。”周夫人給蘇暮雨倒了一杯水,“雖然知道蘇小姐您年紀不大,但是本人真是比照片好看很多。”

“謝謝。”

“蘇老師,您的能力毋庸置疑,我也很看好。但是,您看,我們霖霖才17歲,年輕氣盛,您又是青春靚麗的……”

“周夫人,我懂的。”

周夫人對蘇暮雨很滿意:“我也就是這麽一說,您別想多。霖霖就在書房,他畢業也想申請去E國的學校,還望您多指點指點。”

“應該的。”

暮雨剛進書房就被絆到,踉蹌地摔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少年收回腳,蹲在地上打量著蘇暮雨:“咦,是個漂亮姐姐啊。”

17歲的少年,個子很高,卻還帶著青澀,一頭黃毛,眼神不羈,一番桀驁的模樣。

蘇暮雨起身揉了揉膝蓋,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你也坐,我們先聊下基本情況。”

“什麽基本情況?”周霖翹著二郎腿,“周霖,男,17歲,家財萬貫,天資聰慧,目前單身。”

蘇暮雨拿出筆記本:“雅思幾分?”

“沒考。去野雞大學要什麽雅思!”

“想去什麽學校?什麽專業?”

“沒什麽想法。”

“你有什麽特長愛好?”

周霖刷手機的手停了下來,起身湊到蘇暮雨眼前,居高臨下:“蘇老師,你問我愛好幹嘛呀?”

蘇暮雨推開周霖:“E國大學錄取加分項。”

“沒勁。”周霖坐回椅子,刷著手機,“腿特長,愛游戲?”

蘇暮雨:“社會實踐活動呢?”

周霖已經懶得搭理蘇暮雨了,手機上開了一盤游戲:“美女,長得那麽好看就不要那麽聰明認真了行不行?你隨便混混時間,錢照樣開給你,多好,省心省力。”

果然,這錢沒那麽好賺。蘇暮雨站到周霖身後看他玩游戲。

“操!”周霖被殺了,氣的扔手機,發現蘇暮雨站在他後面,覺得沒面子,“看什麽看!沒見過人玩游戲啊!”

“見過玩游戲的,但沒見過輸那麽慘的。”

周霖臉色瞬間變黑。

蘇暮雨微笑:“為什麽玩那麽爛還要玩?不挫敗嗎?不無聊嗎?”

周霖臉色更黑了。

蘇暮雨歪著頭:“我們雙排?”

周霖咬著牙:“好,看我怎麽殺了你!”

一局結束……

周霖很難相信,他竟然輸給了書呆子女人……

“三局兩勝!”

蘇暮雨神色淡淡:“好,輸了就好好看書。”

周霖撿回手機:“看就看!”

三局全敗。面如土色已經不能用來形容周霖。他捂著臉想要靜靜。

蘇暮雨靠著桌子,從模擬卷裏抽出一張:“先做一下試卷吧,我先看看你的基礎。”

願賭服輸,周霖這點氣量還是有的。他默不作聲地坐到書桌前,看著試卷頭疼,每個字母他都認識,拼在一起鬼知道是什麽意思!

五分鐘後。

“美女,我尿急。”捂肚子。

十分鐘後。

“誒,要不要喝杯酒?”踢桌子。

二十分鐘後。

“我感覺我累了,我們休息會?”癱椅上。

蘇暮雨沒有理他,低頭看周霖的教材。

周霖絮絮叨叨地繼續做題:“真無趣。哼,一定沒男朋友……”

試卷題量不大,磕磕絆絆花了近一個小時。

蘇暮雨接過卷子,周霖坐立難安,手腳不住摩擦。他都不會做怎麽辦?聽說這女人是帝國大學的,她等會嘲笑他智商怎麽辦?要死要死。

燈光下的蘇暮雨認真地在批改試卷,面無表情,看不出驚訝或者是嫌棄等任何情緒。周霖那份緊張的心情也似乎被這種波瀾不驚,慢慢安撫下來。

以往那些家教和老師,看他的試卷和作業,總是皺著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怎麽這些都不會?!”

周霖很敏感,他害怕這些評價,也害怕這樣失敗的自己。

蘇暮雨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她改完最後一道題,沒有打分:“你聽說過屢敗屢戰的故事嗎?”

周霖嗯了一聲。

蘇暮雨擡頭:“玩那個游戲,為什麽輸了那麽多局還想繼續?”

周霖別過頭,看向窗外:“生氣。想贏。”

“那為什麽考個試,輸了就不想繼續?”她的眼睛像是深海,平靜無波。

周霖噎住了。

“無論是游戲,還是考試,我們容易在勝利的獲得感裏堅持下去,相反,每次的戰敗都會挫傷我們的積極性,從而放棄。而你,很好,在游戲方面。”蘇暮雨攤開卷子:“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周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

蘇暮雨也不逼著周霖說出自己的想法,她微微笑著:“記住這種憤怒和渴望。現在我們開始講錯題。”

她的聲音很好聽,一字一句,周霖難得沒有走神地聽完了一張卷子。

九點半,蘇暮雨收拾東西從書房裏出來了。

家裏男主人有應酬,每晚都很晚回來。周夫人正細心地準備宵夜,她看蘇暮雨從房間裏出來,熱心地問道:“蘇老師,給您也準備了宵夜,吃個宵夜吧!”

“不了,謝謝您。”

“這邊別墅區打車不方便,家裏司機去接老周了,我給您叫個的?”

“不用了,小區出去就能坐地鐵,很方便。”

周夫人本來也是出於客氣,所以並不多勸,笑著臉送走了蘇暮雨。

關上的門收回屋裏明亮的燈光,她站在烏雲遮月的濃郁夜晚裏。

零度,呵氣成霜。

蘇暮雨跺著腳,將頭埋入大衣的衣領裏,將圍巾往脖子上再繞一圈。

趙大哥打電話過來催她:“暮雨,就等你了,快點過來!”

“嗯嗯,馬上。”蘇暮雨打開導航。五道口的音樂酒吧距離青水灣1.5公裏,抄近路只要15分鐘。她低頭加快腳步,卻迎頭撞上堅硬的胸膛。

竹林簌簌。一陣風吹過,吹散了雲,月光乍現,打落在兩人的面龐上,四目相對,五官清晰。

“果然是你。”男人穿著運動服,唇邊帶笑,“怎麽,又是巧合?”

花陌這幾天玩的比較瘋,今天難得在家消停一晚,臨時起意出來夜跑,沒想到又碰到了這個女人。

蘇暮雨皺著眉:“借過,我趕時間。”

花陌慢跑跟上蘇暮雨:“你說,我們巧遇過那麽多次,也算是朋友了,出於禮貌,是不是應該自我介紹一下?”

蘇暮雨沒搭理他。

花陌跑到蘇暮雨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花陌。”他伸出右手:“你呢?”

蘇暮雨完全無視他伸出的手,繞道。

“誒,你這太沒誠意了啊。”

蘇暮雨神色冷淡:“我們有很熟嗎?”

“大晚上的,你為什麽在這邊?”花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有點不好,“誰住在這邊?!”

蘇暮雨停下腳步,正好在路燈下,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她擡頭看向他,“已經到小區門口了,你要一直跟著我嗎?”

這樣死皮賴臉地倒貼,是不是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花陌覺得窘迫,正在思考說些什麽來挽救他高大威武,帥氣逼人的形象,而那女人老早就走遠了。

別墅區建起來沒幾年,雖然基礎設施都很完善,但是小區附近的小道因為走的人很少,監控只象征性地裝了幾個。

月黑風高,寂靜小道,單身女人,想想就很危險。他那麽有節操,有責任心,有正義感的人,保護弱小,義不容辭啊!

花陌做好心理建設,跑步跟上。

蘇暮雨回頭看到那人陰魂不散,借著夜色的投影,拐了個彎去了另一條岔口。

“人呢?”剛剛還看得到。

幽深的小路,突然響起女人的尖叫:“你放開我!”

只有一聲,便重回寂靜。

花陌臉色一沈,循著聲音跑去。

小巷的路燈昏暗,安靜地只能聽到他奔跑的腳步聲,還有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砰。”“砰。”“砰。”

她一定沒走遠,她去哪兒了?天很冷,花陌卻驚地一身汗。路邊樹林,只見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蘇暮雨的嘴,拖著她往更深的角落裏去。

她奮力地反抗著,雙腿掙紮,卻被男人狠狠壓制住,難以動彈。

“你他媽的!”花陌沖了上去。

男人一嚇松開了手:“我管教我老婆,要你多管閑事!”

雲遮月,風吹林,樹影斑駁了月色。蘇暮雨餘光看到花陌逆光而來的身影,如同降臨的神祗。她大叫:“小心,他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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