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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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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漠然,她定的規矩,工廠做工的女孩必須要年滿十歲,投奔巾幗園的必須要是孤兒。因為這其中涉及到了許多問題,若不是孤兒,巾幗園很可能後繼無力,因為這些孩子將來都是要回報巾幗園的,也是巾幗園發展的主力軍。若是為一些無良的父母免費養孩子,很可能人滿為患不說,親屬人倫都會受到挑戰。

限制年齡也是為了避免那些無良家屬過早剝削孩子們的青春。本來她定的最小年齡是十三歲的,但是陸錦萍道:“窮人家十三歲就能嫁人了,若是在這之前沒有賺錢,給自己一些底氣,很可能就被隨便嫁了,十歲也能做些事了。”後來她告訴冰釋,有好幾個不足十歲的孩子故意裝成十歲以上來找活做,被發現後給趕了出去,其中一個一直坐在門外,當時天很冷,這孩子差點凍死。之後她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不知道。

冰釋最無奈,即便是幾千年的後世,男尊女卑的思想都無法消除。即便法律規定兒子、女兒享有相同的繼承權,可大部分人仍然會把家產都是留給兒子,女兒能得個幾千塊的嫁妝,都會被家裏的嫂子怨恨。有些農村之中,分地或是宅基地直接不算女人而按男人的人頭算。

小葉子的拳頭握的吱吱作響,語氣中難免有些憤然“蘇園長既然是巾幗園的建立者,給她們工作就是對她們有恩,如今連官府都沒有說蘇園長犯了罪,她們卻恩將仇報至此。難怪……”

“閉嘴,你進屋收拾行李去,我們明天去京城看看,若是找不到其他活,就回老家去。”冰釋打斷小葉子,阻止他說出更加義憤填膺的話來。

小葉子眼眶有些微紅,但低著頭就進屋去了。

“大娘別介意,我這孩子,書讀多了就有些呆,老喜歡將一些什麽節氣,恩義掛在嘴邊,他不是有意的。”冰釋打著圓場,剛才那群姑娘中還有這大娘的孫女,她很顯然是站在女孩子這邊的。窮人家哪管你誰當皇帝,只要誰給他們一口飯吃,誰就是好人,恩人,就是好皇帝。

“我明白的,讀書人都這樣。我私心裏也是為蘇園長可惜的,但是這些姑娘們更可伶,哎呀,這蘇園長為何不去自首,累得這麽多人跟著到了血黴。”這曾婆婆絮絮叨叨,一幅為姑娘們鳴不平的架勢,可她卻沒有想過,若是沒有蘇園長,巾幗園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她們的可伶可能更早來臨。這就是人性,貪婪,自私,殘忍又無情。

冰釋回房間休息,她原本告訴曾婆婆,今天要去巾幗園看看的,如今不去,那曾婆婆也明白緣由。她便道休息一晚明早就會走,反正房錢是給了的。

結果過了不足一個時辰,有個年輕些的婦人闖到曾婆婆家喊道:“阿花她們幾個和巾幗園的孩子們打了起來了,曾大娘,您看,是否叫些男丁去幫忙啊?”

這曾婆婆估計在這村裏還算德高望重,所以還能出些註意。“人都傷著沒有?”

“我來的時候,沒有人傷著,就是有些叫罵推搡,不過園裏可有幾百來號人啊,我怕她們吃虧,所以回來看能不能多叫些人。”

“別叫男人,叫上三五個婦人就行,可別和巾幗園撕破臉,我們以後還要指望著巾幗園呢?”老婆婆年紀大些,看事情也通透些。

那婦人也明白過來,就出去叫人了。

冰釋按住要跟隨的小葉子,叮囑他一定要待著,等她回來。然後趁機跟著曾婆婆一起去看看,結果一出門,居然有將近二十多個年齡不等的婦人,有些手中還拿著搟面杖,火鉗之類的“武器”,氣勢洶洶的去巾幗園“壯大聲勢”。

這群婦人中有些冰釋還有點印象,當初在自己面前時,都是有些卑微的“崇敬”,如今一旦成為了她們“利益”的阻礙,她們便毫無心理負擔理直氣壯的翻臉。

大概疾步行了小半個時辰,這些婦人就來到了巾幗園大門前,哪裏確實形成了兩方對峙狀態。巾幗園一方只有三位年歲較長的管事娘子,剩下的都是十四五歲的少女,站成了兩排,井然有序。後面一排的孩子大概摟著兩個衣衫頭發有些淩亂的小些的女孩。她們手中什麽也沒有拿,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些人就已經形成了一種威壓,讓這些潑辣、粗俗、無禮慣了的野丫頭們更加的憤怒,卻又沒有什麽底氣。和這些孤兒相比,她們這些有爹有娘的反而更像個孤兒。

也是,巾幗園的女童全都是受過教育的,個個識字明理,穿著統一,頭發整齊,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就已經拉開不只一點點的距離。以前一起做工,自己總是拿她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天煞孤星來嘲笑她們,可其實心理清楚,自己還沒有這些天煞孤星生活得好,因此才會更加的嫉妒憤恨。

這邊的女人也有十多個,婦人,少女都有,人數比巾幗園的還多,但嘴巴十分不幹凈,罵罵咧咧粗俗不堪。看見自己這邊來了援軍,聲音更加大了,臉上的憤恨與野蠻更是展露無疑。

“交出蘇園長”

“賠償醫藥費”

“我們要報官,巾幗園的野孩子打人了。”

“等新官老爺接手,就把你們這些粗野的孩子趕出去賣了。”

叫囂聲最大的多半是些平常品行就很差,在巾幗園沒有占上什麽便宜的農婦。大部分人也都只是臉紅脖子粗的看著,雖然也針對巾幗園,但樸實的內心其實也明白自己便不站禮。

待曾婆婆到來,這些大聲的農婦也消了音。她看了自己這邊的幾個孩子,雖然頭發淩亂,但是很顯然並沒有太吃虧,只有一個女孩的嘴角有些青紫。而對方的兩個女孩,衣服都被撕爛了,兩個女孩臉上的指甲痕觸目驚心,道道見紅。

冰釋心裏明白,是那兩個女孩手下留情了的,即便這邊人多,但巾幗園的女孩都是有習武鍛煉的。但冰釋擔心她們以武壓人,因此對動武的禁令要求的及嚴,而且是三令五申,時常敲打。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對不會功夫的女子動手,更加不能打臉。

巾幗園出面的管事娘子是只見過一面的張夢初,是西京人士,今年四十多歲,官家小姐出身,但是守了望門寡之後一直未再嫁,早期給大家小姐做教習,但收入不穩定,她也不想一直呆在家裏看兄嫂臉色,所以投靠巾幗園,但時間晚些,大概是在冰釋去西北的那段時間來的。

她才學出眾,但並不喜歡打理庶務,所以在巾幗園只當了一個教習夫子,教授許多課程。不喜歡不代表不會,她處理事情的能力不下於施竹君,如今主要的管事娘子都不在,她並挑起了大梁,安撫孩子,處理事務。

張夢初一直控制著局勢,不讓雙方動手,那些婦人叫囂得再厲害,看見張夢初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也不敢動手,只能罵罵咧咧。

她看見曾婆婆一行的到來,首先就行了一禮。說實話,曾婆婆威望再高,也就是個鄉野農婦,哪懂這些什麽禮儀,但人家做的禮儀行雲流水般動人不說,給足了臉面,她自然也要笑臉相迎。

張夢初道:“今天有幾個孩子來砸門,還將汙水爛葉往墻裏扔,其實這些都沒有什麽,但是其中有人將石頭也扔了過來。您老也知道,我這園裏住了很多可伶的幼童,若是砸死了嬰兒幼童,那可是犯了殺人罪的。”先聲奪人,先把罪名定下,然後再談其他。

曾婆婆無奈,她也不過是個婦人,活得年歲長些,說話有些底氣,但是對於什麽犯罪還是害怕的。她看了看這邊的孩子,這些孩子眼神兇惡,看曾婆婆一來就被唬住了,那個最兇的就道:“又沒有死人,怕什麽,你們還不是打了我,我告訴你們,以後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也是殺人犯。”聲音洪亮十足,完全看不出被打了的樣子。

張夢初無視那個姑娘,直面曾婆婆道,“巾幗園與杏林村能做鄰居,本就是一樁美事,一直以來相處融洽。我們這邊雖然有莫大的損失,但也不願意因為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傷了和氣,您看。”

曾婆婆還是明理的,看對方不追究自然想順著臺階下,但這邊的人可不是這個目的,一個尖嘴猴腮頭發淩亂的婦人道:“我家杏兒被打了,你們若是不賠錢,我們是不會走的,還有,官府讓你們交出蘇園長,你們敢不交,等官老爺發火了,小心把你們全都賣了。”

張夢初直視那個婦人道:“是非曲直可不是用嘴可以斷定的,也罷,你們若是非要糾纏,就請官府來做個鑒定也好。我們雖然不想惹事,但是也不怕事。竹笛,你拿著我的拜帖跑一趟,去官府報案,就說有一夥刁民無辜攻擊巾幗園,還打了院裏的孩子,讓他們管一管。順便讓他們帶著仵作來驗傷。嗯,還有,我們巾幗園出了這麽大的事,自然要匯報京中的各位夫人,她們出資給我們建了一個家,現在有人欺到頭上自然要讓她們給我們做主。不過一天時間你也跑不完,去完官府,就去興國候府,找興國候夫人,她好像自己就養了一批娘子軍。連小侯爺的官司,也是蘇園長出的註意幫忙擺平的。她曾經說過,我們巾幗園任何事都可以找她。還有開封府的包夫人,及何禦史夫人,這兩位啊,最喜歡來我們巾幗園了。”

竹笛本是張夢初的丫鬟,也有四十多歲了,當即領令就走。

那婦人聽到這個夫人,哪個夫人的,雖然她都不知道是誰,但是仍然怕得要死,忙道“醫藥費我們不要了,別去,別去”拉著她那粗嗓門的女兒就跑了。

其他婦人即便有些什麽心思,現在也不敢再說什麽。

曾婆婆連忙賠罪,就要招呼這些人先行離開。那個召集眾人的瘦女孩不甘心:“巾幗園早晚會被官府接手的,你們現在還包庇她,小心以後流落街頭。”

那個滿臉傷痕的女孩再也忍不住道:“即便流落街頭,即便是死,我們也不會做出忘恩負義之事。你們這些人,我都記下了,等工廠重開,別想還來這裏做工,吃著別人的飯,還咒罵著別人,老天都會看不下去的。”

那瘦女孩又驚恐又憤怒,想沖過去,被人攔下,拖著回去了。冰釋夾雜著這群人中往回走,不經意間回頭看見,張夢初似乎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包含著友善與支持,冰釋無法判斷她是否認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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