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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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冰釋收拾停當,正準備出門探聽消息。小葉子看著她的背影,突然一動,道“姐姐,你應該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

冰釋沒有回頭,卻打斷他道:“我知道,你曾經說過一次,葉君睿,君子之心,睿智郎朗。”

小葉子聽得此言,只覺心中有團火在燃燒,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熱的,眼睛瞬間就被水光模糊了,更看不清前面之人。

前面之人,一直沒有回頭,兩人就這樣靜靜站立了二十息的時間,冰釋終於打開門走了出去,留下了一句話,“等我回來。”

冰釋告訴周老伯,自己要去京裏逛逛,帶些特產回去,好賺些銀錢,老婆孩子就在這裏等著,明天才會出城。周氏夫妻都是樸實人,自然不疑其他。

冰釋一個人走到大街上時,還在思索著如何為小葉子的將來謀一個出路。他其實比自己更難,這麽些年的相處,對於他內心的恐懼,自卑,孤寂其實都是能有體會的。以前放任不管,甚至故意引導他依賴自己,故意在他面前流露自己喜歡單純簡單之人,就是擔心他會在宮廷之中歷練後,會變得冷酷殘忍,怕他背棄自己。自己內心深處一直是防著他的,落到如今的處境才發現,真正對自己毫無保留,沒有一絲私心的人卻是這個“卑微”得連自己都經常忽略之人。

這個世界,人生來就分了三六九等,即便是後世,眾生平等也不過是個笑話。每個階層的人其實都向往著與更高階層之人結交,而高階層之人歧視低階層之人就是一種融入骨子裏的自然現象。而你,唯一能改變他們眼光的辦法只有一個,爬上去,與之站在同一層面,甚至還要爬得更高。

冰釋早已深深體會了這個道理,所以一直在努力著向上爬,因為只有爬得越高,那些你只能仰望的背影才會有可能側頭看你一眼。可是即便爬到了高處,那裏凜冽的寒風,極有可能將根基並不穩的你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高處啊,什麽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一顆真心了吧。而人啊,擁有太多,失去太多,才會真正明白,然來真心才是這世間最可貴的東西。

冰釋先去了巾幗園店面的附近,發現這裏的顧客沒有以前多,連裏面的管事似乎都時不時出來張望一二,顯得有些憂心忡忡。即便冰釋沒有發現有人在附近查探,也能猜出來,這裏不安全,估計已經被列為重點排查範疇了。

冰釋若無其事,盡量自然的逛街之後,又向惠民醫院走去。醫院永遠是人流集中地,也是最容易隱藏查探的地方。她走進了醫院,敏感的發現裏面有許看病之人似乎比較特別,沒有一般看病之人的焦急與忐忑,反而目光銳利的四處查看。每個出入口都有幾個這樣的人,她放棄了與人聯絡的心思。只點了一幅藥,就離開了醫院。

如今宮中情況不明,但看這陣勢,他很可能已經推斷出自己已經離宮,希望他還沒有發現密道。就是不知他為何對自己如此執著,還是為了“秦零遺書”嗎?

罷了,皇城如此之大,想要在京中隱身個把月,等他放棄的時候,再偷偷出城吧,就是趙朗的病情不能一直拖下去。

冰釋沈浸在思緒之中,突然,鼻中聞到了一股及其熟悉的味道,她楞住了,急忙回頭,前面一個身影也停住了,緩緩回過頭來。一張及其平凡普通的臉,但那雙眼睛的光芒,冰釋卻又及其熟悉。是他嗎?

那人也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冰釋,冰釋自然垂下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聯成一個圈,另外三根手指伸直。因為自己只對他說過,這個手勢的含義是“同意”。

對面那人也做了同樣的一個手勢,冰釋心中激動萬分,京城如此之大,人流如此之多,二人都易容而行,在人群之中居然如此輕易的就發現了彼此。

冰釋眸光微閃,看了那人一眼,緩緩轉頭,朝僻靜的小巷走去,等到確定無人之後那人才緩緩現身。

冰釋用自己的本聲小聲確定“是展大哥嗎?”

對面之人點頭,雖然仍然帶著面具,但那笑容還是分外的熟悉。

冰釋看著他,似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也看著眼前之人,似乎也感嘆萬千。

“展大哥京中可有落腳之處,如今這裏不方便詳談。”

展皓點頭,查看四周後,將冰釋帶到了一處十分僻靜的小院,離冰釋所在居然並不太遠,只隔了兩條小巷。

這院中還住著另一陌生男子,但冰釋還是一眼認出來,此人是晴風。

晴風看到冰釋也是有瞬間的警惕,直到展皓介紹,冰釋又露出本來的聲音,他才有點相信。

晴風看她一張違和的臉卻吐出熟悉的聲音,道:“你要不先除掉面具,這樣看著真不習慣。”此時展皓已經除掉了面具。

冰釋摸臉道:“這面具若是摘下來,再戴上也不容易,我還有同伴在,回去晚了他會擔心的。”

晴風面色一緊:“你的同伴是?”

冰釋冷靜道:“一個一直陪著我的小公公,你們可能不認識,還有二皇子趙朗。”

“你將二皇子救出來了,那紫蘇大夫呢沒有和你一起?”晴風眼中露出一絲光亮。

冰釋看著晴風:“其實二皇子就是紫蘇大夫要救的,她自己不願意出來。”

“怎麽不可能。”晴風不信,她為何不願意出來。

冰釋盯著晴風:“敢問公子和紫蘇大夫是什麽關系?和秦絕又是什麽關系?”

晴風迎接著她的目光,卻閉口不言。

展皓這時打圓場道:“你是如何從皇宮中逃出來的,趙濯入宮後,皇宮多了許多高手守衛,我們昨天進城,就是想要救出紫蘇大夫和二皇子,若是你知道別的方法可願告知我們,我們可以進宮將紫蘇大夫也救出來。”

冰釋盯著展皓,心中嘆息,其實早就猜到他不可能是為自己而來不是嗎?

“皇宮確實有條密道,但是我只能告訴秦絕的後人。”冰釋又看著晴風。如果不能彼此信任,又如何合作。

展皓看了冰釋,又看晴風,正準備在說些什麽就被晴風給攔住了。

他直視冰釋道:“姑娘為何認為我與秦絕有關系?”

“因為你與秦絕長得一模一樣。”

“你見過他的畫像。”

“我見過他的本人。”

晴風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皇宮底下有間密室,秦絕已經在哪裏躺了五十多年了,還有秦氏被皇族洗劫一空的藏書。那個密道幾乎所有出口都被文帝給封住了,他走得突然,因此後來連皇族也不知道那間密室,我也是無意中偶然得知,並將宮外的一個出口打穿才得以逃出來。”

“姑娘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出逃嗎?”晴風沒有回答冰釋的疑問,反而質疑她。

冰釋苦笑,展皓似乎覺得晴風這話問得有些不妥,但晴風卻分外認真的看著冰釋。

“如果我說,趙濯他一直都認為我是和你們一夥的,你們信嗎?”

展皓和晴風都沒有說話。

冰釋收起苦澀,認著的看著二人“不管你們信與不信,我其實一直都只是一個局外人,不過是無意中知道了地下密室,了解了秦氏的過往,所有人都以為我與秦氏有關。趙濯他,就是巔雲教的幕後之人。平安鎮的一切都是他布的局,不過是想要得到秦零遺書吧了。從我有身孕的那一刻他就將我軟禁起來,在宮中也是與紫蘇大夫一起被幽禁著。”

“你怨恨著紫蘇大夫?”似疑問,又似陳述。晴風本就是個萬分敏感之人,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猜測,沒有聽說新皇有孩子出生,而她又在這裏,直呼紫蘇之名卻沒有叫師傅。

冰釋苦笑:“談不上恨,她為了逃出宮,對我下毒,用來威脅趙濯,趙濯不為所動,孩子沒了。不過我本身就中了其他毒,也不能完全怪她,最終她還是救了我。我本是決定救她出宮還她人情,臨到出口時她自己退回去了。”冰釋說這些並不是祈求可伶,也不是發洩怨恨,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本就脆弱,又有諸多不願說,不想說出口之事,正是如此才發生了許多猜忌與懷疑。她只是將事情陳述,至於他們要如何判斷,她也無能為力。

展皓的手緊了緊,她也是驕傲之人,如今遭所愛之人的背棄,這些本是她的痛吧。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笨拙,居然找不到任何語言去安慰她。

他看著晴風,用眼神傳遞著自己對她的信任。

冰釋看著他們,知道信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強求:“皇上是不是還活著。”這裏的皇上在場的人都知道指的是誰。

晴風又瞇著眼看冰釋。

冰釋解釋:“這是我猜測的,紫蘇大夫,臨走前,讓我告訴你和皇上,不要去救她。如今幕元帥與任樞密使均沒有確切的消息,所以我猜測他們應該都還活著吧,而趙濯又對紫蘇大夫和二皇子看得如此之緊,多半是怕皇上反撲。”幕元帥的軍權不是他卸任就能剝奪的,只要他打著趙彥的名義振臂高呼,大宋起碼有一半以上的兵力會響應。

如今趙彥掌握著大宋一半以上的兵權,而趙濯卻已經控制著大宋的經濟命脈及大半的文官集團,不過趙彥的皇位比趙濯來的更加明正言順。說句不好聽的,當初造謠趙彥不是先帝親子,朝中大部分的人是不信的。而趙濯卻是以為趙彥報仇的名義打敗了篡位的修王及穆王等人。一但趙彥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他的皇位就會變得萬分尷尬。所以他要用紫蘇及二皇子來牽制趙彥的同時極力證明趙彥不是皇族血脈。

晴風仍然沒有接口,此時此刻,他每走一步要更加小心。

冰釋垂目:“其實誰做皇帝,我都無所謂。當初之所以撒謊說自己是秦氏後人,不過是形勢所迫,同時不想有人擾了秦絕的安寧。你即是秦絕後人,若是由你將他安葬應該是最好的選擇。我可以將密室底下所有的情況告之你們,但是並不敢肯定那裏如今還是安全的。也不敢肯定趙濯是否已經發現了密道。”冰釋其實想勸他們不要去,太危險,可是紫蘇對他而言又過於特別,不是自己可以勸得動的。

之後冰釋就毫無保留的將出口及密室大致情況告知了晴風與展皓。

不過要求他們先送自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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