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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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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是以皇後義妹的身份出嫁的,但並不是說她脫離了自己的家族。兩年前,蘇強就在她的撮合下娶了來投奔巾幗園的一位退役宮女。胭脂作坊也開始生產了起來,雖然如今自己的身份變了,但是她不希望父兄因自己身份的改變而失去了純樸。因此除了時常敲打之外,也在開封城西給他們買了一處二進的宅院和兩間鋪面,讓他們能夠相對體面的同時,也能全身心打理產業,而不至於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

她不希望悅王妃的家人生活得過於卑微,到時候人們提起也會失了悅王的臉面,但她更不希望自己的父兄生出“皇親國戚高人一等”的妄想。

她送錢送鋪時也明確說明了,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對家人付出,女人一旦出嫁以後所有的一切都歸夫家,也會以夫家為先,並告誡他們安守本分。

還好父兄都是老實人,一下子也不可能學壞,就是繼母喜兒總是找借口想要進王府找她攀關系,都被她以忙為借口打發了。她大概也明白了冰釋的態度,也不敢隨便來王府擺長輩的譜。

不是冰釋看不起自己的家人,只是生活在不同圈子裏的人,強行融入只會產生負面的排斥反應。

就如一個人,他的收入只夠買一件普通的棉襖,但周圍的人全部都穿著貂皮大衣。他若是節衣縮食即便穿上了貂皮大衣,生活質量也提不上來,心中難免痛苦。可是若是期盼別人給你提供這樣的生活又是非常不現實的,畢竟誰也不欠他的。即便好心憐憫送了一件給他,這衣服總會舊,總會壞,這世間沒有誰願意一直被人無償的索取。

以蘇氏父子的資質,守住家業已經很難得了,指望他們成就大事是不可能的,既然沒有這個能力,她自然不願意將他們拉進這個浮華而又危險的圈子,以免失去了本性。

郡候以上的宗室娶新婦,婚後的第七天是要去皇宮謝恩的。更何況趙濯的生母宜太妃還居住在皇宮之中,這也是冰釋最疑惑不解的事。

先帝駕崩多年,按照慣例,生了皇子的妃嬪在守完孝之後是可以申請出宮與親子居住的。而宜太妃確自願住在宮中,一直不肯出宮。冰釋也曾猜測是不是母子關系不好,可看二人相處又似乎沒有隔閡。

這次進宮拜見宜太妃,她也沒有表現出對冰釋的不滿,反而將她隨身攜帶多年的一只通體透亮的白玉手鐲脫下賜給了她。

沒有婆婆需要伺候,冰釋自然是開心的,可看趙濯對宜太妃的孺慕之思,冰釋覺得還是該想辦法將宜太妃接出宮才好。

可是當冰釋提起此事時,趙濯只是皺眉道:“母妃有她自己的考量,你不要多管。”冰釋也不好自作主張。

這個時代沒有分封制度,所以宗室最開始是榮養的。但經過幾百年的繁衍,宗室人數龐大,景帝時期為了解決宗室財政問題出了新政策,凡是出了五服的宗室不再入玉牒,也停止物質供應,但是開設考察任官制度。也就是說鼓勵宗室人員通過科舉考試進入官場,但是若是確實沒有能力,宗室人員通過特別的考察可以為官。不過很難超過八品,多半是些文書小吏。反正就是給個公差做著領份工錢,出了五服的宗室也能享受這一政策。

趙彥登基後,三皇子被先帝圈禁一直沒有被放出來。剩下還活著的兄弟還有三個,分別是四皇子趙濯被封為悅王,如今在禮部任職。七皇子趙軒是曾經過繼給嘉順皇後的,在皇朝更替時因與二皇子之間的鬥爭,二皇子因謀反被賜死,七皇子被先帝貶斥去了西京,如今也只有個郡王的虛銜。九皇子趙錚當時也被先皇找了個由頭圈養在了南京,如今雖然修王頭銜仍在,但手中沒有任何權利。他自己也是一幅紈絝做派,過著一般宗室那種讓人“放心”的生活。

趙濯在先帝時期有賢王美稱,在戶部又有實職,不可能一下子就紈絝了。除了需要時不時去禮部之外,悅王府還有大量的產業需要打理。

因此冰釋的婚後生活其實說起來算是忙碌的,即便因為限奴令,王府上下伺候的也有上百人。等摸清了王府的內部管理模式後,等她有空細想自己與趙濯之間的相處模式後,她發現,婚後二人之間,已經已經完全不同於當初在平安鎮的相處模式了。

以前就聽說過,女人一定要有心理準備,男人婚前婚後絕對是不同的兩個人。其實就是告誡女人,結婚後,男人就會露出真面目來,以前的體貼溫柔,殷勤蜜語全部都會大打折扣。冰釋如今才明白了,先人總結的經驗總是有些道理的。

趙濯如今的身份是悅王,不再是那個只生活在二人世界裏的王悅了。

也不是說他對自己就不好了,只是多了份矜貴,少了份自然的親近,導致冰釋與他說話時也不再如平安鎮時那樣隨意。冰釋有時候告誡自己,不要多想了,王妃與村婦承擔的責任畢竟是不同的。

先王妃雲朵兒在世時,冰釋就知道,實際管理王府後宅的是劉安劉公公。劉安是從小陪伴趙濯長大的太監,後來他建府就跟著出了宮到府中伺候。

一般這樣的太監只能生活在內院,是否受到重用就要看王爺及王妃的意思。

不過雲朵兒據說常年臥病在床,從她言語中連外出都要請示劉公公,可想而知後院實際上是劉公公把持。

但是冰釋上任之後他居然想要糊弄她。

冰釋在府中閑逛的時候走到了梅園,發現梅園居然封存了,她要進去,劉公公只說王爺吩咐誰都不許進。

冰釋本就不喜歡這個劉公公,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府中王妃,連王爺都說這後院我說了算。這梅園也是這後院一部分,我還進不得了。”這時身邊跟著的巧靈就機靈的派人拿來鑰匙,打開了梅園。劉安看見也不敢阻攔,跟著進去了。

這梅園久無人打理分外蕭索,原本的梅樹被砍光,本來準備種上桃樹的,後來沒來得及種,先王妃就出了事,之後這個院子就被封了起來,如今這個院子無人打理,整個院子空落落的,雜草繁盛,樹木卻雕零。

冰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蕭索的景象,心中也跟著有些空落落的,而雲朵兒蒼白憔悴的臉又浮現在了眼前,趙濯畢竟是對不起她的。

冰釋親自推開正堂,屋子裏的擺設都還在,可是卻沾滿了灰塵,屋子也十分昏暗。可她居然聽到東邊的明間有聲響,冰釋心中微動,擔心是刺客,命令侍衛推開門。可能開門的聲音極大,裏面的人聽到動靜,企圖翻窗,被留在院中的侍衛迎面攔住,而這人只穿一聲黑衣,並不像是府中侍衛。他並沒有開戰,就站在哪裏無所謂的看著冰釋一夥人。

而冰釋看著倒在地上嘴和雙手都被綁著,衣不蔽體,面如死灰的女孩時十分憤怒,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如此大膽的賊人。

冰釋當即發作,讓侍衛將這歹徒拿下,可居然沒有人動。

冰釋環視了這群侍衛一眼,而那人卻饒有興趣的看著冰釋,什麽話都沒有說。

劉安湊到跟前道,“這位是風老爺的護衛,叫奪魂。”

冰釋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風老爺指的是誰,江南巨賈風雲,也是趙濯的外公。趙濯與冰釋新婚,風老爺來觀禮,之後一直住在王府。風家在開封也是有產業的,風老爺沒有其他子女,只有宜太妃一個女兒,趙濯一個外孫,住在王府真是無可厚非。

但又如何,這種禽獸怎麽可以饒恕。

冰釋命令道:“將人拿下。”

這群侍衛左右看了看,卻將眼神投向了劉安。

冰釋心中萬分屈辱,她在王府的威信還不如一個太監。

劉安雖然低著頭作恭敬狀,但卻道:“王妃娘娘還是等王爺回來作主吧。”

而那黑衣人只是一聲嗤笑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等趙濯回來,冰釋十分憤怒的對他道:“你這王府管理得毫無法度,劉安完全沒有將我當成王妃。還有那等下作之人居然在王府後院奸淫擄掠,完全不將你我放在眼中。這種事情若是傳出去,你的名聲可就毀了。”

趙濯一貫喜歡茶道,將剛到滿的小茶杯遞到冰釋唇邊,安撫道:“和下人置什麽氣,你若不喜歡他,直接打殺就是。”

冰釋此時哪有心情喝茶,自然推開了,但看著他輕描淡寫說出打殺下人的話,心中好似註入了一股涼水,讓人冷颼颼的。她之所以沒有發作劉安,只是因為,他所有的舉動都是打著趙濯的旗號。而劉安又是他從小的伴當,她拿不準趙濯對劉安的心思,也不敢肯定劉安在自己面前如此硬氣,是不是趙濯的授意。但聽他輕描淡寫的說打殺奴仆,冰釋還是感覺不開心,自己也是奴仆出生。

冰釋臉色難看,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悶氣,畢竟他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趙濯看她還是不樂,便道:“本來不想讓你太操心,留著劉安是為了讓他能夠伺候你,可不是為了給你氣受的。既然伺候不周,我讓他離開王府就是。”

冰釋拉著他的胳膊道:“別,他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可是他畢竟是聽你的命令行事。只是那個欺辱丫鬟的歹人萬不能饒。”

他嘴角擎著笑道:“都聽你的,只是,你為何突然想要去梅園?”

其實冰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想去哪裏,有些迷茫道,“我也沒有多想,只是走到那裏,就心中一動,想要去看看,沒想到那裏卻成了荒宅。我想還是將那裏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梅樹還是種上吧。”

他看著冰釋有些落寞的眼神,輕輕攬住她的肩道:“都依你。”

悅王府.驚鴻園

一須發斑白,卻精神熠熠的老者,正靜坐品茗著他自己親手煮沖的茶,順手遞了一杯給對面剛坐下的趙濯。

風雲的身份一直都是商賈,而士農工商,商最末,即便如此,這世上敢看輕他的人沒有幾個。

他眉眼和趙濯一模一樣,連嘴角擎著的弧度,眼睛偶爾擡眼看人的神態都像足了十層十。冰釋第一眼看見這風老爺時,也是覺得趙濯老了估計就是這個樣子吧。只不過他盯著冰釋看的時候,冰釋心中總有些不舒服,可她又說不上來為什麽。

風雲看趙濯沒有如往常一樣品茗,反而是心不在焉的看著這茶。他微微瞇了眼道:“又去哄她了,你這戲是不是做過了頭,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趙濯擡頭:“奪魂以後不要出現在王府了,這裏是京城,行事自有法度,我不希望自己的王府有這麽一號危險人物存在。”

“法度”他玩味似的品味了一番這兩個字,看著趙濯:“你不會忘了我們的計劃可需要奪魂這種頂尖的高手。”

趙濯揉了揉眉心“正是因為如此,他更不應該如此囂張的在我的王府出現。”

風雲似笑非笑的看著趙濯,“我可以讓他在王府消失,你是不是該做你該做的事了。”

“她現在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解開秦零遺書,也許她知道答案只是巧合。”

“如果是真的,她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嗎?”風雲看著趙濯那沒有表情的臉。

趙濯直視風雲:“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呵呵,你不會連自己接近她的初衷都忘了吧。這麽多年,我們付出了這麽多,你不會想要放棄吧。”風雲還是一臉的雲淡風輕,連說這句話的語調都淡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可趙濯知道他生氣了。

這麽多年,是這個人護衛著自己長大,也是這個人教導自己成長,更是這個人支持著自己的野心。雖然二人實際相處的時間不多。可二人如今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有時候趙濯會想,這個人為何要為自己做這麽多,真的只是因為自己是他唯一的親人嗎?不,他對自己教導的第一堂課就是至親之人不可信。

趙濯認真的看著風雲“外公放心,您這些年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銘記於心,我自由分寸,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動她。”

風雲看著趙濯逐漸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我一定要動,你又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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