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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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釋回到夕顏殿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從平安鎮回到皇宮的路上,冰釋的心一直混亂不堪。她一直封閉著自己不要去想與展皓該如何,不去想悅王的事,不去想皇帝以後對她又是怎樣的一番安排。直到逃不脫,躲不掉,冰釋才直面皇帝的詢問。還好,皇帝的心胸比自己想的要豁達開闊許多。

也許自己本就不適合什麽愛戀。前世追求純粹的精神契合,卻被殘酷的現實一步步打壓自己的信念,最後也只是孤獨一世。今世更加不期待愛戀,只是習慣了倔強,不願意妥協而已。愛情到底是什麽呢,冰釋重來就不明白。這世的她只是不想最後仍孤寂一人而已,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該面對的始終還是要面對的。

正當冰釋胡思亂想的時候,耳邊居然穿來了陣陣翠鳥的叫聲。如今是冬天,少有鳥鳴,她推開窗果然有一只通體翠綠的鳥兒在她窗前,它的長嘴裏還銜著一片樹葉。冰釋的心又亂了,這一看就是出自他的手筆。那翠鳥十分有靈性,看著人也不逃避,而是將嘴裏的樹葉輕輕放下,還用它的長嘴在冰釋手指上蹭了蹭方展起翅膀離去。

這是一片風幹的梧桐葉,又用抽掉汁液的方法作畫。這次畫上仍然是一男一女,不過女子站立,男子躬身作揖,這,是要賠罪的意思嗎?

不經又想到了皇上的話,他要娶自己做正妃。

前悅王妃去世離現在已經滿一年了,在世人眼中他再娶也無可厚非。但自己應該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吧,她的出生,她現在的身份,甚至她經常拋頭露面經營巾幗園,以及她偶爾離經叛道狂言,似乎都不符合這個時代選擇妻子的標準,尤其最註重規矩的皇家。

如果她只是當了皇帝或是某個王爺的側妃,反正說穿了還是妾,可能不會有人多說什麽,畢竟在男人心中,妾其實更多就是個玩意,不會有人非要追究她的身份來歷,可對正妻的條件要求還是非常嚴格的。

這也是為何不管是皇上,悅王,還有孫清澈對她表現出好感,她從來都是裝瘋賣傻,又或者明示暗示的拒絕。只因她從未奢想能夠做這樣貴人的正妻,更不想因此而擔個小三的罪名,讓自己落入卑微毫無尊嚴的境地。即便現在的皇帝對她有幾分真心,可是他最多能給她的也就一個妃位。而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如今皇帝還覺得她有幾分特別,所以有幾分的在意,可當這份特別消失了,她的未來不會比這宮中任何一個妃嬪好多少。

他在崖底有向她表白,也就是說他是喜歡她的。對,他若不喜歡她又如何會沈迷在來生夢中,連自己都經常懷疑世界的真實性,可他卻似乎從未懷疑過。

冰釋頭痛的搖頭,轉身,從琉璃鏡中看見了她自己那張有些迷茫糾結的臉來。

自己是多麽的平凡啊,這後宮中比她美麗的宮女比比皆是,他又是喜歡她哪一點?

細想這大半年的相處,他似乎對她過於寬容寵溺了,這個人和她印象中的悅王完全不同,來生夢能將一個人的性格完全改變嗎?他,是真的不記得前程往事了嗎?

冰釋幾乎要抓狂了,她不是一個心機深沈的人,很多時候不想將人想得太壞,可她也沒有天真無邪的權利不是嗎。

接下來的日子,這只小青鳥時常光顧她的窗前,樹葉畫也越集越多。大部分都是二人在平安鎮生活的小細節,這是要時刻提醒她二人之間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的事嗎?這夕顏殿本就是福寧殿的耳殿,在這裏發生的事,皇上肯定知道吧,他沒有阻止他的行動又是什麽心態呢?

冰釋回來後跟在皇帝身邊就少了,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秦零遺書,因此也研究秦澗泉的生平,她想,如今皇上應該是希望快些解開秦零遺書的秘密的吧。可是還是沒有一點頭緒,當初他們曾經說過,答對三道考題才能確定秦氏後人的身份,可冰羽最終也只問了兩道題。這第三道題他沒有追問不知是什麽意思,也許關鍵就在這第三道題中。

她將絹帕放下,揉了揉眼睛,有時候,很多東西,越是在意可能越是得不到。如今既然怎麽都想不到,還是將之放一放吧。她回宮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出宮了,其實她也很想去巾幗園看看的,但是又擔心皇帝的心情,還有,出宮就意味著要面對他們了吧。

她走在福寧宮後院,這裏種滿了四季常青的松柏,因此即便是冬天,這裏也不會出現冬季的蕭索與落寞。

不過她也無意欣賞這裏的景致,只是無意的走動著,想要緩解一下自己的思緒。福寧宮裏的宮女內監,還有侍衛們都各司其職,皇上這個時候應該在垂拱殿處理政事吧。而自己卻與這個宮殿格格不入,冰釋有些自嘲的想著。

正在她魂思不屬的時候,耳邊聽到有人叫喚著“蘇姑娘”。

在這個宮裏,如此稱呼的估計也只有這個可以自由出入這裏的晴風了。

果然,他從前方一顆粗壯的松樹後走出。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衣,衣料相當的單薄,可他似乎渾然感覺不到寒意似得,臉上的笑容反而有些溫暖人心。

他體貼的邀請冰釋去了園中的松柏亭,這亭到了冬天會在三面掛上擋風的布簾,同時燒著炭火。

他親自將炭火上煮開的茶,倒了一杯給冰釋。

冰釋禮貌的表示了謝意。

其實二人完全不熟,只是一路上他明裏暗裏都在撮合自己與展皓,可是二人的關系仍然沒有絲毫進展。

“其實還不知道公子是什麽身份,有無官職在身?”沒有聽說晴風有官職,卻又在皇帝寢宮來去自如,而皇上對他的信任卻又讓人難以捉摸。

“我沒有官職,就是個江湖人,與皇上算是拜把的兄弟。”晴風不在意的說道。

皇帝的拜把兄弟?皇帝可以隨便與江湖人拜把子嗎?那他是不是也有宗室冊封?

冰釋一臉錯愕,又不知道該不該問清楚些。

晴風看她臉色就知道她的想法,直接給她解惑道:“我們拜把子這事就我們兩個人知道,現在多了一個你,你可不要說出去啊,我可不想將來又多個莫名其妙的身份。”

冰釋望著他有些戲謔的臉,更加有些呆膩,這既然是個秘密又為什麽要告訴我。

他又道:“其實我拜把子的兄弟不止他一個,當初和展皓也差點就拜了把子了,不過他說對他來說兄弟和朋友只要是他認定的,他都會傾心以待,有沒有這個儀式都沒有任何區別。”

他說著輕輕抿了一口茶。

冰釋看著他穿著勁裝分外優雅的品茶,這人也有一身貴氣,出身應該也不差吧。

“那敢問公子一直留在皇城是在為皇上做事嗎?”冰釋聽他提到展皓,有些想轉移話題,可她真的和晴風不大熟。

“算是吧,我有為他關註巔雲教的動向,如今有些事還沒有查清,不過這次找姑娘,還是想為展皓說幾句話。”晴風清亮的眼睛帶著笑意。

冰釋也不好接話。

“我聽說姑娘聰慧過人,想請教姑娘,可猜出巔雲教對姑娘與悅王的這一番安排,是何用意?”

冰釋握著茶杯取暖的手緊了緊,她其實也有許多的猜測,可是……

“如果只是為了讓你破譯秦零遺書,方法應該有許多,為何一定要將悅王牽連進去?而且,我認識最聰明的人,大概就是如今任兵部尚書的任逍遙了,不過他卻說悅王的心計不下於他。這樣的人又如何是一個來生夢可以控制的。”

冰釋看著他不變的笑眼:“公子是懷疑他也是巔雲教的人?”

晴風不語,不過他的表情分明是肯定了冰釋的猜測。

冰釋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如今他這番話是何用意,難道皇帝也是這麽猜測的嗎?

“公子可有證據?王爺他,一直以來,也算是國之棟梁,若是沒有真憑實據,還希望公子不要妄言。公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低,他很重視公子的想法。”冰釋也無法想象,若那一切都是悅王安排的,他又有什麽目的。

“皇上是很看重他這個四哥的,我們都不希望他是。”晴風表情認真的看著冰釋。

冰釋還是有些不太喜歡這樣的猜測:“我無法想象,他若真是巔雲教之人,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而且反而更引起你們的懷疑,也許這正是巔雲教的離間計呢?”

所謂疑罪從無,冰釋知道悅王身上有諸多的疑點,可是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她更願意相信他是無辜的。不管她如何告誡自己,平安鎮的點點滴滴總是會在腦海中回放,他寵溺的微笑,他耍賴的親昵舉動,他一本正經說著些讓人招架不住情話時的那種表情。而且自己有什麽值得趙濯要花費如此多的精力必須要得到的呢?即便是秦零遺書,他也就在冰釋主動提及時發表了一下看法,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過。

冰釋明白晴風他們的懷疑,他們終歸是站在趙彥這邊的的臣子,不管趙濯是否無辜,他們都要防範於未然。可是冰釋她並不是一個多有階級正統觀念的人。就她內心深處,認為巔雲教的覆仇也不是毫無理由,冰羽的癲狂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雖然她也不喜歡巔雲教的行事作風,也希望趙彥能夠少了巔雲教的煩惱。皇位如今趙彥坐的還算安穩,他算是得勢的一方,而趙濯只能處處回避,如果能多顧念幾分兄弟情義,他們是不是也能更融洽些呢?

晴風看著認真為悅王辯白的冰釋,心中微嘆,展皓他也許又錯過了一次姻緣了。

“展皓他還在京中,如果你心中沒有他了,還是給他一句明話吧。”

冰釋無法避開他似乎能夠直視人心的眼神,她早就明白逃避是無法解決問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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