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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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園其他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水漾淡然的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去了東園。東園的宮女都是二十出頭熬出來的人,於人情世故處理方面更得體些,一位自稱張小娟的宮女,將水漾領到了最西邊挨著茅房的一間房道:“其他房間都住滿了,就剩下這間,何嬤嬤特別交代,這三天你不用幹活了,好好養傷,只每天下午去何嬤嬤房中按摩一次即可,三天後就去熨燙室,那裏的人會教你怎麽做事的。”

“謝謝姐姐,妹妹剛來,什麽都不懂,如果有什麽忌諱還請姐姐提點一二。”說話之間,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將事先準備的錢袋放進了她的手心裏。她捏了捏,裏面最少也應該有400文吧。一般宮女月錢是一千文,但是但作為最底層的宮女,經過層層盤剝到手的有二百文就不錯了。一下子就可以多出兩個多月的收入,臉色明顯好看多了。還從腰間拿出了一盒已經用過了的凍瘡膏遞到水漾手中,笑道:“果然是個懂事的丫頭,這凍瘡膏拿去用吧,我們可都是伺候主子衣裳的,手要是不幹凈,弄汙了可就是大罪過了,好好養養你的手。”

“謝謝姐姐,姐姐您真是大好人啊。”水漾一臉感動至極的模樣取悅了張小娟。她又多提了一句道:“這間房間以前住了一個老宮女,已經60多歲了,上個月末剛剛去世,算是壽終正寢,我們啊,是怕睹物思人才沒人想著住進去,妹妹可不要怕,人不都有這麽一天的嗎?”原來是剛死過人,古人迷信,所以有所忌諱,自己一個人住更好。水漾作感動狀:“謝謝姐姐關心,家裏的奶奶去世後,姐妹們多,我們也就住她房間了,娘親也說,奶奶會保護我們的,叫我們不要怕。我相信屋子的原主人也已經去天上享福去了。”

“果然是個懂事的,那你先收拾收拾。”張小娟還有活要做,也不願踏進那間屋子。

“那姐姐慢慢忙,等我這邊收拾停當就去幫姐姐。”

張小娟客套幾句就走了。

推開門,一股老人的酸腐味撲鼻而來。窗戶也不知被糊了些什麽,讓本來就十分昏暗的房間,顯得更加陰森。水漾先去開窗,半天才發現是被封了的,估計原主人身體不好,見不得風,而且這窗子太老舊,所以不如封住了。

但這屋子需要透氣,水漾只得找東西將其撬開了,把上面糊的破布也全部撕掉,整個窗子也只剩下骨架了,估計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了,得找新東西做個窗簾擋風。

屋裏除了一張破床,一個破衣櫃,和梳妝臺,什麽都沒有。床上的棉絮更是腐爛的不像樣子,衣櫃門也是開的,梳妝臺上更是什麽東西都不剩,估計這裏有用的東西早被拿光了吧。幸虧把自己原來的所有東西都帶了過來。水漾決定將這屋裏原主人的東西都燒了,因為若是原主人若是因疾病死亡,這是目前唯一可以消除病毒的方法了,忙活了半天才將東西屋裏家具全部清洗一遍,又堆在了屋曬太陽消消毒,將所剩不多又不能用的破棉絮燒毀。又裏裏外外仔仔細細大掃一番,已經到了下午了,準備去伺候何嬤嬤,就見張小娟慌慌張張的跑過來道:“你昨天晚上可是去了夕寒宮。”

水漾心一悸,強自鎮靜道:“回姐姐話,我昨晚確實去送了衣服,可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看水漾平靜的樣子,張小娟也安心了些道:“昨天夕寒宮守宮的四個太監溺水死了。宮正司來了三位公公,現在要你去問話。何嬤嬤也去了,你快些吧。”

水漾被帶到了前廳,三位穿褐色太監服的太監,其中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白胖的中年人,由何嬤嬤作陪。另外兩位坐在東側,嬤嬤後面是幾位管事姑姑。

何嬤嬤眼神嚴厲道:“昨晚你去了哪裏,都幹了些什麽,現在都老老實實的當著杜公公的面交代清楚,若是有半點欺瞞,仔細你的皮。”如果真的是浣衣局的人做的,自己少不了受牽連。

杜宮宮眼皮都沒有擡的說道:“宮正司辦案,嬤嬤還是回避的好,放心吧,我們就在這審,如有必要再帶回宮正司。”沒有直接將人帶到宮正司也是給了何嬤嬤面子。

何嬤嬤神色覆雜的看了冰釋一眼,最終識趣的帶人走了。

杜宮宮冰冷的眼神看向這瘦弱惶恐的小女孩,不帶一絲情緒地道:“說吧。”

水漾惶恐的磕了一個響頭,眼帶迷茫,結結巴巴道:“回公公話,昨晚奴婢確實奉命去夕寒宮給幾位公公送衣服。當時天色太晚了,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奴婢因為姐姐們的遭遇非常害怕,所以就磨蹭了一會兒,一直不敢去,後來又怕姑姑責罰奴婢沒有完成任務,就想著偷偷將衣服放在窗下就跑回去算了,又怕回去太早,姐姐們責罰自己偷懶,就在浣衣局邊上的一個假山洞裏躲了一夜,天快亮了才敢回去。”

為首的太監將茶往桌子上一放,輕輕的聲音卻讓水漾為之一抖。太監看了一下這個看起來好像也就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姑娘,想她也殺不了四個太監。又問道:“你可聽到什麽動靜?”

“奴婢當時靠近屋子時就聽見屋子裏,屋子裏,嗯,有些響動。當時也不敢停留,放下衣服就跑了,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了。”說這些話時,水漾也是滿面通紅,支吾了半天才說出來的,一雙無辜的大眼睛也不知道瞟哪裏好。

“你說的這些可有人作證,若是沒人作證,你的嫌疑可是最大。”太監說著冷酷的話,也不管這句話會不會要了一個無辜人的性命,但性命在這宮裏可最不值錢,這件事必須要有個結果。

水漾一驚,擡頭怯怯的看了這太監一眼,左手無意思的在右手上戴著的一串手鏈的珠子上刮了幾下,後對這太監說道:“回公公,我想起了一個線索,但是只能給公公一個人說。”

這太監也不太在意的說道,“那你上前來說吧。”

水漾上前,右手捂在嘴邊湊在那太監而旁,聲音輕柔“奴婢本是皇後娘娘的貼身女官,娘娘曾經賞賜奴婢一根碧玉簪,市價可值一千多輛呢,那簪是白府之物,沒有宮中印記,奴婢在來浣衣局前,將那簪藏在禦花園東邊的紫薇樹下了,右數第七棵。”太監的眼睛突然迸射出明亮的光澤。水漾如夢似幻的聲音繼續響起伴隨著似有若無的清香“他們晚上喝醉了,出門想找女人,看見了湖中心在月光照射下廢棄的樹枝,以為那就是女人就去追,結果都墜入了湖中。他們的死,是意外。”

***

寒風凜冽,房間裏的腐濁之氣還沒有散去,但水漾實在太累了,還是在伺候完何嬤嬤後,裹上自己的被子倒頭就睡著了。睡夢中有許多場景,前世的,今生的,水漾分不清夢境中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只是孤寂和悲傷在整個夢境之中如深深的刻在骨子裏似的讓人絕望。第二天醒來,水漾枕邊布滿淚痕。

前世小時候,自己十分怯弱,村裏有個比自己小的男孩總是拿根樹枝打經過他家門前的人,水漾當時還很小,每次上下學經過他家門前都會被他拿樹枝追著打,一度讓水漾走到那裏就開始恐懼不安。後來有一天終於爆發了,在那個小男孩又打自己時一把將樹枝奪了過去,但自己也不敢打那小男孩,就沖他罵了幾句。那男孩就跑到了她媽媽身邊哭著告狀,男孩的媽媽責怪水漾為什麽和小孩子計較,其實當時的水漾大不了男孩幾歲。長大後,這件事是童年記憶裏少數清晰記得的幾件事,可能是當時的恐懼印象太深了,反正,長大後的自己總覺得當時自己太蠢,應該在被打的第一天就打回去才是,不是因為自己崇尚暴力,而是惡人其實比自己想像的要弱,困難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小,恐懼與軟弱只能讓自己生活在暴力之中。那男孩後來還是拿棍子打過路人,但看見自己就不敢打,因為他打不過自己,又害怕被自己打。

夕寒宮的案子最後以意外溺水結了案。吳姑姑真的瘋了,成天胡言亂語,有時候還說貴妃娘娘要她去伺候呢,最後被送到清宮給關了起來,估計不會放出來了。聽說夕寒宮鬧鬼,沒有太監敢去那裏值守呢。當宮裏的這些消息傳到水漾耳朵裏時,她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繼續著自己的手中的活不接任何話。她未來的日子也不輕松,所以不著痕跡的討好著周圍所有人,以便自己能夠過得輕松些。

生活不能太天真,當初以為小姐做了皇後,自己也能借點勢。如今落到了浣衣局,若還看不清自己的處境,不自量力的想要打探什麽,也許哪天自己突然消失,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發現。又想到了如今的處境,如果想逃出這座“監獄”,絕對不能卑微的等待別人的慈悲,她不遺餘力的熟悉著周圍的環境。

水漾所居住的這排房子座北朝南,屋後是一排整齊的衫樹,離衫樹不足三米就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圍墻。圍墻外就是被樹林包圍的淹死了四個太監的湖泊了。

浣衣局的西邊院墻外就是一個巡視甬道,大概四輛馬車可以齊頭並進的寬度,巡視侍衛總是每天不定時從這裏經過。組成這個通道的西墻大概就是宮墻了。它建的高度和長城有得一拼,每隔三百米還有一個城臺樣子的建築,估計也是守衛巡視用的。想通過這座宮墻出宮而不被發現,除非是有絕世武功,也許挖地洞更現實些。

突然想到了前世越獄這部電影,挖地洞估計真的可行。想到什麽一定要嘗試一下,否則晚了可能就來不及了。考慮了幾天,最後決定將洞口就安在衣櫃與梳妝臺之間的空地裏,因為這個地方,每天打開門就能看見,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床底下這種隱秘的地方反而不安全。

在房子主人去世後,一些貪財之人似乎進來搜查過,連床底板都被撬開了,還缺了一塊。這裏地面鋪了木板,不過太多年了,很多地方走潮腐爛了,變得坑坑哇哇的,一些地方甚至翹了起來,地面十分不平。

水漾在給了肖嬤嬤一張治療寒腿的藥方時曾經苦惱的提起自己房間木頭壞了。沒過幾天,肖嬤嬤就告訴水漾說雜物間裏有以前淘汰了的家具,若是想的話可以拆下木板,將腐爛潮濕的地方遮一遮。水漾千恩萬謝的跑去拆了些用得上的,許多地方都有放一塊在上面。那裏的一塊木板遮著更加不顯眼了。同時還把北墻梳妝臺下一塊木墻給撬開,每天就從這鉆出去,將土分散灑在衫樹下。

就是挖洞不像想想中的那麽簡單,不辨方向,只知道絕不能向北,北邊有樹根攔著不說還有湖,若是湖水灌進來就完了。只能直覺盡量的向西,還要挖深些,不能有太大的動靜讓人聽見。這確實是一項漫長的工程,就這樣一邊挖洞一邊做工,日子也在慢慢的前進著。

就這樣足足挖了一年,每天夜裏分不同時段挖一個小時左右終於碰到了相對較堅硬的石板,水漾想難道是宮墻的莊基。心裏高興,但也知不能操之過急,正準備第二天找個趁手的工具,卻突然傳來噩耗,皇後娘娘駕崩了。

這個消息如驚雷將整個後宮給炸開了,水漾也是驚的不行,看著掛滿白綾的後宮怎麽都覺得不真實,一向身體康健的大小姐,做了皇後才一年多就病逝了?正在水漾思考是不是想辦法出去打聽什麽的時候,何嬤嬤封閉了浣衣局,只說上面的命令,各宮戒嚴,暫時嚴格限制出入。當天晚上宮裏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被召集在何嬤嬤的屋裏。外面的刀光劍影聲雖然離浣衣局很遠,但也讓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直到三天後才傳來了新的消息,二皇子逼宮失敗被擒。半個月後皇帝駕崩五皇子繼位登基,後宮也迎來了她的新主人司徒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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