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唐帶著李玄來到七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也就是李國強跳樓的地點。

他指著墻角的發財樹說：“我剛來這裏時就註意到孫老太拿著水壺在這裏澆樹，嘴裏念念有詞，當時只是覺得她很奇怪。聯想到李國強跳樓前沒有把煙弄滅而是直接丟進旁邊這盆發財樹上，所以我想這可能是他留下的訊息。”

“你觀察得倒是挺仔細。”李玄靜靜聽著，眼神中竟然透露出讚賞的目光，他擼起袖子說：“既然這樣那就把樹根挖開看看。”

“你敢挖試試。”孫老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拿著掃帚站在兩人身後冷著臉警告：“敢碰我兒子的骨灰我老婆子不會放過你們。”

“孫奶奶你別生氣，我們不碰就是了。”葉唐把手背在身後乖巧地站到一邊，以免過會兒兩人打起來妨礙到李玄。

孫老太對李玄露出嘲諷的笑：“我當你是什麽高風亮節，還不是為了錢給下三濫的人辦事。當初金惠邦這群人逼債逼到家裏來，我兒子跪下求他們給寬延一陣子再還都不行，逼得走投無路才了斷自己。”

葉唐聽她這樣說李玄，連忙沖上來反駁：“孫奶奶你這話可就錯了，又沒人逼你兒子借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自己沒骨氣扛不住壓力非要自殺怨得了誰。”

“你給我閉嘴！咳咳……”孫老太氣得拿起掃帚朝葉唐打過來被李玄一把抓住丟到一邊。

“雖說你沒有直接動手，可你硬是把蕭峰的骨灰帶來破壞了整棟樓的風水拉了兩個人陪葬，再縱容下去他變成惡靈我不得不除。”

孫老太面露兇光從懷裏取出一個破舊的人偶掐住它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臭道士……你敢動我兒子我就讓整棟樓的人一起陪葬，我要讓這裏變成人間地獄！”

李玄皺眉盯著她手裏的人偶，想必辦公樓四處都下了詛咒，若是孫老太背水一戰，恐怕自己也應接不暇難以保全樓裏所有人。

“你帶著骨灰走吧，這樣鬥下去只會更多人遭殃。”李玄背過身去不想再跟孫老太啰嗦。

孫老太走到花盆邊蹲下來，一雙幹枯的手刨開樹根處的泥土拿出裏面的骨灰盒抱在懷裏失聲痛哭：“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兒子啊好死不死賭得傾家蕩產……我給別人看風水看了一輩子怎麽就看不清自己的命吶……”

孫老太沙啞的哽咽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仿佛在訴說著一個老人的悲哀與無奈，懂風水會鬼道又能怎樣，救得了別人唯獨救不了自己。

“孫奶奶你先別哭，李道長都退一步了，趕緊帶著骨灰走，等高老板回來可就不好打發了。”葉唐扶起孫老太將她送下樓。

門衛大爺站在門口滿眼含淚攙扶住孫老太，然後對葉唐說：“我跟勇子說我有在家具城上班的親戚，買辦公桌可以便宜很多，他把錢給我，自己拿了點回扣，辦公桌和電梯防護板都是我做的。昨晚給勇子灌了不少酒，剛才已經讓人把他送回家了。”

“你是擔心你們走了高老板會遷怒於勇子吧，大爺你要是早點想清楚也不至於做出這些事。”葉唐說。

目送兩個蒼老的背影相互扶持著走向遠方，葉唐瞬間覺得自己所承受的壓力與他們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不管現實怎樣殘酷，活著就是給自己和家人最大的安慰。

回到辦公樓時，李玄正拿著樹枝閉著眼在樓梯間晃蕩口中念念有詞。

葉唐註意到他腰間的布袋裏收了不少孫老太留下的人偶，估摸著應該是在做凈化法事收拾孫老太留下的爛攤子。

葉唐悄悄跟在李玄身後，直到把整棟樓每個角落都走了一遍李玄才睜開眼睛長舒一口氣說：“收工。”

金惠邦的靈異事件順利解決後，高老板非要招待李玄和葉唐一起吃頓午飯，兩人都不想跟高老板扯交情，再三推脫後還是被高老板和幾個催收部的壯漢“請”到酒店包間。

李玄極不情願地坐在桌前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李道長怎麽不吃是不是菜不和胃口？”高老板把李玄面前的酒杯斟滿，又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李玄的杯子：“李道長的神通我佩服地五體投地，我先敬你一杯。”

葉唐坐在旁邊托腮看著只覺得好笑，忍不住打趣說：“高老板你也太強人所難了吧，李道長神仙似的人物怎麽可能吃咱們凡人的酒菜，你就是敬他十杯他也未必回敬你一杯。”

高老板楞住：“這已經市裏最好的酒樓了，這還看不上那要吃什麽。”

“吃風喝露水啊，對吧李道長？”葉唐笑著對李玄挑了挑眉，用一副求表揚求誇獎的表情說：“我特地用手機查了一下辟谷的意思。”

誰知高老板馬上相信了葉唐隨口胡扯的玩笑話認真地對李玄說：“城市裏空氣不好，到處都是汽車尾氣和沙塵，吃風還不如吃菜幹凈。”

李玄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終於板著臉拿起筷子夾了幾口菜。

葉唐只顧在旁邊拿著酒杯喝酒偷笑，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為什麽總喜歡捉弄李玄，就是很想讓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士沾點俗氣，越俗越好。

由於李玄不肯搭理高老板，葉唐怕冷場便意思性地替李玄回敬高老板兩杯酒，後來席間直接變成了葉唐和高老板兩人對喝。

葉唐兩頰微紅右手搭著高老板的肩膀問：“你說團隊和個人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團隊重，重要，我經常跟員工講，我們要有，要有狼性。”高老板喝了不少酒，說話都有些打結，跟葉唐勾肩搭背開始滔滔不絕講起團隊管理和商業模式，完全沒有註意到李玄越來越陰沈的臉。

“不喝了，回去。”李玄扯起葉唐的衣領往外走並警告他說：“如果你再胃疼我不會管你。”

也許是酒壯慫人膽的效果，葉唐開始慫恿李玄買手機：“李道長賺到第一桶金要不要考慮買個手機？”

“沒用，不買。”

“買嘛買嘛，買了就可以聯系了。”葉唐繼續死纏爛打。

“我不需要跟誰聯系。”李玄把他塞到副駕駛座上：“喝酒不能開車，我沒有駕照不會送你回去。”

“沒事可以叫代駕。”葉唐掏出手機對李玄說：“手機很方便的，反正你要繼續賺錢，總不能一直用我的號碼是吧！”

葉唐從車裏鉆出來拉著李玄的衣袖往附近的商場走：“買個手機你又不吃虧幹嘛這麽拗。”

兩人剛進專賣店沒多久，兩名年輕的女營業員立刻激動地跑過來：“葉唐！你是葉唐吧！”

原本趴在櫃臺上看手機的葉唐被嚇了一跳，趕緊豎起食指放到嘴邊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對營業員小聲說：“你們不要叫，我又不是大明星，這樣會影響別人。”然後繼續趴在櫃臺上研究手機。

兩名女生立刻乖巧地點頭，一臉癡漢笑容站在旁邊小聲議論。

“他這是喝酒了吧……眼神都散了。”

“喝醉的樣子好可愛哦，跟電視上完全不一樣。”

“哪有，葉唐一直很可愛好不好！”

營業員嬉笑著掏出手機對準葉唐的背影，還沒按下快門就被一襲灰色長衫擋住，李玄冷著臉說：“請不要拍照。”

營業員趕緊收起自己的手機偷偷問旁邊的人：“他是經紀人嗎？還是助理？”

“穿成這樣肯定是同劇組的演員啦。”另一個營業員不滿地撇嘴小聲抱怨：“不給拍就算，幹嘛那麽兇。”

這時葉唐突然轉過頭朝營業員招手讓她們過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忙不疊跑過去問：“大明星有什麽吩咐。”

葉唐沖她們眨了眨眼笑著問：“我買能打折嗎？”

兩名女生捂嘴尖叫：“可以！可以！”另一個直接趴到葉唐耳邊小聲說：“我們給你內部優惠，再多送你點手機配套設備，給個簽名唄。”

“沒問題。”葉唐接過紙和筆爽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遞給營業員：“謝謝啦你們今天打扮很漂亮，工作也要加油。”

葉唐拿起手機給李玄看：“這個怎麽樣，最新款，打游戲肯定不卡。”

“隨便。”李玄一臉不悅地抱著手臂站在葉唐身後：“不需要你給我省錢，買完趕緊走。”說罷拿起手機看也沒看直接去櫃臺付了錢。

雖然是自己才買的手機，但李玄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興趣，倒是葉唐興致頗高，把手機盒顛來倒去地打量：“最新款吶！我一直想換來著，但是舊手機裏存的東西太多又懶得換，李道長我可以拆開看看嗎？”

“隨你。”

葉唐在商場休息區坐下就忙著把玩李玄的新手機，他打開照相機湊到李玄旁邊說：“李道長我們拍一張。”

見李玄沒說話，葉唐便視為默認把臉靠過去揚起笑容比了一個“耶”的手勢，按下快門的瞬間李玄突然調頭走開。

照片上就只剩下葉唐一個人在傻笑，照片的邊緣可以看到李玄耳鬢處幾根隨意散落的發絲。

要求合照被拒絕，葉唐瞬間沒有了剛才的活力，遠遠地跟在李玄身後不理他，嘴裏小聲地自言自語說：“你這種人放在清宮劇裏三集就死，連處朋友都不會，我都這麽主動了還板著臉……”

“我聽得到。”李玄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輕聲說：“下次罵人要放心裏，不然再小聲我都聽得到。”

“你聽到了也別說出來，這樣只會讓我更難堪，李道長你的情商是負數吧！你這樣是交不到朋友的！”

葉唐沒好氣地跑上前去把手機揣到他手裏：“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咱們就在商場分道揚鑣。”

葉唐灰溜溜地逃出商場，開車連過了兩個紅綠燈路口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酒駕了。

晚上葉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下午接到趙鵬電話說記者會日期已經定在下個星期五，需要Phantom三個人到場親口向媒體和粉絲說出解散的消息，趙鵬整理了一些記者可能會問的問題讓葉唐好好思考回答。

去面對媒體面對粉絲親口說出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事實，葉唐還沒有冷血到可以雲淡風輕地應對一切。

他試過對著鏡子微笑著反覆練習記者會上的回答，連自己都能看出臉上的笑容有多勉強。

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聲，打開一看是蔣明續發來的信息：“不要勉強自己，記者會交給我來應付就行。”

葉唐想不出該怎麽回應他，猶豫了半天才回了一句：“謝謝。”

就在他準備放下手機睡覺時，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葉唐刪掉短信沒有在意，心想可能是發錯人了，把手機丟到一邊。接著那個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短信：“我是李玄。”

葉唐拿著手機瞬間從床上坐起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李道長真的用手機了……誒？還把手機號碼發給我？他怎麽知道我的號碼？”

原本因為記者會發愁的大腦一下子更亂了，葉唐幹脆關掉手機把腦袋蒙進被子裏什麽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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