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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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見顏辰景不理他,伸手緊緊攥住了哥哥的衣袖,帶著哭腔的聲音可憐的要命:“哥,我不走,我不要走。”

顏辰景抓著弟弟的肩膀,指尖微微泛白,一向冷靜的嗓音也帶著氣惱的沖動:“顏暮雪,你不準犯傻了!趙弦思他不要你了你聽見沒,他膩了他厭倦了,他不要你了。”

顏暮雪可憐兮兮的笑了,聲音軟軟的:“哥,別騙我了,你騙不了我的。”

顏辰景闔了闔眼,試圖恢覆冷靜:“無論如何,趙弦思就是要我和蕭騏把你平平安安的帶回煙波山莊。”

他將傻弟弟一把抱入懷中,緊緊相擁:“我們回家吧暮雪,再也不用回來這裏了。趙弦思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要犯傻了好不好。”

顏暮雪伸手推了推哥哥的肩膀,沒有推開。

他縮在哥哥懷裏無聲的落淚,抽抽噎噎的說:“我不走,我不要回去,我要陪著他……”

“他哪裏值得你這樣做,他趙弦思何德何能。”

若細聽,也能察覺他喉頭哽咽。

顏暮雪在他懷裏小幅度的掙紮起來,“哥你放開我,哥……”

顏辰景松開了懷抱卻還是緊緊抓著弟弟的手臂,他一咬牙,最後冷冷的說道:“趙弦思要死了,他活不過今晚了。他就是不想讓你看見他死。他就是到死了才想放開你。”

顏暮雪虛弱的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每天都照顧他,我都知道的。我都記起來了,他不是生病。我知道他很痛苦,很難受,可是他每次都在我面前裝作若無其事,所以我也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是真的好難啊,真的好難啊哥。”

顏暮雪說:“你放開我吧,讓我回去陪他吧。就算是最後一程,我也想陪他走完啊。”

馬車停了,也不知道外邊駕車的蕭騏聽去了多少。

只是他對顏暮雪,向來都是心疼的。

顏暮雪掀起門簾就想下車。

顏辰景從身後狠狠的抱住了他,皺著眉氣息不穩的模樣,他伏在弟弟耳邊,終是說出了隱瞞的真相:“琉璃雪燈重燃了。”

顏暮雪不可置信的回過頭,眼底閃爍著瀲灩水色。

蕭騏也回身看著二人,最後嘆道:“是真的。只是陛下要我們不準告訴你。又要我和辰景兄連夜將你帶出宮,送回煙波山莊去。”

顏暮雪笑了笑,神色裏滿是哀求,他輕聲道:“帶我去先賢祠吧,讓我看看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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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將趙弦思的生辰八字寫在流雲箋上,不知寫了多少張。

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這些流雲箋被放入燈內的剎那,都會被燭火吞噬。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可是顏暮雪還是不放棄,一遍遍的寫,一次次的放。

顏辰景皺著眉看著弟弟,卻也是無可奈何。

是他把弟弟寵壞的,寵成這般天真倔強,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

有因有果。

蕭騏又抱了一沓流雲箋,小心翼翼的放在顏暮雪身邊。

他眼底滿是落寞和心疼。

時至今日他才明白陛下對顏公子的心意,內斂卻深情。

可惜命運弄人。

無論他寫多少張都沒有用,琉璃雪燈根本不接受趙弦思的命數。

可他還是在繼續寫,直到顏辰景看不下去了,非要按著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動作。

看著可憐兮兮的弟弟他又不忍心說重話。

“沒用的,你還不明白嗎,那盞燈也不喜歡趙弦思。”

蕭騏見狀也出聲緩和了一下氣氛:“琉璃雪燈原是北離聖物,自然有它的特殊之處。”

顏暮雪聞言楞了楞,又擡眼看了看那燈。

他只知道,這燈幫過清玦哥哥,也幫過自己。

而他和紀清玦的生辰都是七月初七。

顏暮雪忽然笑了起來,提起筆,極快的在一張寫著趙弦思生辰八字的流雲箋上邊寫下了自己的生辰。

他捏著這張流雲箋,近乎虔誠的將它擲入燈內。

在場的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張流雲箋,安安穩穩的浮在燈火之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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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還跪在燈前,見到這盞燈終於肯接納趙弦思的命數,終是忍不住落淚。

忽然間他在心裏聽見了一個聲音。

有點低啞,帶著磁性與溫柔,還有些許魅惑的聲音。

[你想救他嗎?]

顏暮雪呆楞楞的答道:“我想,我可以救他嗎?”

[拿你剩下的命數,交換一半給他。你可願意?]

顏暮雪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淡笑道:“我願意。如此,生同衾,死同槨。我很歡喜。”

[好。]

隨著腦海裏悠悠的一聲好,顏暮雪終於在哥哥的懷抱裏睜開了眼睛。

擡眼便看見了哥哥焦急的神色。

“暮雪,你快嚇死我了,你怎麽會突然暈過去了,我……”

他話音未落,忽然一陣極響的碎裂聲在耳邊炸開。

三人都轉過臉註視著琉璃雪燈的位置。

顏暮雪恍惚間,仿佛看見了那燈上邊的刻痕幻化成了實物。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坐在威武的黑龍腦袋上,乘風而去。

琉璃雪燈碎成了粉末。

被風一揚,飄飄蕩蕩,蕩然無存。

可是顏暮雪卻癡癡地笑了起來。

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

顏暮雪緊張的按著心口,站起來便要往外沖,可是跪了那麽久一下子站起來他又差點暈倒。所幸顏辰景眼疾手快的抱住了他。

“暮雪,你又要做什麽?”

顏暮雪可憐兮兮的抓住了哥哥的衣袖,臉上的表情卻是掩藏不了的欣喜。

“帶我去見弦思哥哥,他有救了,他有救了。”

顏辰景和蕭騏均是一楞,似是不解顏暮雪的篤定從何而來。

顏辰景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家弟弟,聲音略微有些顫:“你做了什麽?暮雪,你剛剛用那盞燈做了什麽?”

他的雙手按在顏暮雪瘦削的肩上,有些用力。

顏暮雪也不想說謊,只是輕聲道:“我把我的命,分了一半給他。”

顏辰景只覺得呼吸一窒,不可遏制的怒氣從心底蔓延上來,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擡手就想給顏暮雪一記耳光讓他清醒一點。

所幸蕭騏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勸道:“辰景兄,住手。”

顏暮雪也不躲閃,只是擡著水蒙蒙的貓兒眼怔怔的望著兄長,“帶我去見他吧,現在他的命也是我的命了。哥。”

顏辰景楞了一下,最後無奈的闔了闔眼,道:“隨你吧,我管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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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翻看衣袖的時候,趙弦思便看到那條紅痕,已經到了終點的位置。

他迫不及待的要顏暮雪走,也是因為如此。

他不想讓顏暮雪看見,自己是如何沒了的。

他希望他的小糖罐子能永遠天真,永遠幸福。

死於血契反噬的人,太難看了,太可怕了,他不想嚇到顏暮雪。

此時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郁遠,為什麽寧願燒成灰也不想讓顧時折看到那張支離破碎的臉。

可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他是罪魁禍首。

他這一生,為了一己私利做了無數的錯事,他不配被原諒。

他該永遠銘記自己背負的一切,一直到死。

趙弦思在等待死亡的審判。

唇間溢出的鮮血,弄臟了床褥。逐漸迷離的神智,還有一陣一陣的心悸。

太冷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擁有這種感覺了。

可是忽然之間,他仿佛聽見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清脆好聽。

趙弦思睜開眼睛,原本迷離的神智清醒無比,他輕咳著,嘔出喉間最後一口鮮血。

整個人身上的死氣,抽絲剝繭般的,盡數消失了。

他茫然的掀開衣袖,發現手臂上的紅痕奇跡般地消失了。

兩只手臂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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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若欣喜若狂的聲音從暖閣裏傳了出來:“陛下,您的血契解了。您的身子也徹底治愈了,這……這真是太……”

顏暮雪推開門,不顧一切的沖了進去。

他伏在趙弦思身前,伸手摟住了趙弦思的脖子,斷斷續續的抽泣著:“你終於好了,你終於好了……”

趙弦思從顏暮雪進來的一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他的小糖罐子,他的顏小貓。

眼睛紅紅的,腫的像小桃子。臉上的笑意卻怎麽也遮掩不住,還有他篤定的語氣。

一切一切。

屋子裏的人都被支了出去。

只剩下緊緊相擁的二人。

“暮雪,是你救了我。”

趙弦思抵著他的額頭,擡手抹掉了顏暮雪眼角的淚水。

顏暮雪擡起臉,笑的溫溫柔柔:“那盞燈終究是還願意幫我的。它答應我,將我的命,分了一半給你。”

他擡手輕撫著趙弦思的臉頰:“弦思哥哥,我們同生共死。暮雪答應過你的,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為什麽這麽好,你為什麽這麽傻,顏小貓,你這個傻子。”

趙弦思將他攬入懷中,這麽多年來,他落淚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如今,他卻不想再壓抑。

他抱著自己心愛的人,哭得不能自抑。

顏暮雪抱著他,輕輕的將腦袋擱在他的肩頭。

感受著趙弦思無聲的慟哭。

他感覺趙弦思的眼淚沾濕了自己的衣衫,顏暮雪笑了起來。

用盡力氣,溫柔的抱著趙弦思。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軟糯,卻帶著深深地堅定:“弦思哥哥也是暮雪的小哭包了,對不對啊。”

趙弦思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舒緩,他輕聲道:“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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