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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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塵的屍體在兩日後才被人發現。

事實上,自他成了廢人之後的所作所為,已非常人所能忍受。

即便是皇後和太子,也沒辦法否認,趙明塵死了,對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趙明塵醉後溺斃在荷花池之事,幾乎無人追究便被匆匆下葬,尤其是他屍體周圍還散落著那麽多惡心的玩意兒。

就像趙弦思說的,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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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趙弦思難得穿了一襲白衣,上好的雪緞襯得他容顏俊美無雙。光是站在遠處,冷冷的瞥了自己一眼,趙雲昕都覺得心頭蕩漾。

許是多年來的平靜生活給了他極大地錯覺,他居然敢邀請自己的九弟,夜裏來東宮飲酒了。

趙弦思極為難得的,竟然對他勾唇笑了起來,清冷好聽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極輕極淡的說了句好。

只是那殘忍的笑意,並未達到眼底。

那一夜,沖天的火光,震天的喊聲,兵刃相接的廝殺聲不絕於耳。

趙弦思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反了個徹徹底底。

他提著劍,將皇後和太子母子倆捅了一身的血窟窿,又趁著他們尚未斷氣的時候將人大卸八塊。

趙弦思提著兩個人頭甩在老皇帝書案上的時候,老東西幾乎被他嚇破了膽子,所謂的帝王風範在一瞬間就崩了個幹幹凈凈。

趙弦思只是冷冷的讓人將老皇帝一身礙眼的明黃色龍袍剝了,隨意綁在一棵樹下,賜了個淩遲三千。

做完這一切,他癡迷的望著手中染血的長劍,還有這被離火燒的通透的血色宮殿。

滿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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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身上有種為所欲為的傲慢與癲狂。

他不喜歡明黃色的龍袍,便要人改成了玄色。

他不想要納妃,便拒絕了所有人給他進獻的美人。又拿銀子將老皇帝的那些鶯鶯燕燕全都打發了。讓後宮成了一座空城。

他重用平相,倒也沒太虧待紀景。

他初登皇位,必須要將一切潛藏的危險都除去了才好。

他不想要孩子,也不要孩子來繼承大統,他甚至不在乎他死後皇帝由誰來當。

只是他要將哥哥的一生,都妥帖的安排到最安全才能放心。

世人說他他弒父殺兄是真的,不過所謂的圈禁兄弟卻是以訛傳訛罷了。

趙弦思不過是將趙霽暄從封地接回上京罷了。

又賜了一處安安靜靜適合療養的行宮給他。

只是趙霽暄很憂愁,見著弟弟日漸消瘦的模樣很是難受。

明明一切都該好起來的。

可是他的弟弟,二十四歲便是大限將至。

阿思那副自暴自棄的模樣,怕是二十四都等不到了吧。

趙霽暄想,原來自己也會自私。

他成了閹人,沒辦法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他也會自私的想著,要阿思留一個孩子。他一定會盡自己全力對那個孩子好的。無論男孩女孩都好。

趙霽暄捏著弟弟的手喃喃道:“阿思,哥哥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你若不願,哥哥也不會逼你。”

趙弦思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沒有不願,阿思不在乎。”

趙霽暄翻開他的衣袖,眼看著那條紅痕已經漸漸蔓延。

他也知道了趙弦思血契發作時的極端痛苦,必須要用文墨若的藥才能壓抑。而弟弟身上似有若無的奶糖香味,聽說也是紀清玦獨有的一種糖。那位會制糖的管家,也被阿思困在了宮裏。

“你還是忘不了他對不對?”趙霽暄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可是紀清玦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了啊,阿思。”

趙弦思只是微垂著眼眸:“清玦的命數和那盞燈在一起,只要阿思尋到了那盞燈。必然也能救清玦。”

可是他尋了那麽那麽久,也沒能再找到那盞燈。

趙霽暄無法再開口,他知道無論說什麽也不會改變弟弟的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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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迎了兩位妃子入宮。

一個是平相的女兒,平音的庶出妹妹平心兒。

一個是紀景的妹妹紀柔。

自那以後,別人送來的美人他會選著留。

至少要有一處與紀清玦相像,無論是眉毛,眼睛,還是鼻子,嘴巴。他像個收集癖一樣挑選著後宮的美人,大多時候卻又懶得享用。

他用了藥,不久後,紀柔也有了孩子。

他寫了詔書,無論紀柔肚子裏孩子是男是女,都立為大禹的繼承人。

只是要去母留子,孩子由賢王撫養,紀景也不能留。他已經做了最完善的安排,包括殺手。

趙弦思選了那麽多的替身,居然還是紀景找來的一個小倌,能有三分像紀清玦。

只是他不喜歡,那諂媚討好的模樣,就連那盈盈一握的柔軟腰肢,他都不喜歡。

他冷落了柳兒片刻,平心兒便迫不及待的將人弄死了。

趙弦思不僅警告了平心兒,也去問了平相的意思。

可是平相為平音覆仇後,整個人恬淡的像個出家人。

他只是淡淡道,希望趙弦思能看在自己的份上,無論如何都留平心兒一條命。瘋了也好傻了也罷。

趙弦思答應了。他後來確實也坐到了,在紀景紀柔血屠後宮之前,將平心兒悄悄的送回了相府。

只是那日平相最後還對他說,如果將來能找到平音的手串,希望他能自己留著。

趙弦思不解:“為何?既是平音的遺物,朕自然要還給平相的。”

平相苦笑道:“平音的娘親是希望平音能將手串送給自己心愛的人的。想來,平音也是想把手串送給陛下的吧。”

趙弦思默然,久久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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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二十四歲的某天夜裏,手臂上的紅線已經到了手串的位置。他坐在禦書房裏,血從指尖滑落滴滴答答流了滿地。

他感覺到了身體逐漸變冷。

他想著,自己終於要死了。若是自己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清玦了。

黃泉路上,師父還會原諒小啞巴嗎?

可是血突然止住了。

淮海見到這一地的血,驚慌失措的喊來了文墨若。

這位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陛下的身子竟是不藥而愈了。

趙弦思神色淡淡的,忽然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果然,開始長出一模一樣的一道血痕。

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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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雪燈似是突然出現的。

趙弦思知道顏家用了琉璃雪燈的時候,幾乎是當場就想賜顏家,齊家一個滿門抄斬。

他耐著性子去了顏宅討要琉璃雪燈,這家人還是一副不知好歹不肯交出來的模樣。

趙弦思沒有那麽好的耐心。

直到他遇見顏暮雪。

與紀清玦,只差了一顆淚痣的顏暮雪。

初見之時,顏暮雪就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看著就是白白軟軟極好欺負的模樣,居然還膽子頗大的在自己手上虛張聲勢的咬了一口。

倒也很是有趣。

顏暮雪入宮的第一晚,他就要了他。

只是飲了催情茶的小家夥變得軟軟甜甜的,被欺負的狠了也只會小聲嗚咽,乖的要命。

可是趙弦思還在懷疑,懷疑顏暮雪只是顏家和齊家一起送上來討他歡心的小東西。帶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明明他身上還有這麽多謎,為什麽琉璃雪燈會出現在顏家,又為什麽會接納顏暮雪的生辰八字。

直到燒迷糊的顏暮雪說出了紀清玦的記憶。

趙弦思起初是存了私心,他幾乎就要把帶著師父記憶的少年當成了清玦。

可是逐漸的,他才發覺,紀清玦和顏暮雪兩個人,除了臉,性子上幾乎是天差地別。

顏暮雪性子軟,明明害羞臉紅的不行,卻還是不肯推開故意戲弄他的自己。

總是一副過分乖巧懂事的模樣。明明知道了自己被當做替身,卻也只是委委屈屈的哭唧唧,最後還是軟軟的告訴趙弦思,喜歡他要留在他身邊。

趙弦思喜歡看他笑,甜甜的笑也好,淡淡的笑也好,委屈的笑也好。

他發現自己全都喜歡。

漸漸地,連顏暮雪哭,他也喜歡。

喜歡的快死了。

明明他是這樣一個差勁透頂的人。

可是他的顏小貓還是義無反顧的喜歡上了他。

那雙圓圓的貓兒眼裏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他的顏小貓總是在對他說好,對他笑,撒著嬌要自己親親他,抱抱他。

他心動了。

哥哥說得對,喜歡也不僅僅是占有。

只是他偶爾還是忍不住,偶爾還是偏執的想趕走所有對顏小貓有好感的人,只想牢牢地把人抱在懷裏。不讓他跑,不讓他離開自己。

他原本覺得活五年已是太多,可如今他有十年的命了,卻又覺得太短太短。

他虧欠紀清玦太多,就連最後一點真心,也為別人動了情。

他還不起,再也還不起了。

趙弦思想,於紀清玦而言,他就是個噩夢,只是個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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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顏小貓,傻乎乎的,以為喚回紀清玦就能救他了。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小笨蛋啊。

明明紀清玦醒來第一件事,和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要自己死啊。

他殺了郁遠。

他親手毀了他與紀清玦之間最後的,一絲半點的機會。

他欠紀清玦的,若有來世,一定會還。只是今生今世,唯有黃泉下償還了。

可如今,他要紀清玦好好活著,替顏暮雪好好活著,直到他把他的小笨蛋找回來。

可是師父果然還是那般恨阿思啊。

寧願自己魂飛魄散也要那盞不滅不散的燈熄滅。

紀清玦說得對,他活該此生此世,求而不得,永失所愛。

只是最後,他還是想,再見一見那個全心全意喜歡他,為他好的小笨蛋。

也算是他活了這麽些年,唯一的一點貪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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