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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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鳳眼微挑:“真的?”

顏暮雪直起身子來,眼睛睜得圓圓的,語氣卻裝的很鎮定:“我沒事騙你做什麽。”

“那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會騙人?”趙弦思好笑的反問。

顏暮雪不作答,只是低垂著眉眼,揪著自己的衣袖,一副我就是不肯說你又能怎樣的模樣。

趙弦思伸手捏著顏暮雪的下巴迫使他擡起臉來,片刻後又勾起唇笑了起來。那色如春花的笑顏看的顏暮雪一陣頭暈目眩,待反應過來已經被皇帝按著肩膀圈在懷裏親了。

顏暮雪乖順的伸手環著皇帝的脖子,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傷口,溫柔繾綣的回應著趙弦思的深吻。

這個吻充滿柔情,趙弦思的唇溫柔的在顏暮雪的唇上輾轉著,汲取著這份柔軟。輕輕叩開顏暮雪的牙關,靈巧的舌滑進口中,吮/吸著探索著那份朝思暮想的溫暖。

唇分時,顏暮雪被他吻的全身發麻,唇角還掛著些許透明的津液,腦袋裏也暈乎乎的。

顏暮雪揪著皇帝的衣袖,又忍不住擡眸去瞧他清冷俊美的容顏,糾結半晌還是結結巴巴的問顧左右而言他:“弦思……你、你喜歡我嗎?”

趙弦思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臉:“自然喜歡。”

顏暮雪一手按著皇帝的手,一手微微擡著,也捏了捏皇帝的臉,輕輕地哼了一聲。

“那、那喜歡我什麽啊……”

“什麽都喜歡啊。”

顏暮雪似是不滿意他這麽說,委委屈屈的擡眸瞪了他一眼,又氣氣的側開臉,聲音悶悶不樂:“喜歡臉,還是性子,還是別的啊……”

顏暮雪半天沒聽見趙弦思回答,咬著下唇擡眼去看皇帝的臉。

反倒被這人眼眸中的冰雪寒霜震懾住了。

屬於他的大手溫柔的撫上臉頰,指腹按在自己眼下的時候,顏暮雪莫名的想哭。

可是那件事真的可以和他說嗎……他們之間說開了還能好好的在一起嗎?

顏暮雪還是不爭氣的哭了,明明說過不要再當小哭包了,可是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止不住。

趙弦思溫柔的抱著他,任由顏暮雪在自己懷裏放肆哭泣。

皇帝的懷抱溫暖寬闊,顏暮雪將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哭的越發厲害了。

顏暮雪抽抽噎噎的捏著衣袖擦掉了眼淚,淚眼朦朧的擡眸看著趙弦思。

他似是想透了,他想起了自己昨晚與杜西樓說的話,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好好陪伴趙弦思走下去,既然紀清玦和趙弦思之間已經成為過去。與其讓他成為兩個人之間如鯁在喉的芥蒂,還不如今日便說清了罷……

“你……睡著的時候,喊了一個人的名字。”顏暮雪攥著趙弦思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似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情緒:“喊了好多好多次……”

趙弦思斂著眉目,一直與顏暮雪對視著,心裏卻沒由來的一陣惆悵,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我……”

顏暮雪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漂亮的眸子裏閃著水色瀲灩:“我知道他是誰,就是、就是那個你說過,不準我像他的,紀清玦……”

顏暮雪清楚地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心卻不再痛了,反而是覺得有些意外的暢快。

“我明明早就知道,若沒有他,你也不會喜歡我……卻還是那麽沒用的喜歡你啊,明明說過不能對你說喜歡的,可是,要我怎麽否認啊?”

“暮雪。”趙弦思聽完他說的話,將顏暮雪的雙手握在手心裏,心卻隱隱疼了起來。

“後來我甚至知道,其實、其實長得像他也沒用對不對。就算長得像也只是個消遣的替代品罷了,若不是、若不是我燒糊塗了胡言亂語,你也不會、不會喜歡我的對不對……可是我還是心動了,我是不是好沒用啊,你會不會笑我啊,你別笑話我好不好……”

顏暮雪軟軟的聲音說到最後早已帶著哭腔,可他卻不想哭,不想掉眼淚,只是覺得心裏的郁結都抒發出去了。

未說完的話被一個溫柔到死的輕吻堵在嘴裏,明明只是唇與唇的碰撞,可是彼此的溫度卻毫無保留的傳遞給了對方。顏暮雪被吻的甚至不敢呼吸。

所幸趙弦思只是清淡的吻了吻他,很快便松開了唇。

趙弦思的聲音略帶苦澀:“我怎麽會笑話你,你從來都是最讓我心疼的。”

顏暮雪吸了吸鼻子,只是將臉倚在趙弦思胸口,聲音還是那般軟糯:“趙弦思,我真的好喜歡你……我明明對自己承諾過,一輩子都、都不會告訴你這個的。可是,可是我忍不住。”

他擡起臉,目光灼灼的望著眼前清冷俊美的皇帝,聲音是那般輕,卻放上了自己一生的珍重:“如果,如果你也喜歡我,就不許再騙我,不許瞞我,不許……不許離開我,好不好。”他捏著趙弦思衣角的手輕輕顫著,似是在害怕等來的結局自己無法承受。

“好。”

皇帝清冷的聲音還是那般好聽。

承君一諾,必守此生。

顏暮雪唇邊露著一個清甜的笑意,梨渦輕現。他伸手環住了趙弦思的脖子,在這人好看的側臉落下了自己的吻。

只是還有那件沒想通的事……

顏暮雪輕輕咬著下唇:“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我發燒之後,你忽然、忽然改變的原因……”

趙弦思沈默半晌,微張著唇,似是要開口。

顏暮雪也緊張兮兮的看著他。

咚咚咚。

房門被叩響三聲。

淮公公的聲音也在門外響起來:“陛下,文老太醫來了。”

顏暮雪咬了咬唇,眉宇之間滿滿的落寞,但還是努力掩飾著,努力勾起一抹笑容:“那、那我先出去,你和文太醫先說話……”

言罷,他便想起身離開。

可是趙弦思攥著他的手將他往懷裏一拉,緊緊圈著。

“讓他先等著。”

門外也沒了聲響。

顏暮雪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萬一誤了太醫和趙弦思的正事豈不是不好,他正欲開口說自己沒關系,那些事下次再和自己說也可以。趙弦思卻將他按在身/下緊緊抱著,皇帝的臉還擱在自己頸窩上……

有些癢癢的。

“你發燒那次,還有後來肚子疼那次。和我討要的糖,還有喊我的稱呼,都是紀清玦才會喊的。”

趙弦思的聲音很輕,可是在耳邊炸開卻宛如驚雷。

顏暮雪楞了好半天,也沒想透這是為什麽……

自己又不認識紀清玦,怎麽可能知道他會喊趙弦思什麽啊?

“後來我去太和宮尋清虛道長,不僅為了祈福,更是為了這件事。”

趙弦思微微擡起臉,伸手溫柔的撫著身下人的眼角眉梢,似是要將顏暮雪這張雅致清麗的臉都描摹下來。

“原是因為那盞燈,你和清玦本就生得一模一樣。就連生辰也都是七月初七,除了他的年紀年長於你。所以我們只是猜測,那盞燈將清玦的魂魄,也盛放在了你身體裏。”

顏暮雪圓睜著眼,似是在艱難的消化著聽到的這件匪夷所思的事。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讓人信服。可是你落水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你自己不覺得古怪麽?突然變化的口味和性子,還有突然治愈的老毛病。”

顏暮雪輕輕地咬著唇,他知道趙弦思不會再騙他,只是這件事真的如此玄妙?都是因為那盞燈麽?

“可是我也沒有紀清玦的記憶啊……哦,我也沒有自己的記憶……”

趙弦思略微勾著唇,摸了摸顏暮雪烏黑柔軟的發:“你不是沒有,只是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記憶。你沒有發覺這半年來,自己逐漸變回原來的習慣了嗎?比剛入宮的時候,更像原本的暮雪了。原本的記憶也在一點點回來。”

顏暮雪的睫毛輕顫,確實如此,他這半年來似乎是比以前更愛吃甜的了,也更喜歡無知無覺的傻笑了,偶爾的時候腦海裏也會閃過許多哥哥和自己一起的畫面……

可是這樣的話,那趙弦思到底是喜歡自己什麽啊……

他糾結痛苦的神色都被趙弦思看在眼裏。

趙弦思親了親顏暮雪的眼睛,溫聲道:“我承認,最開始以為你是齊家顏家聯手送上來的禮物。後來才知道我錯的有多厲害。你明明單純的像白紙一樣,我卻那麽揣測你,真該死啊。”

顏暮雪揪了揪他的衣袖,對他搖搖頭,希望他不要這麽說自己了。

“所以當我知道你有清玦的記憶之後,才會那麽急不可耐的對你好。可是後來,我也弄不明白自己了,你們性子根本不同,就算他的魂魄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們相遇的時候,你只是一張毫無記憶的白紙。”

趙弦思一邊說一邊溫柔的親吻著顏暮雪的眼角眉梢:“所以我只知道,我是喜歡上顏小貓了,無論是臉,還是性子,還是別的,我都愛慘了。知道你慢慢變回原本的暮雪,一點點找回原本丟掉的記憶,我也愛慘了。”

顏暮雪淡棕色的瞳仁裏微微閃著溫柔繾綣的水色,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趙弦思。

這樣對自己敞開心扉,毫無保留的趙弦思。

一顆酸酸澀澀的心似是忽然被澆灌了蜜糖一般,不可遏制的甜了起來。

顏暮雪眨眨眼,卻忽然想到一件事,使得那些酸澀又占據心頭。

他怯怯地開口:“那萬一,紀清玦也醒了怎麽辦……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便不會懷疑。我只是不想、不想有萬一,我害怕你在我們之間為難。”

他神色惆悵,即便是心裏酸澀,竟然只是害怕讓趙弦思難以抉擇。

趙弦思見到顏暮雪這般模樣心疼不已,只是苦澀的搖搖頭:“身體是你的,靈魂也是你的,除非你自願,否則他的記憶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蘇醒。”

可是感覺這樣好對不起紀清玦……

顏暮雪有些愧疚的想,卻還是軟軟的抱住了趙弦思的脖子,胡亂的一頓亂親。

似是想把眼前的這個人徹底的擁在自己懷裏。

顏小貓吸吸鼻子,聲音輕輕軟軟的撒著嬌:“好、好啦,太醫還要和你談事情……讓他進來啦。”

趙弦思淡笑著說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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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顏暮雪還想聽太醫和趙弦思談話的,萬一是有關趙弦思病情呢。

可是趙弦思只是捏捏他的手心讓他先回自己的客房裏。

顏暮雪咬咬唇,雖然很想問為什麽不讓自己聽,卻還是乖順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心裏一片焦灼。

一邊回味著趙弦思和自己說的話,一邊又對隔壁的談話好奇萬分。

他糾結的站在兩個房間共用的墻面前,撥弄著這個花瓶那個字畫的。

沒想到還真被他在一個字畫後面發現了一個小洞。

也不知道哪個不要臉的家夥竟然偷偷鑿了洞,莫非是想偷窺不成?

所幸這洞眼對著的是隔壁的衣架,此刻正被衣衫遮的嚴嚴實實。

顏暮雪暗暗的想,退房的時候定要和店家好好說道說道。

不過因為滿滿的好奇心,他還是像做賊似的,將耳朵偷偷貼在了那個洞上……

隔壁的聲音確實能聽見了,不算清晰但是能聽見談話。

一個蒼老的男聲在滔滔不絕的說著,看來是太醫的聲音。他似是在說些什麽病理藥理的,聽得顏暮雪昏昏欲睡,想著還不如去休息一會兒算啦……

可是忽然就聽見什麽血契的事情。

顏暮雪眉尖輕蹙,似是對這兩個字有些下意識的抵觸。

他輕輕咬著唇,又把耳朵貼緊了些。

“陛下,您這血契若是再不解,一味拖延下去後果不堪設想。老臣研究的藥於您而言不過是飲鴆止渴,只能壓抑那些反噬的痛苦罷了。”文老太醫的聲音裏滿滿的無可奈何。

趙弦思的聲音還是那般清清冷冷,好聽的要命:“朕早就說過了,結契的人已死,這血契解不了。”

“陛下當日結契之時便就該知道,北離紀氏本就是古巫族傳下來的血脈,這血契又是紀氏最高的契約。一旦結契便意味著命數相合,一方若是離世,另一方即便是再怎麽苦苦支撐,也是熬不過十年之劫的……”

“十年……”趙弦思極輕極淡的笑了一聲,卻清晰的傳到了顏暮雪的耳朵裏。

“原本只有五年,至於這多出來的五年,朕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其實就算是只有一年,也足夠朕殺了那個昏庸無道的父君和豬狗不如的兄長了。朕欠他一條命,以命抵命也沒什麽。只是如今朕才後悔,後悔沒辦法多陪暮雪幾年。”

“朕如今二十四,如此算來只剩下五年了嗎?原來朕也會怕活不夠啊。”

他的語氣裏帶著滿滿的眷戀和淡淡的後悔,卻讓顏暮雪心頭一震。

顏暮雪聞言茫然失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

未語淚先流,他擡手摸了一把臉頰,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自己和他才說清了所有的誤會,明明約好要好好在一起的,明明當初說不許離開的人是趙弦思啊……

為什麽會只剩五年,顏暮雪不信,也不願意相信。

蒼老的聲音說的一句話卻忽然將他沈落湖底的心又攥了上來。

“可是紀公子的魂魄如今就在顏公子身體裏,如果能讓紀公子醒來,雖然是顏公子的身體,可若是能一試也是極好的。再者那解除血契的法子也只有他知曉,如果成功了陛下自然能長長久久的……”

“朕不會讓他醒。”趙弦思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文老太醫艱澀道:“為什麽?陛下,這是您的命啊!”

趙弦思唇角露著苦澀至極的笑容卻不置一詞。

因為他恨我,恨極了我,恨不得我馬上死。

他連五年的活命時間都不想給自己。

隔壁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許久沒有響動。

顏暮雪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襟,擡手抹掉了淚水。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一定會好好活著,長命百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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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情緒之後,顏暮雪才主動地去給趙弦思端了好吃的飯菜來。

顏暮雪仔仔細細的給趙弦思餵了飯菜,自己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他眨巴眨巴眼睛,笨笨的解釋著:“我、我才不是因為餓。”

趙弦思笑著掐掐他的臉,“餓了就去吃,朕又不是腿傷了,大可以起身吃飯。”

顏暮雪圓睜著眼:“那你還要我餵!”

害他自己還肚子餓。雖然早上吃的多了,可是剛剛又哭了那麽多次,難受了那麽久,自己早就餓得不行啦。

趙弦思淡笑道:“暮雪餵的飯格外好吃啊。”

顏暮雪的飯菜也被端到了屋子裏的圓桌上,他端著碗小口小口的吃著。

心裏卻在想剛剛的事情。

趙弦思明明和自己說過,只要他想紀清玦醒過來,那個人便能醒來。可是剛剛他在心裏說了好多次啊,一點用都沒有。可是又不敢問趙弦思,皇帝那麽聰明的一個人,萬一自己套話不成反倒被他察覺了心思便不好了。

顏暮雪也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趙弦思好像不希望紀清玦醒過來啊。

那該問誰呢……

顏暮雪想啊想,腦子裏忽然叮的一聲,閃過一個仙風道骨的白發老人。

清虛道長,他肯定知道!

思及此處,他又抿著唇,高高興興的開始扒飯。

趙弦思站了起來,觀察著顏小貓生動的小表情,這小笨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皇帝心裏樂得不行。

趙弦思彎下腰,笑著親了親顏暮雪的臉頰,又貼在他耳邊輕聲說:“小貓穿杏色真好看。”

顏暮雪這才發現他居然站在自己身後,而自己還在沒形象的扒飯……

顏小貓害羞的紅了臉,恨不得把臉埋在飯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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