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趙弦思此次南巡帶的人並不多,似乎也不打算像之前大禹皇帝南巡那般鋪張浪費勞民傷財。

他們輕裝簡從,只是帶足了些武功造詣較高的侍衛。

不過顏暮雪的哥哥並未在列,趙弦思甚至還在出宮前特意吩咐,在他們離宮這段時間,調顏辰景來養心殿這邊。

就連顏暮雪都無言以對了。

陛下可真是一個“大度”的人。

出宮之後他們先乘坐馬車一路向南,後又換乘了船只渡了江。

閑乘畫舫吟明月,信任輕風吹卻回。

顏暮雪用手支著下巴倚靠在窗邊楞楞的瞧著窗外風景。

天朗氣清,陽光灑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這兩個月他們都是這般閑閑度日,乘著船只由北向南一路逛著。不過都是按著趙弦思定好的路線,而不是漫無目的。

趙弦思見顏暮雪從剛剛開始便呆呆的望著窗外,就連自己坐在他身側了也沒發覺。

他從身後溫柔的抱住了顏暮雪,吻了吻懷裏人可愛的耳垂。

顏暮雪側著身子,乖順的倚靠在他懷裏。

“去完蘇州就要回去了麽。”顏暮雪的聲音似乎有些悶悶不樂的。

“怎麽?暮雪還沒玩夠?”

顏暮雪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軟聲說:“也不是……不過你是該回去啦,算算日子,書貴妃也快、快生啦。”

他說完還小心翼翼的擡著眼看了看趙弦思的神色。

沒想到趙弦思早就在瞧著他了,就這一下便暴露了他自己的心思。

趙弦思伸出兩指捏了捏他的鼻子,低聲笑著:“又吃醋?”

顏暮雪輕輕地哼了一聲,微微側開了臉,“我幹嘛要吃醋。”

“不吃醋啊——”趙弦思輕笑著,故意拖長了尾音,“那不如,暮雪替朕想個小孩名字。”

顏暮雪聞言微楞,又輕輕咬了咬下唇,“你又、又不知道書貴妃的孩子是男是女,幹嘛要我取名……我才不要。”

趙弦思竭力憋著笑,將腦袋擱在顏暮雪肩上,親了親他雪白的脖子。

“無妨,暮雪起的名,便是極好的。”

顏暮雪委委屈屈的看著窗外的湖邊山色,再也沒了剛剛游湖的美好心情。

他略略吸了吸鼻子,聲音軟軟的說:“我、我才不要。我要取名,也給我哥哥的孩子先取。”

“你哥又並未成親,哪來的孩子。莫非暮雪想讓朕為顏辰景賜婚不成?”

“我沒有……”顏暮雪自知說不過他,最後只是悶悶不樂的說了一句:“那,我就給我的孩子取名……”

趙弦思聽到他這麽說才略略收了笑意,擱在顏暮雪腰上的手也略略收緊,將人困在自己懷中。

他聲音還是那般清冷好聽,卻又帶著些許霸道不容置喙。

“朕不允許任何人碰你,女子也不行。”言罷又捏起顏暮雪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所以為顏家開枝散葉之事還是讓顏辰景去做吧。”

顏暮雪只是委委屈屈的看著他,漂亮的圓眼睛也是濕漉漉的。

“朕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趙弦思的唇微微彎著,笑著親了親顏暮雪的唇,“你是朕的皇後啊。”

顏暮雪低垂著眉眼,小聲地說了句:“你又說這種奇怪的話。”

趙弦思無奈的捏了捏他的鼻子,待南巡回宮,顏小貓自然就會知道自己並非開玩笑了。

————————————————

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當然顏暮雪對蘇州的美食更感興趣。

他的小郁卒也很快消弭不見。

趙弦思帶著他吃遍了蘇州著名的美食,什麽醬汁肉、八寶鴨、蟹粉豆腐、碧螺蝦仁……

顏暮雪深深憂慮自己會不會胖了許多。

他們投宿在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原本趙弦思是打算包下整間客棧住上一段時日。

原來文墨若的父親告老還鄉之後便是定居蘇州。趙弦思原就是想借著南巡的契機與文太醫的父親見上一面的。

悅來客棧裏的大部分客人收了銀子之後便離開了,可是有一位卻無論如何也不肯重新投棧。

只說是先來後到,給銀子也沒用。

趙弦思略略皺眉,神色似是有些不悅。

顏暮雪揪了揪趙弦思的衣袖,軟聲說了聲:“不如、不如還是去叨擾下文伯父家吧,反正、反正你還要和他見面的。”

趙弦思擡手摸了摸顏暮雪的頭,低聲道:“我只打算見他一面罷了,如果住在文府豈不是又要日夜被他嘮叨。文墨若他爹啊,煩人程度比文墨若更甚。”

顏暮雪聞言忍俊不禁,他是想不透居然還有人比文太醫還嘮叨的。

客棧的木質樓梯上施施然走下個人來,青衫淡泊,左手提著一柄長劍。但見他形相清臒,豐姿雋爽,可偏偏臉上覆著一張銀箔面具。

顏暮雪有些好奇的看了那人一眼。

這個人就是那個說無論給多少銀子也不會離開的人麽。

他沒能留意到趙弦思的眉頭皺得比剛剛更緊了。

這人的身量與趙弦思差不多高,反正都是顏暮雪要擡頭看的那種程度。

只見這人不疾不徐的走至他們身邊,緩緩立住後又俯身作揖,畢恭畢敬的喊了聲:“微臣叩見皇上。”

顏暮雪輕輕啊了一聲,眼看著客棧裏的掌櫃小二人均變了神色。

所幸趙弦思的人早把守住了悅來客棧,這廳堂裏的消息自然是透不出去。

只是原來這人竟也是趙弦思的臣子麽,還帶著那麽奇怪的銀箔面具。

“杜西樓。”趙弦思的聲音似是比原本更冷了些。

“微臣只是恰好得了空便來蘇州游玩,未曾想還能遇見陛下,微臣真是三生有幸。”

這人的聲音有些過分喑啞,與他這風流倜儻的身形甚是不符。

“呵,那可真是巧。”趙弦思不鹹不淡的回了句。

顏暮雪有些楞楞的,小心翼翼的拿手臂撞了撞在一旁伺候著的淮公公。

“這人是誰呀?陛下認識他麽。”

淮公公立馬恭敬地回覆:“這位便是雲南王的義子杜西樓,也是名正言順的世子爺。如今的雲南王無子,也是這兩年才定了這位當世子爺的,顏公子未進宮之前,他倒是來過上京。”

“那他臉上的……”顏暮雪又小聲地問了句。

淮公公也小聲地與他咬著耳朵:“世子爺說是自己被毀了容貌無顏見人才日日戴著銀箔面具的。”

顏暮雪這才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又偷偷拿眼角去瞧那個人。

正正對上了那個人的眼睛,雖然這人覆著銀箔面具,可是面具後的長睫毛卻未被遮掩過去。

他的眼中似是有些奇怪的東西,只是一眼,顏暮雪便不敢再與他對視。

顏暮雪咬了咬下唇又走到趙弦思身邊揪了揪他的衣袖,軟聲道:“我、我餓了……去吃飯好不好。”

趙弦思這才微微舒展了神色,只是牽過顏暮雪的手,輕輕嗯了一聲,看也未看面前的杜西樓,攜著顏暮雪便走出了悅來客棧。

面具男子嘴角的笑意在他們離開後便盡數散了,那雙眸子裏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

顏暮雪實在是嘴饞蘇州一家老字號的餛飩攤子許久了,此番纏著趙弦思許久,這人才答應自己一塊去吃的。

只是那攤子在市井之地,未免有些魚龍混雜了。不過好在侍衛帶的夠多,倒也不怵。

可是變故徒然發生,二人只是經過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煎餅攤子,可是明晃晃的刀尖在一剎那便晃了顏暮雪的眼。

他雙目圓睜,呆楞楞的看著那面目呆板的小販忽然舉著匕首向自己而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人狠狠拉了一把,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趙弦思長腿一掃,登時將那人踹飛了出去。只是顏暮雪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四周刀劍之聲不絕於耳,原本隱藏著身份的人都掀了攤子拿出了武器向他們襲來……

只是這些人看似是偷襲他們一群人,可只要細細分辨便能覺察,他們真正想做的,是要顏暮雪的命。

武藝高強的侍衛解決了一大批刺客,卻還是有些漏網之魚偷襲著皇帝那邊。

原本顏暮雪便是不會武功的,如今身邊還有個膽子比他還小的淮公公。趙弦思手握長劍,神色如常,一點都看不出手上已沾滿鮮血。

最後一個刺客也被斬殺的時候,顏暮雪才舒了一口氣,緊張兮兮的去揪趙弦思的衣袖。

皇帝只是溫柔的捏了捏他的臉,說了句沒事。

只是一瞬間,他的眸色一深。

一支寒芒畢露的利箭帶著些許劃破虛空的聲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顏暮雪襲來。

趙弦思的衣袖還抓在顏暮雪手裏,他來不及細想,只是下意識的將人扯在懷裏。

轉了個身。

“唔——”利箭穿透身體的痛楚使他忍不住嘔出血來。神思混亂之際,腦子裏只印下了顏暮雪那張淚眼朦朧的臉。

————————————————

“趙弦思——!”

顏暮雪眼睜睜的看著那利箭刺穿了趙弦思的肩胛,他想為他止血,可是怎麽也止不住……

他不知道那箭上會不會有毒,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住地落下。他一時心悶竟也昏了過去……

顏暮雪醒轉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在客棧的客房裏了,他按著心口,慌亂的穿上了鞋子便出了房門。

他看著有侍衛把守著的一間客房便跑了進去。

趙弦思面色蒼白的躺在客房的床上,只是傷口已經包紮過了,床榻前還有一個白發老人在為他把脈。

淮公公說他是文太醫的父親……只是顏暮雪此時已經無暇顧及別人說什麽了,只是委委屈屈的忍著淚跪伏在床頭,緊張兮兮的看著文太醫的父親給趙弦思診治。

“小公子無須擔心,還好杜世子及時為陛下施了藥,再經老夫施針,已無大礙了。”

顏暮雪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了些許哭腔:“那、那他怎麽還沒醒?”

杜西樓也在屋子裏,聞言只是溫聲說了句:“那箭上有毒,如今陛下/身體裏剛清了毒,自然沒那麽快醒。”

顏暮雪一聽趙弦思中了毒,眼睛睜得圓圓的,可憐兮兮的咬著唇,一直盯著趙弦思沈睡著的臉。

文老太醫為趙弦思施完針後,顏暮雪才坐在了床沿,緊張兮兮的拿小帕子給趙弦思擦汗。

突然發覺床榻上的人,漂亮的眼皮略略動了動。

顏暮雪欣喜的握著他的手,軟聲喊了句:“弦思……”

只見趙弦思面色蒼白,也不知夢見了什麽,眉頭緊皺著,嘴唇囁嚅著,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迷亂:“清玦……”

顏暮雪的眼角還掛著些許清淚,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只是可憐兮兮的咬著唇,直至咬出了血也沒松口,才強迫自己的唇勾起了一點點弧度。小心翼翼的將皇帝的手藏進被子裏,又將錦被為他仔細掖好。

他伸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淚,將所有心酸難受都咽回了肚子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