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溫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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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神君剛匆匆忙忙的把太陽收下,太陰星主便把月光鋪撒在了天地,廓落宮內除了他的光穆殿光線略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和星光珊瑚閃閃爍爍,我端著烤好的魚便向殿內碎步走去。平生做的最好的三件事,一個是抓魚,一個就是烤魚,還有一個就是剃魚骨頭,好久不做這三件事,卻也不生疏。

我看著殿內昏暗的亮度,不知是不是他終於回心轉意去休息了,一時在門前徘徊著,卻聽他一句“進。”便恭恭敬敬的推門而入。

光穆殿只亮著一顆小小夜明珠,則夷背對著我,在窗前望著屋外外泛著月白色磷光的紫菡萏池子。我耳朵比較敏感,偶爾可聽見池子裏錦鯉拍打池水的聲音,眼睛卻習慣不了突然黑暗,差點撞到椅子,幸好手裏把盤子端穩了,我暗暗松了口氣,剛想開口,卻有些卡詞,看著他清冷的背影被窗外折來的夜光勾勒出輪廓,我打了個寒顫,決定做一個自己曾經最瞧不起的事——臨陣逃脫。

我快走幾步把盤子放下,輕聲碎步轉身就逃,逃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聽見“咻”的一聲,殿門便緊緊的閉上,我用力摳了摳,完全開不了,默默提醒自己既然開不了就不要掙紮了,小心情況變得更糟糕。

我豎著耳朵身後靴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越來越清楚,呼吸聲也開始出現,漸漸的感受到了背後有溫度,然後一雙手用力的從背後將我抱住,他的指尖在我手心裏摩挲。

逃嗎?當然不逃,也沒必要,就當我剛才沒那個念頭,按照我做好的打算,的確應該是這樣發展的,雖然腦子裏構想了一次,但突然面對時,心中的鼓聲擂動,耳朵也開始發燙,我想用手摸摸耳朵降溫,可卻被他擒制住動彈不得。

手心裏他指尖的薄繭硌得我微微發癢,脖子旁他溫熱的呼吸讓這種癢意放大。

為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努力的聽著遠處魚尾扇動的聲音,可我發現越是認真的聽,腦子裏就越發充斥他克制的呼吸聲。

我聽見他擡頭,在我耳邊說:“你要去哪?你想回去哪?”

我老實答道:“回去睡覺。”

他聲音低下來:“不許回去,我這裏也能睡。”

我料想他是瘋了,不然要是我睡在這裏,明天起來,有多少人要把則夷上神斷袖這事擺在明面上講,保不齊就驚動三清六禦,我就要沒面子的被趕回去了。

可我無法反駁,我覺得他越抱越緊,聽著門縫外夜風時不時傳來的低吟,腦子裏雖然覺得呆在這不妥,可是我覺得我其實也是想呆在這的。

突然腳下一空,我一下子被他騰空抱起,我緊張的一陣驚呼,攥著他肩膀上的衣服,喊道:“你做什麽?!”

他悶聲回道:“睡覺。”

啊,睡覺你和我商量一下啊一下子抱起來我差點把脖子扭了。我氣歪歪的掐他一把,他悶哼一聲,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下來,依舊是雙手攬著我的腰。

我們倆就這麽躺在床上僵持著,他終於打破了沈默:“我知道,你喜歡到處奔跑,不喜歡這樣的牢籠,可我沒辦法,如果你真的跑了,我該怎麽上天入地的去找呢?”

他說著把手放在我腦後,緩慢的向我挪動過來,我的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雙手無處安放,只能縮在兩人之間。這個姿勢和先前在噬魂瓶內如此相似,可又完全不同,上次是我怕的發抖,可這次,我感到他撫摸著我頭發的手,緊繃的讓我心疼。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紫薇花在人間開的那樣好,我卻任性的把它栽種在我身邊,我以為我可以把它養的很好,是很好不是?可或許,它在難過,它的天地,遠不止如此。”

他的語氣越發低沈,我甚至可以聽見他喉頭的微顫,我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深吸一口氣,向他身上撒嬌般的蹭了蹭:“不一樣的,我和那樹花不一樣。”

他手上的動作停滯了,微微的向後一退,低頭望著我,我知道此刻夜明珠正照著我的臉,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我的表情,我認認真真的看著他因為背光看不清的眼睛,接道:“怎麽會一樣呢?它是被你挖上來的,可我是自願的啊。”

我伸手試圖抱住他的脖子,可是我和他離得太近,只好一只手環住他的腰,頭埋他肩膀上,道:“我喜歡自由,可我更喜歡你啊。”

說出這句話,我自己都楞了楞,阿娘說,等我長大了,有一天我覺得,調皮搗蛋再也沒有一個人重要的時候,我就要離開他們出嫁了。

我想,我身邊這個人,就是我當年不以為然的那個讓我想要放棄自由甘願束縛的人,我對他說下的那句話,是我此生說過最始料不及卻最真實可信的一句話,我想我是喜歡他的。

他半天沒有反應,我想我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麽,或者我說的太小聲他沒聽見?我疑惑的離開一點擡頭看向他。

雖然我看不清他的臉,可我知道,那個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他在笑。我沒見過他那樣的笑,不同於我以往所見的那樣,這次的笑容沒有溫潤的包容,沒有戲謔的嘲弄,沒有冷人的氣魄,也沒有孤獨的哀愁。

我只看到了欣喜和炙熱的笑,只在阿爹見到阿娘時的臉上看過,現在這個笑於我,是種發自內心的沈淪和依戀。

眼前被他擋住的光線越來越多,我能看見的東西越來越少,可能感受到的卻隨著他的接近變得清晰和躁動起來。

比如我指尖隔著滑膩的衣料感受到他溫軟的體溫,比如他手指的在我脖子上的游走留下一寸寸心動的觸感,他的嘴唇輕柔的吻在我的人中,然後微微向下,牙齒細密的咬在我的上唇,我有種觸電般的酥軟感,不禁抓緊了他的衣服,感受到他的舌頭挑開我的牙齒,與我不知所措的舌尖交融,如同他和我相互緊握的一雙手一般,緊密而纏綿。

我不知道他接下來幹什麽,我看見他微微起身,對著我輕挑眉毛,柔和的光線把他襯托的越發清俊。他嗓音微啞:“千百年後,待父君羽化輪回,六界都將是你嬉鬧的樂園,你願意嗎?”

我腦子一下子不太清明,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一些,但又不全明白,含含糊糊的回道:“願意……”

他重新睡下,雙手環著我的腰身,帶著低沈的鼻音,語氣篤定:“記得,等著我。”

——————

我醒過來的時候,厚厚的床簾只透出了一層薄薄的曦光,我掀開簾子,外面的陽光一下子射入,晃得我眼睛有些疼。

我剛準備下床,卻見則夷立在鏤空的木窗前,本應直射在臉上的陽光被窗戶分割的斑駁縱橫,最終在他臉上變成明暗交錯的陰影。

我很奇怪他為何表情如此肅穆,看得我內心瘆的慌,剛想上前,他轉身過來,大步上前抱住我。

這次的擁抱抱的我一臉茫然,我內心七上八下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總覺得他要和我說些什麽,可是卻沒有說就離開了。

爾後幾日,就像一個夢突然驚醒一般,我幾乎再也沒見到他,聽聞他突然往燃燈古佛那裏跑的殷勤,我尋思著他是否突然對佛法生了興致,準備去問問白澤,白澤卻自己急匆匆的找上門來了。

白澤穿著白衣往玉石桌邊這麽一站,我內心不詳的預感變得不可收拾了。

他說:“殿下交代我,這幾日突生變故,請您回亶爰山避避。”

我一臉驚訝追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為難道:“殿下只說,唯一能確定的是避世很久的西王母娘娘馬上要駕臨此處事發突然,其餘的不能確定也不好說,但殿下已經做好了準備,並且交待我給您一張字條。”

我接過字條,上面是一蹴而就的幾個字“君心不移”,雖可看出揮筆匆匆,但筆畫鋒利如刀力透紙背,恰如他果斷堅決的性格。

我捧著字條疊成小張,道:“他可還有什麽話?”白澤搖頭道:“沒有了,只交待了幾個人秘密送您離開。”

我就這樣不算太明白的回到了亶爰山,直到我見到阿爹阿娘時,我依舊處於不太清明的狀態,腦子渾渾噩噩,身子也是渾渾噩噩,過了兩天渾渾噩噩的日子,整個人的狀態倒像是阿爹阿娘對外界宣稱的:自打從噬魂瓶中回來便萎靡不振不想見人,只能關在屋子裏靜養。我決定振作點去屋子外曬曬太陽。

兩個小妖在不遠處跑來跑去的嬉鬧交談,八卦之聲不絕於耳,我聽著心煩,剛想制止他們,卻聽他們說道:“你知道嗎,那個天界的太子為了妝成公主惹怒了西王母呢!”

“啊發生了什麽?”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聽聞那太子和妝成公主早有私情,西王母震怒,斥責太子不潛心行事反是為了一個女妖心猿意馬,不務正業,她非常失望,但念在公主是燃燈古佛座下弟子,算是半個神仙了,也不能過於苛責,便將他們二人投入三世輪回,若能在三世中修得正果,便也不再反對,畢竟妝成公主也算是許過太子的,唉,估摸著換做別的妖,指不定被怎麽樣了。”

我將手伸入袖子,攥著袖中的字條,我記得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君心不移”的承諾,我看著眼前顛來倒去的世界,狠狠的掐了掐自己,努力平靜下來。

我尋思著,阿姊或者是我的替罪羔羊,對於我的存在,實在瞞不過去才讓她代我受罰,畢竟雖然同是妖,她的地位比我尊崇。雖然我想不通為何阿姊會答應,可我依舊選擇相信,畢竟旁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卻不是我看到的,我憑什麽信他們不信則夷?

我就這樣目光呆滯的坐在屋外,突然看見遠處來了一個白衣少年,翩翩步態神似白澤,我迎上前去,還真是白澤。

白澤看起來與往日相似,但氣息聞起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我只念他是初來我亶爰山,所以看起來有些不同了。

我等不了他開口,便問道:“這則夷究竟什麽回事?他是不是真的為了我讓我阿姊……”

白澤擺手,打斷我的話,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情,我擺脫自己胡思亂想的念頭,靜靜的等他發話。

他嘆了口氣,道:“怕是,殿下要讓您失望了。”

我強攥著衣裙,艱難的幹笑道:“哪裏話,則夷一直都……”我搖頭,“你到底想說什麽?為什麽我要失望?”

白澤伸手微微把我扶了扶:“你是不是一直留在殿下身邊,他是否說過他喜歡你?”

我聽著這話配上這語氣總有哪裏聽著不太正常,可是我現在腦子裏亂的很,我從來只聽著梨園裏的戲子粉墨登場在燈火輝煌的舞臺上,他們咿咿呀呀的唱著,動作舉止一顰一笑不過是講著戲折子裏的人生,可我不知道,我所聽過的始亂終棄,竟是真有嗎?

我回道:“他不說,可我難道會愚蠢到分不清他是不是喜歡我嗎?”我捂著眼睛,竟有些不敢看他,“怎麽拎不清感情呢?喜歡是無法掩飾的啊……”

他嘆道:“當年殿下便是粉飾感情利用感情,陷害了子桑殿下讓他被迫當了清閑神仙,你太爺起兵事變,也是靠著利用你的天真使貍妖族失敗的,你喜歡他,卻忘了他是怎樣一個不擇手段雷厲風行的人嗎?難道就不會利用你掩飾他和你姐姐嗎?”

我的雙手漸漸從眼邊放下,了無生氣的垂下,依舊低著頭,嘴唇囁嚅如鯁在喉,內裏似乎有風穿過,臉頰兩邊突然多了冰冷感。

我哭了。我不得不承認,經歷了太爺的事情,他利用我的天真,就像一顆紮在心底的刺,我的信任,永遠有所保留,現在看來,是真的。

明明只是被他拋棄了,卻好像被所有人拋棄了,我不要哭泣,他若是不喜歡我,我又何必去喜歡他呢?

可我,不甘心啊……倘若他所有的感情都是虛假,倘若他的心可以收放自如,那他到底有感情嗎?

對,他可是沒有心沒有命門的則夷上神,他的一切感情,都是手段。

我不想等著他三世輪回才能得到一個答案,我現在就想知道,哪怕真的是……可我總得聽他親口說啊。

白澤安慰性的拍了拍我的背,道:“倘若給你個問他的機會,你去嗎?”

我擡頭,肯定而堅決的回道:“去。”

“那麽,”他看著我道,“我認識司命,我請他,把你的真身投入三世輪回中,你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但會有更大的機會想起來,你願意試著去輪回道裏求得一個答案嗎。”

"願意。"我認真答到。

作者有話要說: 能過審嗎,不能我修改一下,我覺得已經很清水了……

☆、6

這就是我被輪回道撞得七零八落的記憶,在江彥令死時,我擡著沾滿鮮血的雙手,在眼前晃動著,這第二世,我終於想起了所有的事,我帶著疑問而來,可我不能言語,無法詢問他。

我想,或許我心中答案早已篤定,我只是想看他,哪怕是遠遠的看著也好,我希望這份熊熊燃燒的情感能被湮滅成輕煙,我得感謝他,他和阿姊在我面前表現的如此相愛,我不必掙紮,至少在此處,他還是對我有點感情的,不然他怎麽會為我而犧牲?

眼前的世界在我面前扭曲,我仿佛看見了刺眼的金光,佛端坐在雲上,看透世間的雙眼俯視著渺小的我。

佛說:“諸行無常,諸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若離五苦六欲,則萬般自在,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我低低伏在階下,道:“六界皆有其苦樂,若是無憂愁怖畏,那豈不都成佛,佛有幾個就夠了。”

佛說:“汝雖妖氣極盛,但也頗具靈氣,可惜可惜,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

佛居其高位,分明一切都皆知,卻滄海桑田冷眼相看。

我說:“世間之事都在佛祖翻掌之間,佛祖高坐在紅塵之外,本應不可說,卻因心生憐憫而來,佛尚有情,遑論神仙,若神仙無情,只得理,如何治世?更無談蕓蕓五界。”

佛微嘆,聲音真切而悠遠:“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也罷,業孽因果,皆是註定,多說是錯。”

——————

我陷入了沈沈浮浮的黑暗,不知道這個黑暗要持續多久,我閉上眼,聽到周圍轟動的水聲,分明是雨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遠遠近近,伴著一聲驚雷,我睜開眼,卻見身處一個石洞之中。

石洞外雨水形成斷斷續續的水幕,偶爾幾滴濺在我臉上。我伸出爪子抹了把濕潤的皮毛,卻聽見不遠處野獸的嘶吼。

奇怪奇怪,我分明該是心如止水,卻還是止不住的打了個寒戰,我想著,既然則夷每一世無論生死在在下一世都能再次重生,那麽對我而言,無論生死都是無所謂的。

我平靜的看著突然跑來的野獸,既然來了,就來吧,若是命運想讓我掙脫這一世輪回,提前送我回去,那麽,我也心甘情願。

我閉眼聽著耳旁的吼聲,心中倒是平靜下來,然而馬上聲音在我面前戛然而止,我不知發生了什麽,隨後只有雨聲,和突然出現的呼吸聲。

佛說的萬象因果,一切皆由我自己討得,如果說面前出現了誰改變了我以為的軌跡,那也是命定的變數。我望著面前黑衣黑發皆濕的則夷,他眸中不帶感情神色,手上的冷劍依舊閃著嗜血的光輝。

他可記得,眼前這只像貓一般的貍,曾與他同塌而眠,滿心歡喜的以為就這樣一世長安也挺好,卻不知,他從不付真心?

他瞟了我一下,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只野貓。”說罷將鐵劍向洞口一揮,從腰間扯出一壺酒,將酒從劍柄到劍身直線淋下,然後將寶劍向土中一插,仰頭將酒灌入口中,空瓶向後一扔,我聽見瓷瓶碎落在石上的聲音,不久被雨聲吞噬。

他不再看我一眼,便只身走去雨中,消失在黑暗的雨夜。

我摸著冰冷的皮毛,我以為他會和我一樣記起來從前,不然也不會喊出我的名字,可是,或許他又忘卻了,或者,他也不太在意了。

挺好的,該斷掉的糾糾纏纏也不是個好辦法。

我趴在土上,將頭埋在兩腿圍成的圈裏,睡醒了,這一天就過去了。

突然,我耳朵一動,聽見雨中居然響起兵器的錚錚交錯聲,由遠而近,我擡頭,看見雨中竟閃起了刀光劍影,叮當之聲不絕於耳,兩個身著黑衣的人在石洞前的空地上廝殺起來,劍氣所過之處泥土飛濺,我聽著鏘鏘聲,離我越來越近,我抹了抹眼上的雨水,努力辨認清楚他們的臉。

果真是阿姊和則夷的模樣。

阿姊招招淩厲索命,則夷則步步後退,我作為旁觀者,看的真切,他明明可以從阿姊的招式中穿過去,可他卻放棄了,而是用劍擋住了阿姊的劍鋒。

三世輪回中舍不得傷她一分,這便是他,原來也是可以有心的。

阿姊逼得他退到洞口,我看著他的下擺幾乎拂到我的臉上,向後微微退,他腳步一轉,繞過了我,一個用力將其阿姊抵遠了些。

阿姊用劍一個虛招將他的劍一挑,他似乎是猝不及防,劍被挑落在地,哐啷一聲,阿姊的臉同時架在他的脖子上。

阿姊的頭發散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雨水順著發根蜿蜒流下。她眼睛發紅,大喊道:“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是答應了我不傷我派子弟一分!可你卻將他們全部屠盡!你果真就是冷心冷情!武林人口中所說的的魔頭!”

真是冤枉他了,他為你做了那麽多,怎麽會冷心冷情?

他依舊是冷笑一聲:“我本來就無心無情,何來冷心冷情?”

阿姊眉頭皺成一片,眼中端滿殺意。

則夷又道:“是啊,我不僅殺了你滿門,你父母也是我所殺,如何?”

阿姊滿臉震驚。她把劍移向他的胸口。

不知是誰在我耳邊道:“你不去成全他們嗎?”

我搖搖頭,心道:“為何成全?憑什麽?難道他們之間的愛,需要我去成全嗎?我沒那麽偉大。”

那個聲音又道:“則夷救了你那麽多次,就算他騙過你,恩情在那,你不還嗎?

去吧,去吧,你不過是報答他,又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也算是兩清了吧。”

兩清?

兩清吧。

阿姊向著他胸口用力一刺,我不知被誰推了一把,就這這個力,我向他撲去,一切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我聽見長劍入肉的聲音,細微卻清楚。

然後我感到胸口一陣鈍痛,那樣強烈,幾乎要撕裂我的魂魄。

我看見眼前的則夷瞳孔倏然放大,身子一緊,隨之是雙手蔓延到渾身的戰栗。

他順著我滑下的身體跪下,我伸手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臉,又呆呆的看著自己變成人形的雙手,我居然變回了人形嗎?

他的嘴緊緊抿著,我看著他嘴角漸漸開始抽搐,眼裏混著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然後他再也抿不住了,他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嘴唇不停的顫抖。

我感不到肩膀的疼痛,反倒是胸口的疼痛感越發清楚,伴隨著拍在臉上冰涼的雨水,我的意識開始模糊,喉頭被吸入的雨水嗆住,混著血水流下。

他伸手用力的擦拭我的嘴角,像是要把我的臉皮擦破一般的用力,然後死死的按住我的胸口,竭力的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試圖開口,可一開口發現嗓子哽咽的無法言語,如是幾次,他終於開口:“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什麽呢?我想不明白。

他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我看見他從沒有過的失態崩潰,眼中的血絲布滿,他似乎在哭,為我而哭嗎?

我聽著他失孤野獸般的嗚咽,聽著他對著無盡黑夜的吶喊,直到他再也喊不出聲音。他把我緊緊摟住,熟悉的臉龐貼著我的臉頰,聲音啞的我都快辨認不出。

他擡頭:“你會死你知不知道?”

我點頭又搖頭,聽著自己細弱的聲音:“你是則夷嗎?你記得我嗎?我是素汝。”我幫他擦了擦臉,“我不會死的,你救我那麽多次,我終於還了你了,我們兩清了不是?”

他指尖幾乎刺破我的衣裳,瘋了似的搖頭:“不是啊,不是啊,你會死啊…我知道你從幽冥司裏偷偷的墮入輪回道,你是用的真身啊!真身一死,你就要永遠的離開了……你會死啊,你會死啊!”

聽著這句話,我覺得我應該是震驚的,可我內心居然平淡的出奇,我只是內心無比蒼涼。

終究是命運。

即使佛祖試圖阻止我,可仍舊無法改變的我選擇的命運。

真是可惜啊,明明可以兩清了之後了無牽掛的回我的亶爰山,活著回去我的家裏,和一群小妖們提著裙子踏過春水溢滿的湖面,摘下一朵粉色的桃花裝飾在鬢角,在一片打鬧聲中看著白雲飛快的在空中流過。

有人把湖水故意灑在我的裙子上,我跳起來脫下外衣兜起一袋子水向她砸去,然後被阿爹阿娘說不明事理,睚眥必報,太爺對我搖搖頭,阿姊無奈而寵溺的看著我。

可我現在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我想,我終究是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驗證碼讓我懷疑我眼睛有問題,因為我老是填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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