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間夾得煙已燃燒過半，燃盡的煙灰帶著餘溫掉落在手指上，灼痛了吸煙的人。腳邊是一堆燃燒殆盡的煙蒂，可見時間已過去許久。龍隊輕輕拂掉手上的煙灰，隨後又將一支煙點燃，吐出的煙霧環繞在他的四周，神秘妖冶。狐隊靜靜地呆在龍隊身邊，一言不發，從龍隊不停地吸煙來判斷，他知道這件事十分影響龍隊的情緒。又是一根煙燃盡，龍隊停止了點煙，沈默半晌後，問道狐隊：“你還記得你現世的名字和記憶嗎？”

“記得現世是活著的人需要做的事，我們渡靈人為了公正判斷魂靈，不早就將名字和記憶交給組織了嗎？只要現世存在羈絆，我們就不會消失。”

“我和十八就是活著的‘人’，也是彼此唯一的羈絆。”

“……”

二人之間的氣氛只剩下沈默，良久，打火機“哢嚓”“哢嚓”的聲音劃破了寂靜。再次點燃香煙，調整好情緒，龍隊將他和十八如何變成渡靈人的事情娓娓道來。

十八歲是成人的年紀，但靈佑福利院裏的孩子們都是棄嬰，除了幾個大點的孩子均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於是院長便將每個孩子來到福利院的日子定為孩子們的生日。而今天被全院疼愛的孩子終於滿十八歲了。

“渡，祝你生日快樂。”來自院裏大人們的祝福

“阿渡姐姐，生日快樂！”來自新來孩子們的祝福

“小家夥，終於長大了啊，生日快樂！”來自那些靈的祝福。

“謝謝。謝謝你們。”不同人的祝福卻帶來同樣的歡樂，渡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阿渡姐姐，我想吃蛋糕。”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吸吮著手指，眨著大眼睛，無辜地望著渡。

“阿渡姐姐，我也想吃蛋糕。院長送給你的蛋糕那麽大！給我一塊好不好？”一個小男孩抱住渡的小腿撒嬌道。

“阿渡姐姐，我也想吃！”

“我也要吃！阿渡姐姐。”想吃蛋糕的願望立馬在孩子們的周圍傳播開來，阿渡的四肢被孩子們抱著，身後還纏著一串小“尾巴”。

“好！好！你們都有份！放開渡好不好！”此時龍推著蛋糕走了出來，看到被孩子們纏著的渡，哭笑不得。

“哇，蛋糕！”孩子們見到蛋糕瞬間圍了過去。只剩下剛才提議要吃的小女孩，還在拉著渡的手。渡蹲下身來，幫小女孩整了整衣服，問道：“小真，怎麽不去吃蛋糕啊？”

“阿渡姐姐還沒同意呢。”

“龍同意了就是我同意了。快去吃吧。”

“那你以後會像龍哥哥那樣留下來嗎？”

“嗯……”渡佯裝沈思，見小真快要哭了出來，馬上道，“和龍一起留在這裏，永遠照顧你們好不好？”

“太好了！”小真馬上喜笑顏開，隨即加入了吃蛋糕的隊伍。

龍見到渡終於解脫了孩子們的束縛，這才走上前去，揉了揉渡的頭：“生日快樂。”渡卻不接受，伸出手，撇嘴裝作委屈，淚水汪汪地看向龍：“龍，禮物呢？說好的十八歲給我一個大驚喜呢？”

“傻丫頭！驚喜當然要留在最後！”龍伸出食指，刮了一下渡的鼻梁。這個驚喜他也等了好久了。

“那我等你！”渡一聽到有驚喜，收起委屈的表情也加入了吃蛋糕的大軍。龍看到渡的樣子不由得想，這丫頭看起來是照顧孩子，不如說是當個孩子王帶孩子們玩罷了。

入夜，渡的生日派對正式開始，認識渡的孩子，已離開福利院長大成人的孩子，從小照顧渡的護工們，沒有不來參加的，除了院長年事已高，不便出門，但也送了一個超大號的蛋糕表示心意，渡感覺此時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派對上，孩子們追逐嬉鬧，唱歌跳舞，青年們喝酒對飲，訴說著近幾年離開福利院打拼的生活，老人們看著這一切笑聲朗朗，一切好不熱鬧。歡樂一直持續到深夜，才逐漸散場。

送走大人，孩子們也已然入睡。回到房間的渡，精神依然保持著興奮，因為龍的驚喜馬上就要到來。就在這時，小時候一直捉弄她的魂靈卻出現了。

“小家夥，我要走了，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老家夥，欺負了我那麽久，你終於良心發現了？”

“哈哈，看著今天你過生日，我想再體會體會當人類的感覺。”

“羨慕了吧。”

“可不是，轉生之後希望能在見面吧。不久之後，靈世就會有人來找我的。”

“再見。珍重。”

“珍重。”

與小時候魂靈鄭重地道了別，渡的內心泛起了微微感傷。還未等緩過神來，渡身旁的空間突然扭曲，之前的魂靈從空間探出，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喊道：“小家夥，快跑！”。渡驚慌，看著從小到大陪她的魂靈直接消散在她的眼前，感覺不妙，下意識聽從魂靈的指示拔腿就跑。

“想跑到哪兒去？”從空間中出現了三個身影，其中一個身影，伸手虛握，渡立馬像被束縛一般動彈不得。領頭的人踏出空間，看著掙紮的渡，道：“查看那個魂靈的走馬燈竟然讓我發現這麽有趣的小鬼，擁有靈眼，還能判斷魂靈善惡，不知道成為渡靈人以後有什麽稀奇的能力。”

“那魂靈也真是蠢，居然放著轉生不去，回來報信。”

“只可惜啊，再也入不了輪回嘍”

“你們兩個別閑扯了，這裏有我，跟這小鬼有關的人……”

“我們懂，蛇部！”那兩個身影說完便失去了蹤影。

渡趁著他們幾個談話之際，發現手腳的力量漸漸恢覆，而身影消失之後，束縛的能力也在變弱，於是慢慢朝著門口挪去，準備逃跑。“你以為你真能跑得出去？”瞬息之間，蛇部已來到渡的面前，微笑問道。束縛的力量已經完全消失，說時遲那時快，渡拔腿就跑。但沒跑幾步，渡的脖子就像被有人掐住一般，慢慢升到空中。呼吸凝滯，雙眼睜大，臉色已由通紅轉變成青紫，意識渙散，那細長的眉眼，微笑的表情從那時起成為了她記憶中磨滅不去的陰影。

龍在渡的房間門口來回踱步，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禮品盒，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銀色戒指，戒指樣式簡約，只刻著一句：Immortal Beloved，不朽的真情，永恒的愛人。再次深呼吸，將戒指放入口袋，龍終於鼓起勇氣告白。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渡，你睡著了嗎？”而渡此時的情況已不允許她發出聲音。蛇部聽到門外的動靜，給了渡呼吸的機會“讓外面的人進來。”氧氣進入肺部開始循環，意識重新凝聚。不能回答！渡心中暗想，龍也能看見魂靈，萬一被這個人發現，龍也會被抓住的。渡用力咬緊下唇，滲出了血跡。“還挺頑固。”說罷，便朝著渡的天靈蓋一拍，從渡的身體中抽出一塊透明的晶體，渡便失去了意識。“這能力還挺好用，就是太費靈力，你的名字我就拿走了。”

“你在幹什麽！”原來龍見久久敲門不應，察覺有些不對，打開了渡的房門。於是，便看見剛才渡昏迷的那一幕。

“你能看得見我？”蛇部驚喜道。龍沒有理他，扶起倒在地上的渡。此時，空間再度打開，之前消失的兩個身影又再度回來：“哎呀，還沒完事啊，蛇部。”

“你們倒是快。”

“抹除記憶這點小事，對我們兩個來說太簡單了。只不過有個老頭子，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就咽氣了。現在估計已經被同行帶走了。”這兩個身影也從空間踏出，身後顯示的正是院長的家。

“是院長！院長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手指在脖子上一抹，結果不言而喻。“不過居然能看到我們，這小子和那小姑娘一樣吧。”

“沒錯。”蛇部把玩著手中的透明晶體，細長的眼睛斜睨著龍：“小夥子，別用那種憤恨的眼神看我，我見得多了。如果你還想讓那小姑娘醒過來，最好乖乖聽我的。”

“你把渡怎麽了。”

“沒什麽，只不過剝奪了她的名字，切斷了與現世的聯系而已。”

“什麽意思？”

“也就是說，今天之後，她就變得和我們一樣，成為魂靈。”

“胡說什麽，她又沒死！”

“在你眼中，她是沒死，但在別人眼中呢？我就讓你看看她以後的生活。”蛇部示意身後其中一人，那人再次伸手虛握，龍也被束縛得無法動彈。空間逐步擴大，將他們逐漸吞噬，只留下昏迷的渡。

“鐺——鐺——鐺”午夜的鐘聲響起，渡十八歲的開始，也是十八歲的結束。

時間悄然流逝，渡猛然驚醒，看著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陽，自己則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什麽嘛，原來是惡夢啊！”心情大好的渡，走出房門，準備去福利院的餐廳吃早餐。去的路上，發現幾個孩子急匆匆地從她身邊跑過，嘴裏還念著：“快點，去晚了就沒早餐了！”“慢點，小心跌倒！”渡提醒道，卻無人響應。由於跑太快，其中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不小心跌倒，坐在地上哭了起來。“小真，你沒事吧。”渡急忙跑過去，正當她想要扶起小真時，雙手居然穿過了小真的身體。怎麽可能？渡一臉難以置信得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甘心地又試了一次，還是穿了過去。而小真此時已經被其他護工抱走了。她不解，準備追上前，經過一堵照片墻時，她習慣性得看向照片，卻停下了腳步。每一年院長都會照一張全家福，每一次她都笑得最為燦爛，只不過這次本該她出現的地方卻變成了一片空白。渡伸出手在照片上摸了又摸，但卻一點修改的印記也沒有。還好能碰得到物品，會有辦法的，她安慰自己。此時又有兩個孩子穿過了她的身體。

“今天姐姐怎麽還沒起床。”

“什麽姐姐？”

“就是……我剛才說什麽了嗎？”

“你做夢了吧。”

“嗯，可能吧，快去吃飯吧。”

她被遺忘了嗎？再一次的打擊，讓她有些無法承受。渡茫然地在福利院走動，迎面走來了兩個護工在談話，同樣的，他們也無視了渡。

“你知道嗎？院長死了。”

“知道啊，福利院的老員工都可傷心了。”

“可別讓孩子們聽到啊。”

“怎麽死的啊”

“聽說……”兩個護工越走越遠，渡漸漸聽不到他們的談話，“你們別走，把話說清楚！”伸手一拉護工，卻因觸碰不到狠狠地摔倒在地。這是做夢吧！這才是做夢吧！她的情緒瀕臨崩潰，反覆安慰自己，一定是做夢！“啪！”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好痛！不，不痛！臉開始紅腫，恐懼席卷了全身，渡躺在地上，顫抖著蜷縮成一團，走在這條路上的人來來往往，那些人踏著她竟然絲毫不覺。

猛然，她撐起身想到了些什麽。龍！還有龍！他一定能看見我！渡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福利院裏跑來跑去，尋找著龍的身影。沒有！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龍！龍這時候應該會在福利院幫忙的！為什麽沒有！為什麽沒有！時間從日升到日落，整個福利院都找遍了，跑動的腳步停了下來，渡看著在院子裏無憂無慮開心玩鬧的孩子們，她終於絕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眼淚開始順著臉頰大顆大顆的滾落，失聲痛哭起來：“龍，你在哪兒啊。院長死了，我碰不到別人了，我被人遺忘了。龍，你出現好不好啊！求你了！不要忘記我啊！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好想你啊！龍，我可能再也觸碰不到你了。”

院子裏，孩子的笑聲，渡的哭聲仿佛有一道墻阻隔著，快樂與絕望，鮮明的對比，沒有任何交集。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虐女主的時候，突然感覺挺爽，就寫多了。不過小夥伴說，不太虐。我就放心了，畢竟我是個親媽。

謝謝你閱讀我的文章，謝謝你喜歡我的文字。筆芯。

PS，拔智齒真的太痛苦了QAQ，麻藥下去以後，牙齒痛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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