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蒼茫的昏暗，從眼角侵襲到腦海。

痛，劇烈的痛，這輩子都沒有承受過的痛。

好像有火在燒，有刀在刮，有蟲在咬，有毒在蝕……

不時的痙攣，更是耗費了我僅剩的一絲力氣，所以當何大海扶著我的一刻，我的身體便軟綿綿地倒下了。

“陸老師，陸老師，你怎麽樣了。”

何大海慌亂的呼聲，夾雜著不忍和惋惜。

“疼……”咬著牙關，我艱難地吐出了這一個字。

我看不到我的身體到底怎麽樣了，但是我有一種直覺，狀況肯定不會好。

何大海扶著我趴下來，沖著身邊之人不滿地吼道，“都什麽時候了，快來救人啊……”

若不是他的吼聲，張家的人都還在遲疑。

畢竟，於這些人而言，我只是一個背叛了張家的叛徒，正如泥人張所說，沒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費功夫。

“大海哥，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這怎麽救啊……”說話的是鴕鳥。

“不管怎麽救，都得救。”何大海邊吼，邊把自己的包整個翻了過來。

聽著他們的話，我的心裏反而更是升起了一絲淒涼，我預感我的情況比料想的還要差。

劇痛之下，所有的感受都變得不真切了。

就好像，意識正在被疼痛吞沒。

我的五官擰巴在一起，用僅剩的一條縫的視線，望著藏離山的方向。

他緊隨屍主而去，卻始終沒有追上屍主。

屍主的右爪，從黑色變成了刺眼的血紅。

那裏沾染的，是我的鮮血，在它的爪子裏，還握著一小塊醒目的血肉。

如若不是那兩把匕首去的及時，只怕此時它爪子裏握著的，便是我的性命。

“二爺說，要先祛毒。”泥人張的聲音透著一抹怪異。

何大海不知道在咀嚼什麽東西，聲音變得含糊不清，“我知道，你們給他止血，一定要快……”

言罷，何大海又沖著我，略有不忍地道，“陸老師，你一定要忍著點疼。”

再痛，又怎麽可能會有屍主的爪子，刺入我身體的那一瞬間痛？

何大海不知道把什麽東西塗到了傷口處，而我幾乎已經痛到木然了。

“沒用……怎麽會沒有用……”停了幾秒鐘，何大海慌了。

張家的人，有人給何大海搭手，也有的提防著周圍的情況。

“小姐，他們過來了。”大腳倏地不安地道。

泥人張的聲音瞬間擡高，聲音裏卻透露著一絲恐慌，是沒有藏離山在她身邊的恐慌，“萬蠍子，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他中了屍主之毒，糯米和紅糖水並不起效，你們要是再敢耽擱，他則必死無疑。”池長明懶洋洋的樣子，卻帶著一種以柔克剛的脅迫。

沒有人明白池長明這番話，到底是出於何意。

總之，走投無路的何大海卻從中看到了一絲希望，連忙擡起頭，慌忙地道，“池老頭，難道你有辦法救陸老師？”

“只有我才有可能救他。”池長明的聲音由遠而近，很快，他那張木然而又蒼老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他低著頭，審視著我，不知道看出了什麽東西，徐徐地道，“你於我，還有大用，我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死！”

“池老頭，你到底有什麽辦法。”何大海等的不耐煩了。

“良生，用不老仙水，滴在他的傷口處。”

“爺爺，為了救他，咱們真的要花如此大的代價？”池良生隱有不滿地道。

“按我說的辦。”

張家的人，跟池木兩家的人並沒有起沖突。

我趴在地上，也看不到他們兩隊人的動向。

盡管我很想弄明白，如今到底是怎麽樣混亂的情況，無奈何那後背的痛感，正在侵蝕我的意志和五官。

身畔的世界，正在慢慢地將我抽離而去。

這種感受，就好像靈魂跟身體，正在逐漸分離。

“黑胖子，你幹什麽？”池良生的怒吼聲，倏地在此傳來。

何大海沒有說話，而我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液體，猛地澆灌在我身體上。

再然後，周圍的一切，都回歸平靜。

只有疼痛，在漫無邊際的空曠中蔓延，折磨著我無法安定的靈魂。

我能意識到自己仍然有知覺，卻無法感受到身邊的一切，何大海，泥人張，池長明，藏離山，好像全都消失了。

籠罩我的，是一片巨大、荒涼的黑暗。

直到，有一道遠遠的人聲，倏地打破了寧靜，緊接著黑暗中有火把亮起，光明重現。

火把，數十盞，火光之下，點點人頭，不斷湧動。

我不知道身在何處，只知道自己無法動彈，想把火光下的人看清楚，中間隔著的黑暗宛如一層神秘的面紗，成為了那些人最好的遮擋。

“哐……”

一道蒼涼的鐘聲，倏地從火光之間蕩起，夾雜著數道回音，朝我撞過來。

身體不由得一緊，所有的註意力，都被鐘聲給吸了去。

仔細一聽，似乎在鐘聲之間，還夾雜著無數的呼喊聲。

其中，以一道低沈鏗鏘而又高深莫測的聲音最為醒目。

鉆心聆聽，隱約聽出了幾個字眼。

“亨於岐山，有孚改命，震往來厲，喪鐘引魂……”

鐘聲加上人聲，再結合火光照亮的格局，我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場祭祀。

等等……我倏地糊塗起來。

在陰山行宮之內，明明只有池木兩家的人跟我們在，怎麽又冒出來了第三夥人？

而且，這夥人的數量反而還多的超乎想象？

尤其讓我困惑的，是藏離山他們都去了哪裏？

難道是因為我傷勢太重，他們放棄了救治，把我半路拋下了？

“哐……”

又是一道悠揚、蒼茫的鐘聲，讓我從沈思中警醒。

鐘聲似乎震退了濃郁的黑夜，讓火光變得清明起來。

在人影的聚集之地，一道火光從地面亮起，由小變大，迅速地熊熊而起，漸有了燎原之勢。

沖天而起的火光，照的周圍一切都紅彤彤的，更重要的是，它燒去了那層若有若無的面紗，讓我看清楚了火光周圍的景致。

幾十個黑衣之人圍成一個圈，火把便是在他們的手中。

圓圈的正中央，是那團大火，火焰的背後，是映著火光的一口青銅古鐘。

古鐘的兩側，是兩個昂首展翅的鳳凰，火焰燎在鳳凰的羽翼，似乎化為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從遠處看，身姿高昂的鳳凰，好似活過來一樣，它們在火焰中隕滅，也終將在火焰中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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