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吃著披薩的梁心芽剛好撞見這一幕，眼睛都看圓了，披薩在嘴裏沒咬幾口就咽了下去，她睜大眼睛，擡起頭看張哲天這詭異的行為，期待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還在辣頭上的張哲天顯然忽視了她的目光，不停用手在嘴邊給自己扇風，她又轉過頭看江涵，看見江涵也擡著頭註視張哲天，只不過臉上不是像她一樣的驚訝質疑的表情，而是一種混雜著迷茫、擔憂、看熱鬧的覆雜神情。梁心芽撅著嘴，把頭轉了回去，看向最後一個或許可以懂她意思的人，結果她看見蘇炑正專心的給人回微信，兩手在屏幕上飛快的打字。

在各種忽視中，她冷靜下來，雖然女生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行為太值得品，但他們四個關系這麽好，偶爾用……錯一下杯子應該也沒什麽。她和江涵，蘇炑和張哲天彼此之間自然是毫無顧忌，但異性之間，一直都還是避嫌的，張哲天這個宛若間接接吻的行為，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梁心芽想了想，收回了思緒。

吃飯的氛圍相當輕松，幾十盤肉下肚，四個人穩穩地釘在凳子上動都不想動一下。

張哲天再次自告奮勇為大家服務去取冰激淩，他的目光先定在蘇炑身上又很快移開，問這家夥要什麽口味的，一定是隨便。

“梁心芽，想吃什麽味兒的？”梁心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和解數學題一樣痛苦，幾乎所有的口味兒，她都挺喜歡的……在喜歡的裏面挑最喜歡的，是一種折磨。在她看見張哲天的臉色快要起異樣時立刻做了決定：“芒果！對，就是芒果了。”

張哲天的目光繼續往前移，看見江涵，眼神溫柔起來，欲言又止，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冰激淩區。不一會兒拿著四盒冰激淩回來，給了梁心芽芒果味兒的，給了江涵草莓味兒的，給自己和蘇炑留了巧克力味兒的。

梁心芽見狀，忙問：“怎麽不問問江涵，她想吃草莓的嘛？”

江涵已經拿勺嘗了一口，笑著說：“我最近很喜歡吃和草莓有關的所有東西。”

“哦。我記得你小時候也喜歡草莓味兒的東西，後來好像變了。”梁心芽努努嘴。

“大概是突然少女了吧。”張哲天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一只手臂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晃著冒著寒氣的冰激淩，另一只手拿著小勺在空中筆畫著什麽形狀。梁心芽沒註意到，蘇炑沒註意到，只有坐在他正對面的江涵看明白了。

那是一顆心。

江涵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埋頭吃起冰激淩來。

四個人吃得差不多了，穿戴好冬天厚重的裝備，走出了烤肉店。梁武在徐小麗碎碎念的催促下給梁心芽發起了一個視頻通話，梁心芽給他們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示意自己先接個電話，然後切到語音通話獨自走到一個角落裏和家裏人匯報自己的考試狀況。梁武開門見山直接發問考得怎麽樣，梁心芽用“還行吧”三個字回覆，再也說不出別的了，兩邊都是一陣短暫的沈默，她知道父母對她這次考研的看重程度僅此於高考，於是耐心繼續解釋了一會兒，給梁武他們打了一個思想基礎：我覺得我發揮的還可以，但是沒有很滿意，能不能考上還是要看老天的意思，但是我對得起我自己了。

這個時候，另外三個人在車水馬龍、霓虹璀璨的街頭瑟瑟發抖，聖誕夜的街景總是特別漂亮。街角巨大的聖誕樹立在寒風中閃著色彩斑斕的光，一圈一圈的裝飾品纏繞在樹身上一下明一下暗的把美麗送進了人們的眼睛裏。聖誕老人慈祥地在旁邊微笑，映襯著音響裏播放的歡快的聖誕歌曲。

江涵閑著無聊，一腳跨上路邊草叢裏的臺階，伸開雙臂左搖右晃地一點點往前面挪動，偶爾找不到平衡了，整個人差點向一方側彎成一個直角。張哲天的眉頭斂了斂，邁著長腿幾步走了過去，自然而然地伸出一條胳膊，江涵玩得臉上紅撲撲的，一擡腳差點掉下去，當即抓住他的手臂，兩個人一上一下樂呵呵地緩緩移動著。

蘇炑看著此情景睜大了眼睛，他閉上眼晃了晃腦袋，重新睜開，江涵轉過身似乎是想要跳下去了，她抓著張哲天的一條胳膊，縱身一躍，張哲天閑著的一只手伸上前去攔住她由於慣性往下掉的身體，手貌似托在了她的腰上。

蘇炑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看不真切。他看見江涵仰起頭，委屈地嘀咕著什麽，雙手背在身後交疊著，張哲天彎下腰，把耳朵湊到她嘴邊聽她講著，緊接著忽然兩個人都眉開眼笑起來。張哲天直起身板兒，身高差突顯，江涵轉過身一蹦一跳地跑去看那個巨大的聖誕樹，張哲天慢慢地跟在她身後，也溜達了過去。

這兩個人什麽畫風？

蘇炑仿佛遇到了有生之年為數不多的幾次讓他頭疼的題目，一眼看上去毫無思路、毫無頭緒，一思考各種邏輯上的不合理性繞的他腦仁兒疼。這倆不是互相看對方都不怎麽順眼來著嗎？張哲天什麽時候會對江涵紳士了？江涵又什麽時候變得少女又孩子氣了？

正當他大腦飛速運轉之際，梁心芽結束了通話，倏地一下子出現在他視線裏，他的目光漸漸從遠處落了過來。

蘇炑的目光定在梁心芽臉上，暗夜裏，她的眼裏似乎裝了星辰，純良無害地看著他，眸子裏泛出的光亮就這樣打在他臉上，他動了動喉頭，沒說話，等暧昧沈默的氛圍達到臨界，他轉過頭看向遠處，淡淡地說：“江涵，是不是，戀愛了？”

梁心芽先是“啊？”一聲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驚訝，腦子裏瞬間閃過萬千念頭，其中之一就是蘇炑該不會對江涵有意思吧？然後若有所思地把目光在蘇炑臉上轉了三圈，看他不慌不忙地回視自己，打消了這個有點扯的念頭。最後一步三回頭地朝江涵走去，不時回頭看一眼蘇炑。

梁心芽走到江涵和張哲天旁邊，江涵正看著那顆大聖誕樹發呆，梁心芽靠近她，一手搭在她肩上，清了清嗓子，裝作隨意一問：“哎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江涵仿佛聽見一顆□□悄然炸裂的聲音，她一緊張，轉身的時候一個步子沒站穩，身體往前傾去，頃刻間，兩只手伸在她前面，一只是梁心芽的，一只是張哲天的，她下意識地握住了張哲天的。

梁心芽的手懸在半空中，半天沒收回去。

江涵像觸了電般的縮回了手，張哲天的手在懸在空中，無處安放。她擡頭看他的表情。

張哲天的眼神定在那顆璀璨的聖誕樹上，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笑意，不易覺察。五顏六色繽紛流動的光在他臉上旋轉跳躍著，把少年的臉照得更加柔和，和他鋒利鮮明的臉部輪廓形成巨大反差。但江涵能感覺的到，她松手的那一瞬，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江涵的手慢慢地往下放，抓住張哲天的手，輕輕把它翻過來，然後五指插進他指間的縫隙，握緊。

兩個人十指相扣。

張哲天身子又僵了一下，他眼裏劃過一道像是剛被點燃的流火，沒想到一直理性、一直思慮很多、一直對他們關系躲躲閃閃向外人隱藏的江涵這樣把他們的關系暴露在最好的朋友面前。

梁心芽盯著他們的手，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去看江涵的眼睛，江涵沖她點點頭，梁心芽覺得這個世界瞬間放起了煙火，就在她的頭頂，巨大的爆炸聲中，她仿佛沒有了意識。

江涵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帶，腳尖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劃著。

蘇炑看向燈光映襯下的三個人，嘴角翹起好看的弧度，笑著嘆了口氣說：“題終於解出來了。”

過了半晌，梁心芽才結結巴巴的說：“你……你們……什麽……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她本來是想問“你們是真的在一起了嗎？！”後來覺得事實過分真實，只能問了這個問題。

張哲天向遠處的蘇炑招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看著梁心芽平和地笑著說：“有一段日子了。”

梁心芽想起剛剛吃飯的時候江涵和她說訂了酒店，晚上不和她擠宿舍了，於是她趕緊兩手抱著江涵的肩膀，搖了又搖，命令道：“不行不行，你得跟我好好交待，今晚你和我回我宿舍，我不放你回酒店了，我要審問你。”

江涵神色有些為難，“可是酒店已經訂了。”

張哲天也忙插嘴：“你不嫌宿舍的小床擠啊，沒啥可問的，不是什麽感天動地的愛情，幾句話就講完了。”

“你和江涵一起去酒店住不就好了？寬敞還沒有人打擾。”蘇炑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飄進三人的耳朵。

“對啊！”梁心芽激動地大叫。

張哲天：“……”他哀怨地深深看了一眼蘇炑，目光似乎帶著三分毒氣，貼在蘇炑臉上不肯移走。

哥們兒，你是不是兄弟啊！

可惜蘇炑好像並沒聽到他心裏的話，回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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