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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很好聽的,其中有首歌謠我還可以記起來。”

白雪頜動著雙唇,喃喃的看著窗戶,吟誦一樣,囈語著:前世如小孩

口口親親全心愛愛

愛你時

為你滄海裏頭摘青苔

今生

似風鈴

聲聲叮叮一身盈盈

想你時

和你翻雲上空捕月明

你用前世惹青苔的血

寫下今生對我的訣別

我用今生捕月明的誰

幻化前世戀你的蝴蝶

我來不及轉身的揮淚

濕了半邊你那一生永恒的碑帖

我聽著像詩一樣的詞,突然恍恍惚惚的被拉進這首歌的意境當中,我恍若能看到一男和一女,青苔與明月,一場殘缺的美。最後我輕輕的問白雪:“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白雪望著窗外,說:“《山經雲不驚》”

“什麽!它的名字——它叫《山經雲不驚》”

我剛提起這個名字,突然整個火車被黑暗吞沒,從四面八方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我擡起投來,實實地打了個寒噤——原來是進入了山洞地段。

黑暗中,我看到對面白雪的眼睛如貓眼,發出灼眼的光芒。當日那個術士的話語在腦海中時隱時現。我楞住不知多久,突然火車又迅速的回到這個世界。一瞬間,我以為,這個世界塌了。

白雪對我驚奇的反應嚇了一跳,她說:“怎麽啦?”

只不過是過個山洞而已,不必這麽大驚小怪。

我呼了一口氣,問出剛被打斷的話:“白雪,這首歌你確定只是你記憶裏所謂的山歌嗎?”

“我,我不太記得了。不過媽媽以前在山裏面是常常唱的,我也就只聽過我媽媽唱過,媽媽消失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這首歌了!”

“那你告訴我,你媽媽為什麽消失了?”

她仿佛有難言之隱,避開我的目光。我以為那窗外很美,也轉過頭去看,連綿起伏的群山,無處不黑夜。

我想我的猜測不一定是錯誤的,按照白雪的說法,這僅僅是南方的一首山歌應該不大可能,這首詞讓人感覺有點甜蜜,可是字裏行間又夾帶隱約無奈的淒苦,這不是平常的高亢為主的山歌所具備有的。那日龍亥兒向我索要的那本也叫《山經雲不驚》的書,彼此重名,會是一個巧合嗎?不,有種直覺,絕不是巧合,一定有種某種聯系,也許這會是一個突破口,也許這個聯系會是致命的!

※※※

“那麽這首歌詞的創作者會是誰呢?也許找到他(她)那本也叫《山經雲不驚》的書就會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了,那本書到底會有什麽秘密?為什麽龍亥兒非要得到不可。”

夜裏,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日有所思,夜卻不一定有所夢。整個白天我心裏一直糾結於玉杉的離開,我想起她死前對我說的話,反反覆覆,可是一入睡我卻沒有夢到她,夜裏醒來多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夢裏夢外不自知。只有火車轟隆隆的聲音不變,在我的世界嘈雜不停。

淩晨很早,乘客紛紛起來,一靠站外面的小販大聲叫賣東西,偶爾也有列車員推車賣一些小玩物。這個世界又開始運作起來了。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來,白雪靠在我對面的床上還在睡,身上的被子一條有半條是掉在地上的——她竟會踢被。我輕聲下床,趿著拖鞋過去幫她掖好,熟睡如嬰的臉龐,我無意,輕輕的用手將她淩亂的頭發撥到耳根後,手劃過她的臉龐,卻碰到燙燙的淚水。

我睜眼一看,分明就是淚。

“龍亥兒——龍亥兒——”

要不是內心有隱約作痛,我幾乎要認為自己是在做夢了——白雪在睡夢中竟然在叫著龍亥兒!

她的囈語裏我聽不到任何的怨毒,似有那種纏綿悱惻的愛。為什麽會這樣?她回到我身邊了,大團圓了不是嗎,為什麽這次再聚首,我感覺她對我隱瞞很多事情,她失憶究竟好了多少?白雪當面這樣叫龍亥兒還是第一次——我驀地想起在大谷那做催眠時她曾說她內心愛的是龍亥兒!

可龍亥兒這樣對她,難道白雪到現在餘情未了,還不忘於他?從來她對龍亥兒都是決口不提,只是怕我傷心還是內心排斥?珍珠一樣的淚從白雪的眼角裏不間斷流出,仿佛在夢裏也受盡委屈。我心有不忍,站起,擡頭,窗外萬家民屋,四下裏都是荒野。

我想,下一個黑夜馬上又要來了,下一首歌將重新被唱起,我等待著所有的秘密破開,我等著抵達那個叫高山邊的地方。

高山邊,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呢?

※※※

福建。廈門。火車站。下午。

火車最終停下來,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沒想到晚點,這個行程花了我們有一天一夜的時間。

我將簡單的行李打包好,隨著人流,與白雪跳下火車。這將是另一片陌生的土地——海上花園城市廈門。身在他鄉為異客,這個亞熱帶南方城市,於我於白雪來說,或許,會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在火車上我拿著本省的地圖大概估算一下,除去堵車等情況外,我們從廈門過去N市還有近兩個小時的車程。

時近下午,天氣不再炎熱,離天黑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就在當晚直接趕往N市。一從繁雜的火車站出來,我們沒有做任何休息便馬不停蹄趕往汽車站,購票,等車,出站——這樣就強迫我們必須先在今晚日落前抵達那裏,畢竟不知路上有無旅店投宿。

大巴很快地開出繁華不遜上海的廈門。

我們上了高速,越過郊區,經過海邊。聽聞廈門大學地處海邊,風景秀麗,我記得有一個高中同學大學考到了這裏,若此行是過來旅游就好了,我想那一定會是一次很有趣的觀光。

很快,我們出了廈門。

司機似乎對去N市的路很熟悉,一手搭著方向盤一手跟著收音機裏的音樂打起節奏。這個南方人看上去倒還算斯文,這讓我有勇氣跟他搭訕。我挨上前,問:“師傅,請問在天黑之前能到N市嗎?”

“天黑之前?”

司機把收音機的聲音調低,看了看時間,用南方人特有的口音說:“猜(差)不多。”

他無意從後視鏡瞟了我們一眼,笑笑的問:“兩位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嗯。”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龍畫虎難畫骨。我沒敢正面回答,只問:“師傅,您是哪裏人?”

“哈哈,你們不是剛才問了嗎?”

“噢。你就是N市的啊!”

“土生土長的N市男丁一枚!”

司機大叔說得很自豪,畢竟為本地人。

我問:“那N市是不是鄭成功的故鄉?”

※※※

“買(沒)有錯買(沒)有錯。那個地方襟山帶海,風光秀麗,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風景很不錯,到處都是楊梅果樹,我想你們一定會玩得盡興。還有還有,我有一個女朋友就是那兒的人,長得水靈靈的,只可惜——後來跟人跑了。”

白雪噗嗤一聲,忍不住呵呵笑出聲,“不好意思師傅,實在忍不住了!”

對於內子不識禮數,為夫不教之過,我有點歉意。可那司機是個二楞子,不僅不掛懷,反而如趙本山演的黑土,在白雲大媽前什麽屁事都往外嘮,“那買(沒)什麽,生活嘛什麽雞毛蒜皮的都有,媳婦兒跟人跑,老媽要嫁人,我們要用正確的心態來面對這個事情,懂不!”

遇見這樣的有趣的司機我們之後的路途時間過得很迅速。

正說到酣處,突然司機指著道路前方的一個路標,說:“諾,已經要進入N市境內了!”

我和白雪擡起頭,只見道路兩旁的建築不知何時黯然失色,我一直以為沿海的地方發展比較快,沒想到竟還有如此荒蕪的地方——到處都是山和樹林。荒涼無比的山谷,沒有盡頭的山路——此刻我們已經進入N市境內了。

我的心,莫名的跳得很快。我不害怕,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內心突然有了感覺。顫動成這樣的心,是我跟玉杉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都沒有過的。

窗外的夜姍姍來遲,蓋住整個N市。這不是城市地區,可以看見山脈,湖水跟稻田,甚至可以看見淘汰多年的老式拖拉機在路上款款而行。而山野間的樹木輪廓已經基本看不清了,白雪看著車窗外的楊梅,一顆一顆,一晃而過,她出了神。

車上的旅客在不同站點,先後下了車。最後車內,只剩下我和白雪兩位乘客。

司機回頭問我們:“先生,N市早到了,你們準備在哪個地方下車?”

這一下子輪到我懵了,我竟沒有想到應該在哪下車。N市再怎麽小也算是個市區,要找一個村子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我大膽的問:“大叔,我們要到高山邊,應該在哪裏下?”

※※※

司機的臉色一變,突然猙獰著看我和白雪。

還發怵的同時,白雪早搶過我的對白對他很輕熟的說:“麻煩你,送我們到鄭成功石像前下就可以了。”

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了嗎,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僵。司機之後再也不言語,我瞧見他的側臉,沒有一絲的表情。

“鄭成功石像?”

我還未醒悟過來這個地方會是哪裏時,車子再次停下,我轉過頭去瞧,想知道車又到了哪裏,只看見一座足足有五六米高的石像立在環路的正中央。

天色很暗,我輕輕將車窗搖下來,但見那座石像竟是一個身穿明代武服,頭戴官帽,腰懸寶劍的武士。一眼望過去有海浪翻騰過來的氣勢,我看其腳底下竟用燙金字寫著——英雄鄭成功。

我拉著白雪,腳步砘重的從車上走下來。還未站穩,司機趕著去投胎,發動車子,絕塵而去。站在原地,未來如何兇險我們不自知。

可是我的整個身軀,熱血沸騰起來。我突然朝著前方的雕像奔過去,直到來到他的腳下。

天啊,這樣宏偉的雕像我還是很少見到的,原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鄭成功。大丈夫當如斯耳!我望著眼前在黑夜中的雕像,感覺像是站到了海邊,視線裏我好像可以看到三百多年前英雄鄭成功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在海中奮戰荷蘭人的英勇身軀。

風,越刮越大,卷起我的衣袖。我站在馬路上,猶如一位古代俠者。這一刻,我感覺,血可以說是逆流的。

我知道不能多呆,最後恭敬的對著鄭成功雕像鞠了個躬,深深嘆口氣,然後轉身攜著白雪離開。我們沿著街道一直走,那座石像終於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因為,我們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去做!

這裏已屬N市,也就是說:高山邊就在我們周遭的某個地方。

整條街道不繁華,樓房建築,比之上海沒有太大不同,不過樓層普遍建得都偏低。路燈分得很開,所照光線亦只能供司機行人看清道路。

這個時候好晚了,街上游人只影好少。我們走在N市中,以為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

終於,在路旁我們發現了一家陰暗破舊的旅店。旅店的老板是個胖女人,抽著一根劣質的香煙,匆匆為我們做完住宿登記,又繼續打著麻將,時不時的還罵上幾句閩南的臟話。

我拿著鑰匙,跟白雪小心上樓,樓道口很臟,房間很逼仄,更是幹凈不到哪去——可今晚必須將就一晚上。

“白雪,你記得這裏是嗎?為什麽你會記得鄭成功雕像?”

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忍不住問起路上一直沒機會開口問的話。

“嗯,我走到這裏突然感覺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夢裏來過這裏。”

“剛才在街上的時候,我稍微看了一下過往店面的門牌地址,這裏應該是一個叫溪美的城鎮。你記不記得以前來過這裏?”

白雪走到窗戶旁,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子,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個地方有點印象,其他的想不起來了。”

“沒事,既然你對這裏有那麽一點印象,說明高山邊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我想我們明天一定能找得到!”

“但願如此。”

白雪的口氣,好像她沒什麽心思找到高山邊。她在擔心什麽呢?自從那天離開我到現在,開始心事重重起來。希望是我太多心了,她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你呆在這裏別四處亂走,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

“去買點吃的。”

“帶上傘吧,外面風很大。”

外面,風聲忽忽的,猶如野獸鳴喚。我從房間裏找到一把破舊的黑色雨傘,出了旅店。

整條街不缺有小吃店,離這裏最近的地方竟是一家沙縣小吃,讓我想起那天因為吃了一頓沙縣結果被關進拘留所,當時的沖動跟無知此刻不覆。我進去點了兩份,打包,老板不知是見我衣衫襤褸還是其他,眼神怪怪的。

我有點心慌,這裏的人,都是怪人。

我不敢多留,結了帳馬上撐傘往回走。路上路過通信營業廳,才想起應該買一張卡。我不確定卡能用多久,但我想,會在這裏耗上一段時間。

※※※

在半個小時後,我帶上吃的回到了旅店。白雪卷縮在窗戶旁一動不動,她竟然睡著了。我沒敢開燈,把傘和食物放在桌上,輕聲走過去,將她抱起,移到床上來。她很輕,整個身子溫溫的。

我扯過被子,替她蓋好,沒想到還是把她吵醒了,她睜開眼,迷糊說:“回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著,一定累了,好好睡吧。”

也是,一個女孩坐了將近兩天的車,又馬不停蹄趕路,繞了大半個中國,沒有任何休憩,不累反而不正常。“會餓嗎,吃點東西再睡,我給你帶回來一點拌面。”

白雪搖了搖頭,說:“我吃不下。”

“不舒服嗎?”

我摸了摸白雪的額頭,這麽冷的天她竟然流汗。

“我沒事。”

她坐起身,“你出去時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

我笑了笑說:“如果你想說的話。”

“我,我突然記起那本書的名字來——那本叫《山經雲不驚》的書。”

白雪的話如此的砘重,砸在我的心裏幾乎使我不能呼吸,我不由自主的重覆了一遍:“《山經雲不驚》”

“想起來了,今夜突然想起這個東西來,我想越多就越清晰,越清晰就越害怕。就是那一本很特別的書,我記得還好小的時候就翻到過它,甚至還調皮地在上面胡寫,父親發現後把我嚴厲的斥責了。我當時很害怕,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大事,一個勁的哭。當時年紀小,很快便忘記,直至忘了我在裏面寫了什麽,只是那之後我再也沒看見過那本《山經雲不驚》”

也就是說《山經雲不驚》曾幾何時是在白雪的父親手裏,那本書此刻又會在何方呢?這是小時候的事,也就是意味著白雪看書時的地點是她的家裏。對了,在家裏——高山邊!

“白雪,你說過的,記得嗎,你說你的故鄉就在這裏!”

尋找高山邊的意義又多一層,讓我熱血沸騰更加起來。

“嗯?”

“白雪,你是高山邊人,你的老家可能在那!”

※※※

“高山邊?不!”

白雪像是做了噩夢,不斷的否定自己,“不會,怎麽可能。”

“你小時候一般不會出遠門,所以你看到《山經雲不驚》的地方絕對是在你的家鄉!我們明天就可以找到高山邊,找到《山經雲不驚》的,對不對!”

“葉子,你保證不會後悔今天的舉動嗎?”

“我有什麽好後悔的,我很興奮!”

“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其實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

突然,風聲乍起,一股強烈的風從窗外刮進來,竟發出簌簌的轟鳴。白雪整個臉嚇得慘白,我怕她出什麽事,回身好容易將窗戶關嚴。

她的呼吸聲很重,被嚇壞了。我安慰道:“好了,別多想,先吃點東西,明天我們就去高山邊。”

白雪心事重重的吃了一點,便又躺了下來。她翻身向裏背對著我,一夜無話。

我躬在床沿,望著南方的天空,亦是如此的昏暗,連月亮都不知躲到哪裏。風很大,一直在騷動窗欞,惹出響聲吱吱吱不絕。

“玉杉,你在天堂還好嗎?”

黑夜中無語凝噎,我累得昏睡不醒。

第二天,天氣轉冷。我們還是匆匆將房子退掉,一路打聽,很快來到市中心——這個城市就連市中心都是小鎮模樣,看來並沒有我想象中的繁華。路邊攤很多,我在其中買到一張N市地圖,右下方嵌著各路公交的站點名稱,我細細查了兩遍,卻沒有在其中找到“高山邊”的站點。

不知是不是改名字了?或許那個地方現在已經不叫“高山邊”了?高山邊——用名字直釋,就是“高山的旁邊”現在各個地方都在搞開發,高山假使已被開墾也未定。我站在街頭,舉目向四周遙遠地方望去,實在瞥不到什麽高山什麽頂峰。

我躬身問賣地圖的老婆婆:“奶奶,借問一下,高山邊怎麽走?”

“你講什麽,誰騙你了,我這地圖可是貨真價實!”

暈倒,賣地圖的老婆婆不僅失聰,似乎還耳聾。我氣沈丹田,幾乎用喊的:“不是,我是問你說去高山邊怎麽走?”

第十五卷 高山邊村落

【天啊,這樣宏偉的雕像我還是很少見到的,原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鄭成功。大丈夫當如斯耳!我望著眼前在黑夜中的雕像,感覺像是站到了海邊,視線裏我好像可以看到三百多年前英雄鄭成功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在海中奮戰荷蘭人的英勇身軀。

風,越刮越大,卷起我的衣袖。我站在馬路上,猶如一位古代俠者。這一刻,我感覺,血可以說是逆流的。】“哦,當然,N市當然很大哩!”

我打了個噴嚏,鼻涕流出,只能招招手,正欲放棄。突然不知從什麽地方跳出一個大活人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嗨!兩位,要去哪裏,高山邊是不是啊,瓦(我)知道,瓦(我)帶你們去!絕對便宜!”

我睜眼一看,只見那人長得甚是粗狂無賴,說著話,還不住拿眼瞟白雪。我一手護住白雪,拒絕:“你滾開!我們哪裏也不去!”

“可是——剛明明聽到你要去的啊——”

“滾遠一點!”

我怒氣橫生。

那人嚇到,吃了閉門羹,灰溜溜的走了。

對方沒事貼上來,估計不是好鳥,我拉著白雪也灰溜溜的遠離。可沒想到我們接二連三問下去,除去那個無賴,再也沒有人知道那裏——像那裏是一個被詛咒的地方。天黑之前,務必要找到那個鳥不拉屎的地兒。我有點後悔了。

“我們還是回去問問那個人吧。”

“嗯。”

白雪和我暗暗有了默契,又沿著大街往回走,終於剛才見到那只壞鳥——原來是個賣盜版光盤的男人。不管他有沒有企圖,我現在只能屈就了。“先生,剛才你說你知道高山邊?”

“不知道。”

男人因被我呵斥過,態度懶洋洋,話都沒聽全就撩出這三個字。他說話帶有濃重的南方口音,應該是本地人,靠他,也許真能找到高山邊。我本還想問,但那男人立刻很不厭其煩的下逐客令:“你們不買我的盤就走開點,瓦還要做生意呢!”

我心生一計,蹲下身,抓起一疊盤:“老板,這些我買了!”

“這些你全要?”

“對!”

我從兜裏翻出一張紅色大鈔扔給這個勢力的生意人,那男人一看大鈔,牙齒露出來,有下水道那麽臟。

他接過錢揣兜裏再說,“真拿你沒辦法,聽口音可是從外地來的?”

“嗯,我們路途遙遠趕過來,煩勞大哥在方向上指引一二。”

“可怎麽會想到要去高山邊,那可不是個好地方!”

※※※

他的口氣中定然知道高山邊,我渾身一哆嗦:“我們是來探望朋友的,您告訴我,我們應該怎麽去那裏?”

“瓦勸你們還是不要去,或者你可以叫你的朋友來這裏接你們,那個地兒真不吉不騙你!”

不吉?——就是不詳之地?我堅持道:“還是要煩你領個路,多謝。”

“不行,瓦(我)可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哩,路瓦(我)可帶不了。”

“麻煩你了,就帶帶我們吧,實在不行把去的方法告訴我們也成。”

我邊說話便又遞錢過去。

那男人皺了皺眉,糖衣炮彈之下也只是微微一猶豫,一手伸手拿過錢,一手將地攤一扯,收攤。“先跟瓦走吧,瓦告訴你們就是了。”

我和白雪相對一笑,道謝不疊,他走在前面,卻回頭對我們二人叮嚀不止,“不過瓦可告訴你們,是你們自己要去的,日後要出了什麽事兒可別來找瓦!”

“這個自然!”

男人將光盤包成裹,一並甩在肩膀上,領著我們穿街走巷。我快步上前問他:“不知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大家都叫瓦老虎。”

“哦,虎哥,你要帶我們去哪,直接去高山邊嗎,那裏遠不遠?”

“瓦直接帶你們過去吧,不遠的。”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總得先跟瓦回家呀。”

“去你家?”

“總得回家拿點工具不是?”

“還需要拿工具?”

大哥你可別嚇我,莫不是路上會有老虎猛獸襲擊?

說話之間,我們早到了一棟破舊的民房前,石頭材料,十分年老,是座老宅子了。我微微擡起頭,只見大門正上方的石匾刻著變黑的四個字:南陽傳方。白雪抓著我的手稍緊,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老虎早已徑自推門入內。從外面看進去,裏頭黝黑一片,讓人心生悸意,說什麽我也不敢擡腳入內。

老虎突然在裏面喊道:“你們不用進來了,瓦拿了工具就出來。”

“好。”

我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突然裏頭傳來嬰孩的聲音,似乎又孩子在哭——是老虎的孩子嗎?

※※※

“好像有小孩子!”

白雪也聽出來了。

“聽到了。也許是老虎的孩子吧。”

“我們進去看看好不好?”

女孩子,天生的母性,對嬰孩總有濃重的興趣。我看著她渴望的樣子,呵呵一笑,說:“那進去看看應該沒事。”

我們剛走到門前,嬰兒哭聲驀地停止,老虎神色凝重的從裏走出來,他手裏多了幾根鐮刀鏟子的除草工具。看到我們要進門,仿佛不歡迎:“你們做什麽?”

“呃——好像有小孩,是你的孩子嗎,一定很可愛,我們剛還想進去看看來著。”

“瓦不是叫你們不要進來嗎?”

他很奇怪,手勾住門把,怕我們會強行撞門一樣。

場面有點尷尬,我只能轉移話題,指著他手上拿的東西問:“這些做何用。”

“不是要去高山邊嗎?”

他鎖上大門,對我們說:“跟瓦來吧。”

說完老虎自顧自的走開。

我目光朝著屋內黑壓壓的地方一瞥,亦不知裏頭到底有什麽秘密不為人知。老虎他在隱藏什麽呢?楞了半天,怕老虎等久了,我們趕緊跟上去。原來他領著我們從屋後走是抄近路,只不過這樣就要進山。道路兩旁都是荊棘刺草,我們三人一人拿兩把刀子開路。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勉強能夠前行。我問老虎:“高山邊遠嗎?”

“不遠,如果從這裏走的話,大約只要兩個鐘頭就到。”

“老虎,那你去過那裏嗎?你是怎麽知道那裏不是個好地方的?”

很多地方承載著無數的傳說,可都是那些大都是本地村民傳出來鬼事,目的只是不喜歡被外人滋擾。

老虎被我的問話嚇得呆住了,突然停下手來,望著某個方向,他的臉沒有了剛才的不正經。最後他嘆了一口氣說:“瓦妻子去年二月份懷孕時,聲稱自己去過那裏,可後來,後來,後來她就——”

他有點說不下去了。

“後來怎麽啦?”

老虎看了看我,說:“後來死了。”

“死了?為什麽?”

“原因至今不祥,所有人都只說是——被鬼附身。”

※※※

“什麽?怎麽可能?”

老虎的表情不似在開玩笑,“千真萬確,產下的孩兒都有點不正常,大夫說千古罕見,他的左眼竟然有兩顆眼珠子!”

“你是在開玩笑嗎?”

“哼,你覺得呢!”

老虎有點生氣,蹲下身來,繼續砍雜草。

我們沿著破開的路一直往前行走,不時已經翻過了山腰。突然我指著前方喊道:“白雪你快看,是楊梅!是楊梅!”

後面原來更有一番風景——到處都是楊梅果樹!是的,整條山脈看過去都是楊梅樹。在楊梅的簇擁之下,分明有一個小小的村莊坐落其中,不細看還不一定註意得了。

這一刻,我的心跳得厲害。

我們來到一條破落的山路前,老虎指了指我的前方,說:“你們沿著這條路走到盡頭有個分岔口,左拐上百鬼路,再行一百米左右,那裏有一個站牌,在那裏你們等五路車,它的終點站就是——高山邊!”

我循著老虎指的方向看過去,霧氣濃濃,那條路怎麽看怎麽像黃泉路,陰森森的。

“老虎,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瓦去幹嘛,瓦有小孩要照顧,不能那麽早死?”

老虎冷笑了一下,又說:“而且瓦妻子死前瓦答應過他,終生不進高山邊。”

“啊?”

“好了,兩位,咱們就此別過吧。”

他轉過身要走,我突然喊住他,“老虎,謝謝你。”

我從背包中拿出一千塊錢,並不多,可是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塞在他手裏,“老虎,希望你和你兒子過得好,平平安安就是福。”

“——謝謝。”

他需要錢,並沒有推卻。

“這是我的電話,有事情打給我,赴湯蹈火也行。”

我將在N市辦的號碼給了他。

他一並收去,最後對我說:“你們倆一定要活著回來,瓦等你們。”

這時我的心突然一抖,本想說些什麽,可老虎已走遠去,最後消失在剛才我們來的山路中。

杵在原地楞了好久,老虎的話一直在我的腦中盤旋。我茫茫然擡頭,看到整個蒼穹烏雲蔽日,不漏一點藍,最後我重重嘆出一口氣,回身拉過白雪,沿著他所指的那條陰寒道路走進去。一路上,沒有一個人出現。

※※※

外世已寒冬,深山更勝寒。——冬天了,深山裏,空氣冷冷的。

正值我們走的有點心慌,突然我發現路已經到了老虎所說的分岔口,一邊已經雜草叢生,另一邊像是還有人走的跡象。雜草叢生的那條路拐角掉了一塊指示牌,上面的字已然生銹,殘缺的字赫然讓人認得明白:百鬼路。

白雪赫的見到這個路牌哪能不嚇一跳,趕緊躲在我的身後。說實話,我也有點捉摸不定——是不是南方人都喜歡將街道名、道路名取得這麽嚇人?

“別怕,這只是路名。”

我安慰白雪,另一方面也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道路兩旁沒有什麽人家了,蘆葦長得好高,幾乎擠滿左右。真是奇怪,也就隔一條路的距離,為什麽會突然轉變得這麽的荒蕪。我不敢多想,拉緊白雪,小心向前走,我們四只腳都踏上了百鬼路。我這時方才註意到百鬼路只是一條黃土道路,沒有鋪柏油,除去中間有軋出公車的軌跡,這條荒草叢生的路似被人遺忘幾百年。

這種異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將近十分鐘,直到我們走到有一百米遠的第二個岔口。岔口處歪歪斜斜地插著一根公交站牌,我挨上前,原來這條路只有老虎所說的五路車會經過。真是邪門,為什麽我剛在市地圖的公交導航上沒找到五路車?為什麽市區的地圖把這個地方劃開,根本沒有做任何標識?

我看著道路的盡頭被霧氣淹沒,突然萌生一股懼怕,這個懼怕在剛才來的路上是沒有的。

“葉子,你會不會突然覺得冷?”

“有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其實不冷,可身子會不由自主的打顫。

突然我聽到車子的聲音,是的,是車聲。我朝遠方眺過去,終於在那一片霧氣之中,找到漸漸隱現而出的小小的一輛黃色巴士。那巴士車子開得頗慢,直到開到我們旁邊的站牌,我才將它徹底的看清——這輛巴士可只有在八九十年代才看得到啊——太古老了!

※※※

我擡眸,見巴士的擋風玻璃正上方嵌著一塊牌子,用大寫黑字描著一個:伍。這讓我突然想到宮崎駿的《龍貓》裏那只“貓公車”實在是有點恐怖。

車子在我們面前停下了,車門打開——沒有分上車門下車門,只有一個車門。我跟白雪楞了一下,才小心的踏上去,門口是一個投幣箱,投幣處有標簽:請投五毛錢,不找零。車價真是便宜。我翻出一塊錢銅板投了進去,隨著“哐當”一聲,我們馬上找到窗邊的位置緊挨著坐下。

車門被關上,車子抖了一下,開動了。

我的心此刻可以用心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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