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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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一排過去的飲料。他沒有細想,取了一瓶大瓶裝的橙汁——這是小華最喜歡喝的,他也知道嗎?

橙汁“咕嚕咕嚕”的倒進玻璃杯裏,像是兩杯柔情。

我的心裏,等待著那一個令人振奮的時刻——可是他倒滿了兩杯,雙手捧了橙汁轉身就要出廚房去——是我錯了嗎,還是對於小華的死因,警察偵查結果有問題!他不打算放藥?

我的心一顫——他在門口停了下來,果然沒錯!

這個逼仄的廚房,有兩顆心在撲通撲通的跳動著。他一定跟我一樣的緊張,否則呼吸聲不會那麽重。果然,他突然一轉身,動作利索的將飲料放下,然後著急地從口袋裏掏了半天才掏出一罐藥。我目光一凝——只見那黑色的罐罐中分明裝有一些帶粉紅色的圓藥粒!

“不要!”

如果要救袁小華,只能現在了!我撲了過去要從他手裏搶奪那一罐藥,可是我才發現那個令我一點辦法也沒有的事情——我根本碰不到他手裏的玻璃罐。

他迅速的將藥罐倒出了幾粒在手心裏,我聲嘶力竭胡亂拍打後,只能楞在空氣中看著他——他整個人呆住了。“難道他感應到我的存在?”

我心裏沒有底的站在他身邊,看著柳世卒的嘴臉:他在想什麽?他還在猶豫什麽?

※※※

愈看愈怒,我心裏一窩火,突然一揚手打在他手裏的藥丸。他的手冷不防一抖,所有的藥丸全部紛紛揚揚的灑在地上。這個突變使他迅速回過神來,他轉身看了看我的方便,發現身前身後空空如也後,吐了口氣,這才擦了擦滿臉的汗水,慌忙將藥罐收進衣衫,捧了飲料走了出去。

我心裏一陣喜,歷史改變了?我趕緊跟了出來,只見袁小華與柳世卒開始了寒暄,小華抿了幾口橙汁,笑笑,與他所談話題依舊是課上的疑問。

“剛才的藥丸沒有放成,我真的改變歷史了!”

我欣喜非常,正不知該如何打算的時候。突然令我幾乎將死的畫面出現,坐在沙發上的柳世卒突然似乎渾身哪裏不對勁,面紅耳赤,隨手將外套脫了,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沈重。

坐在對面的袁小華意識到對方不規矩地往自己的胸部瞅,有點尷尬,“那老師,如果沒事的話我先走吧。”

“啊?”

柳世卒像是真的磕了春藥一樣,竟然大言不慚的說出來:“不要,呃——小華,其實,其實老師一直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小華!”

說著竟然一把撲過去,袁小華措手不及,整個人被他壓在沙發。

我嚇得幾欲發狂,“不可能的,我明明把那藥弄掉了!”

“不,不要!救命啊!”

袁小華尖叫出來的時候衣服已經完全被扒開,露出乳酪一般的胸脯。我急得猶如熱鍋螞蟻,信手從墻角抓起一根棒球棍,要從柳世卒的腦子上打下去……偏生就在此時,眼前所有的事物:書桌上的作業、被抓得褶皺的沙發、柳士卒的赤身裸體、小華的眼淚,全部變成灰白,漸漸淡化開來。

我一個轉身,赫然睜開眼,只看到了文老伯那張似笑似睡的臉。

我抓著他的衣袖直扯,“老伯,不可能的!怎麽會是這樣!那藥最後明明沒有放進去橙汁裏的,為什麽柳士卒最後會吃到!你讓我再進一次夢境,你讓我進去,我要救她!”

我像個傻子一般的嚷著,淚流滿面。

※※※

“你真的看不明白嗎?”

“我不明白!不應該這樣的,那藥明明沒——”

猛地,我想起柳世卒進廚房要投藥的那個場景:我是碰不到玻璃制品沒錯,可是最後我見他猶豫時,一把將他手裏的藥丸拍掉,難道其中有個別的掉進去橙汁……怎麽會這樣?

“想通了?”

文老伯撚須,提醒我:“柳世卒將藥拿在手裏的時候,內心仿徨不定,其實他是在猶豫要不要做這種下流勾當。如果讓這件事情順其自然發展,也許藥將不會下下去,可是經你這麽一拍,不偏不倚,竟然掉在了他自己所喝的飲料之中,促成了整個事情的發展。一開始,我就提醒過你,圓圓的東西是關鍵的所在,但是你沒有留意導致了這樣的結局!”

“那麽,也就是說——”

我眼淚掉了出來,啞著嗓子,“其實是我害死小華!兇手是我,是不是?”

“對。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你應該明白,這一切皆是因果使然,不能怪得任何人。哎,歷史原來真的不容人去改變,它既然是過去,就永遠不會再重來!”

我哭得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

“好了,這已經是事實,怪不在你,一個人有總有她自己的命運。”

文老伯不容我在任何的猜想,舉著八卦,“好吧,既然如此,也許第二個夢境你會有所得,既然改變不了過去,那麽把握好現在不是難事。”

“你是說,下一個夢境有關我的‘現在’嗎?”

“這個你進去後就知道了,我們開始吧。”

我淚流滿面,終於按著原來的地方進入了第二個夢境。可心思卻一直停留在袁小華那裏,怎麽還會有心來琢磨第二個夢境,這又是哪裏?我細看之下,像是一個小鎮,小橋流水,走在道路中間,讓人感覺一種徹頭徹尾的熟悉感。——是我的老家!

我不由自己的叫出來,欣喜若狂的往前跑,那種踩在黃色土地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如此熟悉,仿佛在千百年輪回裏遇見認識的人。

※※※

徑自走到大門前,我擡腳跨門進入天井,裏頭有幾年來在都市中無法聽到的鳥叫聲。院子中鋪著錯落有致的鵝卵石,我踩在上面,有種癢癢的感覺。

“媽媽不知道在不在家?”

我拾階而上,走進裏屋,房子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這個時間段也許應該下田,陽光有點燠熱,瞧來是五月的天。這個季節的有些果樹應該也要紅了。

院子突然傳來小孩歡笑的嘈雜聲,驚醒了失神的我。

我信步走出來,驚奇的看到了“年幼的我”手裏猶自抱著罐子的蟋蟀,另外一個卻讓我更加覺得意外,是冰真哥哥。我有點印象了,那時我們家跟他們家是連在一起的,經常逃學去田野間捉蟋蟀摸泥鰍什麽的。

我小心的靠過去,深怕驚醒了孩子們的開心。

孩子的“我”一臉嬉笑,俯身朝地上的竹盤張口喊著,“咬!咬!快咬死它!”

盤中的蟋蟀,頭對著頭,相互在惡鬥,而冰真哥哥卻在一旁靜靜觀戰。沒想到這一戰並未堅持很久,“我”的蟋蟀又輸了。“我”站起來不服氣,“哼,為什麽每次都是我輸!”

瞧見那個自己的樣子,好像有種恨不得把罐子摔了的沖動,真是稚氣。

“嘿嘿,沒辦法,我的0129是世界上最好的蟋蟀,連二虎家的大頭都被它咬下一只腿來!”

冰真哥哥一臉憨厚的樣子,笑了笑。那笑容,是我自從上次半夜時在小區樓底下遇到他後再也看不見的。

沒想到幼小的“我”心胸超級孩子氣,較真如此,突然上前一把扯過冰真的罐子,那透明杯掙脫了手在地上“哐”的一聲摔得四分五裂。

“你幹什麽!”

冰真哥哥沖上來,一把將幼小的“我”推倒在地。

這個事情我一直記憶猶新,果然,那只蟋蟀死在一片玻璃渣中。冰鎮哥哥哭倒在地,“啊,我的0129!你幹嘛弄死它,你為什麽要弄死它!”

他也有點沖動,說著就撲過來跟我裹成一團。

我被冰真按倒在地,突然哇哇大哭。

※※※

媽媽剛好這時回來,遠遠在門口聽見了我的哭聲,慌忙進來:“怎麽啦,育兒!”

“冰真哥哥打我!冰真哥哥打我!”

我做賊的喊捉賊,哭嚷著手指冰真打報告。

“你們兩個怎麽老是打來打去,傷哪了沒,乖乖,別哭了,啊!冰真哪,你是表哥怎麽也不讓著點弟弟一點。”

媽媽心疼的過來細語安慰我,而那個多年之後的我站在一旁,看到當年的自己嘴角隱隱一笑。細心的我,此時不忘看了看一旁的冰真,他一臉淚水,輕手拿起那只死掉的蟋蟀,往外跑去。

那個大門以外的腳步聲,突然搖搖晃晃,漸淡消失在我的眼前。

而這個夢境比起之前那個撕心裂肺的強暴,竟是如此簡單。我閉上眼睛,眼淚再次從眼眶中漫出來,我哭的不是那只蟋蟀,不是當年年幼無知的我,而是許多童年的回憶許多少兒時的美好再也回不來。

回到了牢獄之中,我的心情僅僅因為這兩個夢境,再也找不到自我。

“已過兩個夢境:過去和現在,接下來這個卻是將來。”

“老伯,我不解——”

“不解之事,待第三個回魂之後再說!”

文老伯不待我詢問,已將手中八卦舉起,“切忌,南柯一夢,是關鍵所在。”

這個夢境沖擊力很強,我有種躋身進去的感覺——真無法想象到了未來會是怎麽樣的。我心中顫動,睜開眼,眼前一切微令人失望,綠草油油,四方平地。“草原?”

這回我又到了草原嗎?站在清幽幽的綠草上,看著遠方,視野四平八廓,非常壯觀。

這種感覺真像是在做夢一樣,可以往不管任何一個夢,我從來不會發覺自己是在夢裏,只有等醒來才會知曉——這難道就是我的將來嗎?我會去草原嗎?還是?正自竊喜,突然身後有人叫我,我轉過頭去,卻看到一個絕美的女人——是玉杉!

“怎麽會是你?”

不管如何,能夠在這裏見到她,總是開心的。她見了我,高興地張口大笑:“哈哈哈,我找到你了!”

※※※

我想起了那個打賭,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她早已上前來將我拉住。剛才的欣喜少了一大半,我勉強給了她一個表情,“你怎麽會在這?”

她笑臉盈盈附到我的耳邊:“我不曾離開過你啊,我要永遠愛你!”

“不行,你還是走吧!”

我剛冷了下來,沒想到她突然臉色一變。

一陣風突然凜冽的刮過來,我本能將她從懷裏推開,只見她竟然拿出刀把沖我刺過來:“你敢不喜歡我!”

我大叫一聲,距離太近想躲閃已經來不及,突然從側面飛出個黑影人,擋在我的跟前——那刀子不偏不倚,捅進他的身體。我張開嘴,嚇得渾身發抖……沒想到,眼前所有畫面全部抽空,我看見真實的自己——坐在床上滿頭大汗的人!

原來這是夢境裏我自己在做夢——是個夢中夢!做了噩夢,躺在床在的我大聲喘息……畫面又在淡化,我一驚,可是夢境已經越來越遠,最後慢慢的遠離我而去。我睜開眼,回到了自己應該回來的地方——監獄。

“怎麽樣?”

文老伯將八卦收了起來。

“嗯?”

“三個夢境,我想你應該能夠體會到不少東西。”

“嗯,突然感觸很多,雖然過去、現在、將來的畫面不一。”

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傷感。

“除此以外呢?”

他定睛看著我。

我猛地想起來,數字!“對了,你剛才提示我說數字,那個——是0129?那,那這個數字有什麽用處?”

“是0129?這個數字我也不知是否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你與冰真二人想來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了?”

“嗯,是啊。”

雖然常常打架胡鬧,但童年想必都是如此吧。

“你有問過他0129是何意思嗎,是不是他的生辰八字或者其他?”

“這個倒沒有,應該不是,他的生日不是這個時間。只是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數字,很多東西都要以此命名。”

“那可就奇怪了,我一時倒是無法參透,不過日後你興能見分曉,你將此牢記在心,切忌切忌。”

※※※

我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會的!”

所有夢境裏卻對於“將來”夢境最為擔心,“江玉杉會殺我嗎?”

可是畫面清清白白,不能含糊,瞧來,我們彼此會由愛生恨?我正欲相問,老先生突然抓過我的手心,在黑暗中用他的手撫了撫我的手掌。

不知道他又幹什麽,難道他還會看相?一連撞到這麽多看相的江湖術士,我真的是有點煩,只是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任其行之。

“小兄弟,可惜我明天要出獄了,我觀你手相這段牢獄之災不會太久。你我有緣,能相遇而贈我半碗飯吃,我不虧待你,且傳你一招半式何如?”

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老先生承你美意了,我這樣的文人卻不是學武的料!”

誰都知道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撐船打鐵把武學,更何況才一招半式有何用處,打架就那一招能夠幹什麽,我可不想好端端的學什麽武功。

“不,你不用害怕,學起來不難,只是一招類似防身之術而已,日後興許能救你於危難之中也未定,你用心,一看便懂。”

老伯站起身來,然後站在我的跟前說道:“這一招就一招式是我自己自創的‘雪花六出’,看好了。”

只見老伯一眨眼間,我以為會是使出絕世罕見的非常武功,比如八卦連環掌排雲掌之類,惹得周圍風雲咋起,沒想到他只是蹲了一個馬步(又不像馬步)然後突然就伸出右腿,向前踢了一腳。完事。

“看好了嗎?”

我差點笑出來,這老頭子一定現在又發病了,我不敢把話說白了,我說:“看好了看好了。”

一下子興味索致,我想倒頭睡覺覺。

“好,那你示範一次給我看看。”

“示範?”

“對!”

我從老先生的眼裏看出一點不滿,我不忍拂了他的意,乖乖站起身來踢了一腳,就想坐下來,卻被這老頭子在肚子上打了一拳!

他來真的,力道不小。我怒道:“你,你幹什麽?”

※※※

“你不用心,枉費我一心要交你!”

一瞬間我怒氣勃發,再一瞬間我卻又怒氣全消——於情於理本是我的錯。進牢前,我那種由著性子的脾氣,才隔一天就能這樣收斂,我自知難得,可竟還能好言好語的請教卻完全卻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不好意思,麻煩您再示範一次,我這次用心學。”

“哼!”

老伯嘆了一口氣,有種儒子不可教、糞土之墻不可汙的神情,“好,我最後示範一遍,學不學由你自己。”

老人站起,叉開腿,下蹲,接著點播:“註意,這一腳踢出去,自下而上,從右至左,註意角度,只這樣……踢出去。角度、力度、速度都不能怠慢,如此這般!你不要輕視了這招,但凡對方手裏沒拿長能觸及你身軀的利器,不管他怎麽攻過來,都會被你這一腳踢中。”

他踢出去時,隱約帶著一點滋滋聲,很像武俠劇裏為打鬥時配的謔謔聲——原來真有那麽一回事。

我有了興致,半蹲下,叉開腿,轉移重心,學著踢出右腿。沒想到老伯一拳打過來,砸在我的臉上,我仰天便倒。

“你有沒有用心學啊!完全錯誤!”

不明白他一片用心良苦,我倒在地上怒不可遏,沖口就說:“我不學了!”

“假若你真窩囊如此,連自己的未來,直至那睽別已久的女人也可以這樣說不找就不找,可以算了!”

他逍遙一嘆,對著我背身坐下。

白雪?

心裏總有個聲音在呼喚,“對啊,連續幾日來我所思所想的不就是她嗎,為了找尋她我還有什麽苦是不能承受的?”

將可激不可辱,此番機緣先不管是福是禍,我何不用心學他一學。

慨然吼了一聲,我站起,下蹲,又踢了一腳。他背對著我連看都不看,又是一句:“不對,重來!”

我雪花六出!

“不對!重來過!”

我暗暗壓抑,雪花六出!

“不對不對!再重來!”

他連身子都沒轉,似在找我晦氣。

※※※

我放下手腳,正欲發作,突然註意到灰黑的墻壁上映出自己的身影,方始領悟——他不是找我麻煩,而是看著我的影子在教我這招雪花六出。見我發楞,他驀地轉過來,“怎麽又停下來?”

“沒有沒有!我繼續!”

他有暴力傾向,我這一腳才踢出去,他霍的站起,結實給了我一拳頭在身上,力度卻比先幾拳要小許多,“心思都跑去哪裏了,錯訛越來越多,出腳無力,站立不穩,速度太慢!”

我看了看他,突然楞了楞,他一聲呵斥:“別傻楞著,再來!”

旁邊的幾個家夥躺在床上很好睡,有一個估計是夢到了美女,時不時在叫:“美呀(美雅)美呀(美雅)”

讓人聽了以為是蠟筆小新在喊他的媽媽。

這時,我忽然全身有力,霍的又站起來,雪花六出一次,雪花六出兩次,雪花六出三次……狼曝梟啼的夜,銀蟾總欲滴。鏡頭一直往牢房的右上角移,定位在那個小小的天窗上,只見黑色泛白再泛白,化作透明的陽光。——天,總是在不知覺中,亮了。

我們在這一招看似簡單的動作上花了一個晚上,我體力尚好,他卻有點心力交瘁,望了望天窗的晨光,嘆氣說:“可惜你在武學方面資質一般,不然盡可在早晨前學會這招防禦之術,哎,好在這招‘雪花六出’你知道了訣竅,看你以後的機緣造化吧,說不定某一天會促使激發你的體能,到時正是這招發揮效用之時。”

努力沒有得到讚揚,我還是躬身一揖,“謹遵師父教誨。”

“不,我不是你的師父,切勿亂了身份。你給我食物,我教你技能,只為我不想拖欠你,所以那些情深深的謝意休再提起!”

“是是,我明白了老伯。”

他搭了搭我的肩膀,“切記,以後你不可在人前人後提及我的容貌、名字,你我之間只是各取所需的罷了,亦無多少交情可言。”

我討了個沒趣,連被我握著的手都被抽回去,只得認了,“那老伯您今後有什麽打算?”

※※※

“走到哪算哪,哪裏都可以為家……”

他眉目慈善,雖相識不久,卻令我再生不舍。我黯然道:“能夠與您相識一場我是很開心的。”

聽我說得情真意切,他拍了拍我的手,也不能再說什麽。這時,外面有開閘門的動靜,一大早的正不知何事?幾個警員開門進監獄來,只見鐵柵欄被打開。其中有人瞅了瞅我們幾個,最後指著劉老伯說:“你,跟我們出去!”

——果然,老伯說的沒錯,今天他要走了。

他只能對我笑道:“小兄弟,臨走之前,送你最後一個忠告:這個社會事事爾虞我詐,而你生性單純,忠厚淳樸,吃點虧也未必不好,只盼你能早日找到那個叫白雪的女人。我們就此別過了。”

見他站起身來,我有很多話,卻已經來不及說:“呃——我明白。”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多保重。”

“你也是,再見了。”

我看了他最後一眼,眉目迥異,風起時,長須白發遙遙欲飛,泰然似仙。再一悠忽間,他早已出了門去,我奪然起身,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我在心裏默念:再見了,希望我們後會有期。

燈,未開。空氣,潮濕。

再一日。這裏依舊是監獄。

文老伯一走,我心蕭瑟,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只一心牽掛著何時可以出獄去——這該死的地方,呆著純粹是浪費時間。但逢日落、天氣晦暗時,我的心思變得焦慮起來,趁著左右無事,我時不時起身踢上幾腳,這一練竟又是一夜。只是無人一旁指點,很快沒了興致。

坐下來才發現,這已經是我在牢房的第三天,第二個早上。

“可惜文老伯走了,不然軟磨硬纏著,或許還能問出一二來——他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萬物覆蘇的淩晨,心裏也安靜。我細細琢磨他說過的話語,正這走神的當口,只聽鐵門又被打開,我一陣欣喜沖上心頭——難道今天要放我出獄了?

第十一卷 過去夢境:小華死因

【“那女學生也算是倒黴,想逃沒逃成功,要是鰲兄當時見到這樣的美女與野獸,保證你沖進去跟他奪食。不過我更喜歡看一場好戲,只見那老師一把把那女學生摟在懷裏,嘴裏親娘親爹的亂叫——他媽的比我還變態!蹂躪的似乎很過癮,我相信那女學生是個處的,前前後後一直在掙紮!不過很可惜那老師中的可是我獨家特售的那種加強藥,保證你前仆後繼萬夫莫當。他按住對方的嘴巴,一把撕開她的衣服……”】我赫然起身,正想迎上去的時候,沒想到被外面一個人堵了回來。獄警粗魯的將其人往裏一推,門再次被反鎖上。

搞什麽,又新來了一個!

我跟那個新來的家夥打了個照面,只見他皮膚黑瘦,身高小於等於一米五五,油嘴圓滑臉,蓬頭垢面。坐地鐵時我曾親眼看過一小偷作案,那小子跟他長得差不多,賊眉鼠眼,長相下不為例。不是偏見,這個家夥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不敢造次,在角落裏縮了縮,我想著那“五人幫”是不是又要對這個新人好好“款待”一下……還真沒猜錯,我一回頭,只見一直百無聊賴的五個家夥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四面楚歌的包抄過去。

那小子倒是楞了楞。

我也跟著楞了楞:眼看他也要自刎烏江了,說實在的,能看場好戲,我心裏有些竊喜。

那五人眼看又要說出:“歡迎觀臨寶地,要想活命,留下人民幣”爾爾,沒想到那新人圓滑漢奸一張臉可不是白長的,他恭維的倒貼上來,一眼就洞穿其中哪個輩分最高,一手握了那個帶頭大哥的手就不肯松開,馬屁拍的鈴兒響叮當:“哦喲哦喲!大哥!您好您好,小弟我今天剛進來,承蒙你們幾個大哥多多照顧照顧。”

“嘿嘿,這小子!”

幾個人滿意的紛紛而笑。

“照顧?算你小樣的有眼光,這裏除我五雷之外沒人保護得了你!只是,呵呵……”

帶頭大哥又是一個衰樣,磨著兩手指頭要錢。

“哦,明白明白!”

那小子一哈腰,跪在地上。我微微探頭去看,只見他從鞋底下左掏右找,終於掏出一疊“私房錢”來,“來來來——這點我孝敬幾位大哥的!”

那碟錢,少說也有百八十塊。

沾滿腳氣的錢,依舊深受人們喜愛。五人得了便宜,哈哈吼吼的相笑叫好。

人永遠不會知足,那小子怕他們又勒索,一個勁的拍馬屁:“現在外頭可亂著呢,還好,能在這見到五雷哥您,是我的福氣!大哥您不知道,我在外面可沒少聽說過您的名號!但凡報上說是您五雷哥的人,很少人敢動的。”

※※※

“是不,你這小子!”

那帶頭大哥摸了摸屁股,笑得樂呵,像是生了個大胖兒子,搭著他肩膀,對那小子的表現表示鼓勵:“好好,以後你是我的人了,沒有人敢欺負你!”

有了幾張錢,一行人又自顧自的縮到墻角裏打牌。那圓滑的小人望著他們屁股漂亮的收個尾:“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您真是比我的爸媽還親啊!”

我嘔。

本想看出好戲的,可看到這裏,我一味的想起很多諸如賣過求榮的人,覺得這個人跟他們是一個德性——我打心裏厭憎這樣的人。當時我還不明白,在這個社會,如果我們事事隨性而為,吃了虧的只能是我們自己。

算了,不管己事高高掛起。

“哎!哎哎!”

老伯走了,白雪走了,小華也走了,通通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為什麽?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沒有太多時間,得為接下去出獄做好策劃,出去後要怎麽尋找白雪的事情。可一想到出獄,我卻覺得麻煩大了,不通知爸爸媽媽的話,大谷人聯系不上,司萍也不知道回上海了沒有,也就是說沒有人能夠知道我困在這裏。

這樣的話,我要首先解決的是:怎麽出獄?

猛然間,我突然想到老伯跟我講的那句話——因為一本書。

“一本書?會是什麽書呢?”

那本書裏的詛咒只要我能夠破開,就能夠解救白雪,可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書?

“你好啊哥們!能跟你挨一下不?”

突如其來的話語,打亂了我的思考。我嚇了一跳,擡頭定睛一看,是那個圓滑的“小人+國賊!”

陌生人給我的第一印象,我心裏會很在意。剛才反感了這廝,他不來煩我也就拉倒算了,可他不識趣還要往我這邊倒貼,真的是有點好笑。沒辦法,牢房不是我家開的,我沒辦法說你給我滾一邊去,於是我說了:YES!

這小子拍了拍屁股,在我的旁邊坐下來。“我叫曹銀銀,正宗上海人,你呢哥們?”

※※※

我聽不出他有上海口音,不過本地人還長成這個慫樣,可有點影響市容。我打了個哈哈,有了信口胡掐的心,便亂回答一通:“我是高麗人,叫愛新覺羅·鰲拜!”

“哦喲!”

曹銀銀大腿一拍,饒是把我嚇一跳,“哥們,你的名字好長啊,愛……愛心什麽羅?”

“愛新覺羅·鰲拜。”

“哦喲,你好你好,鰲兄!”

他找到我的手,抓過去握了握,晃來晃去。“說出來鰲兄你一定不相信,我真有個朋友他也是高麗人呢,跟你是老鄉啊!”

我滿頭黑線——我還真是死都不相信!我瞎掰的,你丫的倒是怎麽跟高麗人成為朋友的,穿越了吧?我打心裏討厭這樣輕浮的人,卻強迫自己驚奇:“是不是啊,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心裏卻說你怎麽不去死啊。

“我就說嘛,今天在這兒碰見您就覺得面善,哥們,高麗人都很牛很聰明!我跟你說啊,等幾天出去了你跟我混,我曹銀銀保準你吃香的喝辣的!”

聽著曹銀銀巴結得如此,我在想,此人若是生活在康熙年間,就直接是韋小寶第二。他爺爺的。

他仗著我跟他又說又笑,大膽地攬了攬我的肩膀,我不太舒服,憚開他的手。見我面露不快,他立刻住了嘴,正色道:“鰲哥怎麽會淪落到這裏來?”

“打架。”

“哈哈,沒事沒事,打架一般關幾天就可以放出去了。知道不,我來這裏可不下十次了,天天跑進跑出,都沒一點新鮮感。”

他說得好像進這個地方十次,應該很自豪。

我只能成人之美,假裝羨慕了:“厲害厲害,曹弟不知是做什麽犯法了,老是被抓?”

“這個你就不懂了,做大事就要有小風險,懂不?”

曹銀銀開始炫耀起他的光輝史,話夾子開了就剎不住,“我呢,是做大生意的!”

“做大生意的?”

看他最多就是煤礦場一個挖煤的。哎,其實沒興趣這些,不過坐牢反正也沒事,我隨口問,“什麽大生意?”

※※※

“你不相信是不?我跟你講,這上海,裏裏外外,進進出出,誰要是不知道我曹銀銀三個字的可以跳黃浦江了!你看!”

曹銀銀從衣兜裏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我,我接過來,只見上面白紙黑字的蓋有董事長曹銀銀的漢字,下面一摞阿拉伯數字的號碼。

曹銀銀接著說:“嘿嘿,看傻了吧,告訴你我是賣東西的!”

“賣東西的?賣什麽?”

我擺弄著那張名片。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弄來,什麽春藥啊,迷藥啊,透視鏡啊,蹤器啊,亂七八糟的,只有你想得到沒有我賣不到的!你看著名片,你看好了,下面的電話是我的手機,要是什麽需要出去後可以打給我,兄弟我給你八折優惠怎樣?”

原來這個家夥想做我生意。

我看著他的慫樣,原來這家夥做盡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才會被抓進來。我有點明白了,“你在販賣這些東西的時候被抓了?”

“呵呵,沒有什麽的,這個——”

他見我一猜就中,有點閃爍其詞。

“哼,當我沒問。”

“也不是不能告訴你,我們本來就是做這檔生意的,沒什麽隱瞞。今天就差最後一步交錢,可惜錢沒到手就被銬住了,哎,這次又衰了沒辦法。”

曹銀銀掏出一根煙,點著了,然後吞雲吐霧起來。煙的香味很特別,跟我以前聞過的香味不一樣,至於哪不一樣卻說不上來。曹銀銀吸了一口煙,見我好奇的看著他的煙,遞了一根過來:“給,你也來抽一根,保證讓你賽似活神仙!”

我看著空中遞過來的香煙,心裏一陣悸動。

雖是如此,但心裏是明智的,我一拍手說:“謝謝,我不抽煙的。”

“怕什麽啊,這煙是好東西,抽一根,就一根!”

他對我笑了笑,露出炎黃的牙齒。

我深知這東西不善,一把拍掉他手裏的煙:“不抽,拿一邊去!”

“草!”

曹銀銀吐了一句臟話,撿地上的煙拾起。

我轉過頭,雙眉一豎,瞪了瞪他。

他方才發覺,歉然一笑,只得把煙收進口袋裏。

※※※

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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