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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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的海面蕩漾著金色的餘暉,秋天的海面格外溫柔,海水東逝,拍打著海岸,岸邊礁石歷經千百年的洗練,已經變得圓潤而光滑。

這裏是東陸東邊的海島,這裏和楚湘大陸隔海相望。

其實,它並不遙遠,只是因為隔了一道海峽,生生地阻斷了兩岸的聯系。

在東陸的另一端,有很多關於東臨島的傳言。

有人說,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沒有一塊綠洲,也有人說,那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原始叢林,一旦走入那片從林,便沒有人能夠出來,更甚至說那裏還住著食人獸是以許多航海之人沒能再回來。

然而東臨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只有真正踏上了這片土地,宋明遠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這裏,不是仙境,也不是地獄。它只是一片土地,一片屬於東陸的土地。

這裏有著高山,也有著平原和綠洲,這裏,有著大量的水果和參天喬木,有些在東陸並沒有見過。可是這裏的人們仍保留著最原始的奴隸制度,一座寶島被殘暴的土匪頭子割據,畫地為王,彼此間的沖突不斷,而大部分島上的居民,一旦被打上了奴隸的標志,就被施以最卑賤的生活。

而曾經來探險的許多航海者大多因為人手不足,各方土匪王想要將這種驕奢淫逸的生活傳承下去,殺掉了那些無辜的航海者,又派人放出恐怖消息,將這片美麗的島嶼說的如同煉獄一般。

然而流言終究會有破解的一天,那些邪惡猖狂的心思遲早會暴露。

宋明遠起來到了正在修葺的碼頭邊,來時還是紅霞漫天的壯觀情景,不一會就變了天。

從西邊大陸飄來的幾朵烏雲,不就便淅淅瀝瀝地下起雨,海面上聽的雨聲叮咚。

臨海的天氣多變,宋明遠這麽想著,沒到陰雨天氣,他靠近心臟的地方就會隱隱地疼,那是被金翎洞穿後留下的傷疤,也是他心底殘缺的傷口。

到底是身體疼,還是心疼,他也說不上來。

他仔細檢查了這一批快要做好的船隊,必須要打開東臨前往東陸的海上之路,這是他來到東陸的第一個念頭。

待走出船艙才發現外邊下起了雨,他站在船頭上,望著起了朦朧白霧的海面,望向遠方,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對於東陸說,宋明遠這個名字,已經隨著豐都鳳仙橋的倒塌埋進了北蒼塵封的歷史。而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自己也從未想到。

那日鳳仙橋倒塌後,他的傷口染紅了河面上的徹骨寒冰,而他一顆疲憊的心也已經放棄了掙紮,只等意識消失殆盡,可是拽緊他的手,一點點將他從雨水河中托起。

“你放棄了是嗎?”那個人問他。

他在心裏默念,是的我放棄了。

“你曾經答應過我,等你了卻一切,你會隨我去我的家鄉,可還算數?”

宋明遠睜不開眼,意識漸漸回來,原來是白露。

白露的家鄉,就是東臨。

白露將他染血的狐裘取下,扔入河中,換上厚重溫暖的狐裘,背著宋明遠離開。

“那現在宋明遠已經死了,你總該有空隨我回東臨了吧。”

後來陳月也曾要求見一見宋明遠的屍體,只是尋便禦河不得,有人告訴她鳳仙橋下的亡魂的屍體大都四分五裂,陳月對著那沾滿血跡的狐裘痛苦不已。

而後來,在經歷了足足兩個月的起死回生後,宋明遠遠離了北蒼,開始了一段新的旅程。

宋明遠曾經安排安誠訓練的秘密軍隊悄悄地撤離了東陸,隨著船只上了去往東臨島的海路上。初來到這裏的時候,海灘上遍地是黃金和珍珠,黃金將夜晚的沙灘照的恍若白晝,每一顆珍珠都如同白露腳踝上的那串珍珠明亮碩大。可是更令人吃驚的是,東臨島上仍是原始社會的奴隸制度。各地土霸王奴役著茫茫大眾。

這一年來,終於肅清了各地的土霸王,也廢除了占據這片島嶼的原始奴隸制度。宋明遠開始試著實行最簡樸的統一政令,開設最簡單的一級行政管理,劃東臨為十二郡。也教會人們在吃飽喝足只餘,如何發展手工業,尤其是黃金和珍珠的加工。

而經過一年以來的改變,島嶼已經有了一個“社會”的意識,盡管這和東陸已經開化的楚湘和其他幾個諸侯國還有很大差距。

薛山將手中的詔令塞入衣袖中,來到了船頭上。宋明遠有些失神,薛山為他撐開傘。

“王爺,外邊下著雨,對你的傷口很不好,進屋子裏去吧。‘

宋明遠勾起嘴角,幾分揶揄,“你不當再叫我王爺了,世人都知道靖安王已經死了。”

薛山搖頭,“哎,王爺,我早就習慣了,你又幹嘛會拿這個為難我呢?再說了,你應該明白,在屬下的心裏,你永遠是我的主人。”

薛山的眸光一黯,這次帶來的關於陳月的消息,到底要不要說?

王爺九死一生後,或許在這片島嶼上找到了新的重生,盡管他從來不說,他也明白,他是思念她的。

若是說了,再打散了王爺好不容易再恢覆過來的生的意志,豈不是得不償失?

薛山想了想,能多瞞一會便多瞞一會吧。

宋明遠瞧見薛山微微遲疑的神色,眼睫微動,沒有多說話,隨薛山進了屋子。

薛山給宋明遠倒茶,身後卻傳來宋明遠的疑問,“你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

薛山手上的茶杯一晃有茶水灑了出來,匆匆回答:“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你是怎麽想的,我真的猜不出來嗎?”宋明遠輕笑,“不如讓我猜猜吧,每個月這個時候,你安排去東陸的人都會帶回消息,這一次也不例外。而能讓你這麽擔心的,一定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是趙子翎,還是陳月?”

薛山心裏一驚,還是瞞不住了嗎?可是,並非他刻意隱瞞,而是這個消息,他怎麽也想不到啊!

宋明遠起身,走到了薛山面前,兩根手指從他的袖口取出那張被他小心隱藏的紙條,幾分揶揄說道:“讓我來看看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魂不守舍。

薛山來不及阻擋,只得閉上眼,等待暴風雨的到來。

而外邊的雨,仿佛也如同屋內人心一般,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海邊風浪卷起滔天海浪,拍打的海邊礁石發出嗚嗚的哭泣聲。

冰雪般沈靜的雙瞳卷起了風暴,宋明遠握著詔書的手再也不能動,胸前的傷口再次被撕裂,比任何一次都要疼痛。

江氏有女映雪,為我楚湘皇後四載,姿容秀美,德行莊重,心思靈巧,聚天下女子惠德,是為吾楚湘之福氣。念其不幸,產子遇難,吾心悲痛難抑,將小皇子封為太子,皇後追封為淑賢皇後。

盡管,他恨她的不肯信任,遺憾他和她的造化弄人,可是,沒有人會比他更希望她能過得很好。

每一個疼痛的雨夜,胸口的傷口折磨他無法入睡,他的心底會浮現那個讓他痛苦又不舍得身影,每一次為重建東臨而忙得心力交瘁,偷的半分閑暇時光,站在海邊上,也希望在海另一邊的陸地上,她能過的很好。

她怎麽會過的不好呢?她現在是楚湘的皇後,就如同曾經的徐瑩一般,是東陸最尊貴的女人。趙子翎對她的心意不會比自己差,她怎麽可能過的不好呢?

然而就在他理所當然的幻想中,一封書信告訴他,她,死了。

突然就死了。

無數個雨夜,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他曾想過,如果再見面會是怎樣一番場景,或許是喜極而泣,或許如晴天霹靂,他在心底描摹那女子的百般表情,而今,她死了。

原來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這一年來,薛山知曉他心底的傷痕,刻意忽略關於陳月的一切信息,這個名字,已經一年多再也沒有聽到。

再聽到時,就是四個字:產子而亡。

總之是不得長相守,甚至是不得相遇。

宋明遠走到外邊的無邊煙雨中,任由海風刮起他的衣擺,任由雨水拍打他的面龐。

薛山想要出去,卻還是忍住了。

王爺的一生,怎一個苦字了得。如果連發洩一番的機會都沒有,他們對他是多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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