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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叛國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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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蒼一眾臣子的心目中,宋明遠都是北蒼堅不可摧的城墻,他足夠智慧,似乎只要他在,北蒼就永遠不會倒下。

宋明遠也知曉大家的期望,沈默了一會才說道,“依我之見不當駐守長江。”

“哦?”徐茂林拂袖笑道,“王爺可還是在說夢話?楚湘的軍隊已經在畢竟北岸,此時我們不死守渡口,而是該安然在豐都城禦水河上等候,等他楚湘大軍來踏我山河嗎?”

被徐茂林諷刺,宋明遠早已習慣,“本王只是覺得,趙子翎的思路就是出其不意,扼守長江自然是最理所當然的舉措,可是更可能會掉進他的陷阱裏。”

徐茂林毫不退讓,“王爺,此時不扼守長江,你是否將我楚湘安危視作玩笑?今日,下官倒是要請教王爺一事。王爺作為北蒼皇室的嫡系子孫,可對得起北蒼的先皇們的鮮血山河?王爺明知楚湘為我北蒼最大威脅,卻還是幾次三番為楚湘王開脫,刻意放走楚湘王,這可是楚湘親王該做之事?”

此語一出,在座無不驚訝。靖安王,他們心中最敬重的親王,掌握著北蒼一半權力的人,竟然多次為楚湘王開脫?

徐茂林的指責聲響徹蒼鑾殿,“幾月前皇後曾以自己性命為賭註,想要制裁楚湘王,卻被王爺勸退,一番心血白白犧牲,敢問王爺可有此事?”

滿場震驚,原來王爺還做過這樣的事?

宋明遠倒是淡定,回答道:“是。“

震驚,不安,指責,憤怒,迅速襲上在場官員的心頭,王爺他承認了。他們敬重的人啊,怎麽會是勾結外黨的不肖子孫,奸吝臣子呢?

徐茂林還在繼續逼近,“那敢問王爺,可還有資格站在這裏差遣我楚湘臣子?”

氣氛已經掉到極點。所有人都在凝神屏氣,等待宋明遠的回應。

宋明遠幾度想要說些什麽,千般情緒心頭過,最終只有一個無可奈何的搖頭,似是自嘲般的搖了搖頭,“是我無能,我當離去。”

衣袖放下,袖中緊握的雙手最終無力放下宋明遠轉身離開,大殿中一片錯愕。

宋明遠一走,掌握權便落到了徐茂林的手裏。一生掙紮在權力邊緣的大臣終於得到施展抱負的時候,吩咐道:“江鳳明,調動豐都以南所有軍隊據守長江,迅速召回駐守各邊線的軍隊。”

江鳳明身為北蒼司馬將軍,領命而去。

靖安王府前,薛山掀開車簾,看到宋明遠眉宇間的重重陰霾。

“王爺,與楚湘一戰,你真的坐視不管了嗎?”

宋明遠輕嘆,“這場戰爭我已經看到了結局,何苦做無用功呢?”

薛山不解,“王爺為何認為,楚湘這次一定能勝利?”

“從長遠利益上來看,楚湘的軍政財力已經超越北蒼,最重要的是,楚湘占據江南一帶,幾世君王勤政愛民,有民眾在背後支持。而我北蒼卻深受世家財閥壓制,處處行為不得民心。當出生的太陽最終綻放光彩的時候,昨夜的月亮也只能落下了。從近處來看,楚湘和西幽已經連成一線,趙子翎打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我沒有猜錯,現行於長江上的船隊怕也只是一個幌子。”

薛山低下頭思忖良久,低聲問道:“屬下也一直好奇王爺為何幾次三番幫助楚湘王,而今看來……王爺竟然已經看透了東陸的局勢,不過是順水推舟……或許,百年以後,你的想法是對的,可是現在,你的這種做法一定會被人至於不忠不孝,甚至是叛國之罪。屬下怎麽忍心……”

宋明遠卻拍了拍薛山的肩膀,“你能處處為我著想,我已經十分感動了。留得生前身後名,在選擇了這條路前,我何嘗沒有過掙紮和顧慮。而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已經做好背負一切罵名的準備,這一點你不用替我擔心。若是千百年後有人能懂得我的苦心,我便沒有任何遺憾了。”

薛山看著宋明遠面上的陰霾散去,眉間是雲淡風輕的坦然和愜意,這條路,他已經走了一大半,縱使再艱難,也不能卻步。

深山的雪還在下著,山間的路崎嶇難行,眼前除了深不見底的高山與神谷,彌漫天地的白雪,便是偶爾在風雪中飛行的大雁。

正如趙子翎所說,長江上的船只確實是掩人的幌子,除了走在前面的十來艘船上確實有士兵,其它的都是空船,裝腔作勢而已。

而真正的軍隊,就走在這條艱難的□□上。北蒼的人很難想到,趙子翎竟然會選擇放棄最方便的水路,選了一條艱難險阻的道路。

沒錯,這次是江清澤為趙子翎開了自家的後院,趙子翎,趙子成帶領軍隊從錦城通過,再從“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金牛道行軍,往漢中方向禁軍。

當然這種聲東擊西,保護軍隊順利前行的行為也不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簡單來說,出蜀的這條金牛道的行軍困難程度不會亞於中原平路的兩倍之多。所見之處無不是深淵裂谷,擡頭是遮住陽光的重重高山峻嶺,低下頭去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再加上深冬季節,泥濘雪路更是難上加難。這一路的艱難,如果不是心裏的希望還在熊熊燃燒,這一路能過去的又有多少人。

當然,眼下還有更為嚴峻的問題。為了盡量減輕行軍難度,所有的人都只帶了十來天的糧食,真正的軍糧已經拜托江清澤通過水路行進。可是本來預計能夠走完金牛道的糧食,因為雪天拖慢了步伐,所有人的帶的糧食都已經漸漸用到了底。

趙子翎是楚湘王,他是楚湘所有子民心中的希望,即使所有的人出事,趙子翎也絕不能出事。在這個節骨眼上,趙子翎也放下了貴公子的身份,與大家共進退。陳月擔心他並沒有,夜裏還是打算給他送點吃的。

趙子翎和趙子成正在談話。

“依你之見,長江上的船只是不是已經到了北岸?”趙子翎問趙子成。

“按照本來的計劃,他們應該已經到了。”趙子成回答。

趙子翎微微嘆息中無限感慨,“近來我總是寢食難安,大抵是為了船上的一眾無故喪命者而不安,慚愧。當日你允諾他們會論功行賞,加官進爵,可是他們卻不明白他們踏上的這條路本來就是不歸路。為了這場戰爭的勝利,他們已經是被放棄的棄子,為這條道路的所有人掩護。”

陳月手上一抖,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認真去想,是啊,長江上的楚湘士兵,他們的命運,已經是註定的犧牲。陳月擡頭往西看,似乎可以聞到東方傳來的腥風血雨。

今夜,長江水被鮮血染紅,漢口上的朦朧白霧也被染上鮮血的氣味。

再無人聲,空留夜風嘶吼,江水哀歌。

江鳳明集中北蒼兵力鎮守長江,北蒼船隊到處已經插滿了箭簇,鮮血順著甲板躺下,順著長江水東逝。

然而令江鳳明等將領大吃一驚的事,除了領頭的十只船隊上有人,其餘船上皆是草席。

好一個“草木皆兵”。

眾人這才驚覺上當,或許那日靖安王說的是有道理的,趙子翎出其不意,然而為時已晚。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趙子翎已經走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王爺,成功的道路總是需要鮮血鋪就的,這個道理您比我更明白。”趙子成安慰趙子翎。

陳月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心頭一股為無辜人士命喪黃泉而悲傷與不甘的氣息,久久不能平息。陳月反問:“你說的倒是輕松,只是因為被放棄的人不是你。”

“小月!”趙子翎難得制止陳月,陳月這才發現自己說得過了,這也不是趙子成本來的心意。

“我……”陳月試圖道歉。

趙子成卻搖搖頭,“不必道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為我也是一樣。”

趙子成,這個趙子翎的堂弟,一直以來被人認作是玩世不恭,實際上卻頗有一番才智與抱負的少年,他也同樣擁有一顆熾熱而虔誠的心。

誰的心,不痛?誰的只不過再痛再苦,我們也得咬牙堅持。

趙子成和賀梅梅這對活寶冤家成婚不久,賀梅梅懷有身孕,本該是個好消息,可是趙子成卻不得不不為了楚湘的前程而離開妻子。

陳月更加慚愧了,趙子成卻主動啊安慰道,“陳月,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害死他們確實是我做的孽,你這麽說也無可厚非。這個債,我趙子成總是要還的。但是我,從不後悔這個決定。”

陳月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子成拿出一個紅繩來,對陳月笑道,“哎呀,我離開梅梅的時候,那丫頭還非要我給她編一個平安符,他明明知道,我這人長得帥,才高八鬥,英明神武,可就是不會做女人才在行的手工活!罷了,陳月你來幫幫我吧。”

陳月從他手中接過紅色流蘇,這才發現這個曾經嬌貴的了不得的小公子手已經不再光鮮嫩滑,面色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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