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相問

關燈
下了船後宋明遠還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陳月明白,他對他皇兄的感情有多深厚,自然就對王昌有多麽憎惡,對這個走私枯顏的人有多麽仇恨。

那種感覺,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殺害至親之人的人悠然自若地從你的面前走開,你卻只能看著他走遠,那種無力感,陳月可以理解。

“王爺,今天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嗎?”陳月故作輕松地升了個懶腰。

宋明遠點點頭,“我已經吩咐白露在此處等待他們的動靜,九兒那邊也在等著那個人的消息。我們現在只用等著就好了。”

陳月見他神色有些哀傷,突然想起來一事。“王爺,早上用早飯的時候就聽人們說東市有一家果子酒,很多商人走之前都會帶上幾瓶回老家。要不要和我去嘗一嘗!“她眨眨眼,”當然,我請客!”

宋明遠這才從漫無邊際的河水上收回目光,看看天色,“或許,晚上會下雨,你還要去嗎?”

到碼頭折騰了兩個時辰,現在已經將近傍晚時分。陳月見太陽西斜,夕陽將周邊的雲彩染成鮮艷的紅色,搖頭道:“不會吧,今天可是個大晴天,不會下雨的吧。”

不過轉念一想卻又笑了笑,“不過也沒什麽要緊,血雨腥風都走過來了,急事是下雨,淋著回去也沒什麽關系!”

果然,這就是陳月的性格!也是,每一次他們相聚,似乎都被重重陰謀和悲歡離合而弄得郁郁寡歡,沒有來得及為重逢慶祝一杯。為什麽不呢?宋明遠將那些不愉快統統甩開,“那就走吧。”

陳月是順著酒香找到了那家果子酒館。老板娘正在櫃臺前洗著果子,裏面也全是些端著水果和果子酒的少年男女在雅間穿梭。進出雅間的小門上是藤蔓,藤蔓上掛著鮮花和果籃,裏面還真放了些水果。

“我可以吃一個嗎?"沒想能在這個時代見到這麽森林系的酒店,陳月非常吃驚,老板娘是個二十多歲的美婦,可是這些酒竟全是她一人釀的,少年男女們不過是幫人上就上瓜果,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婦人。在記憶中,似乎也有個女孩,也是這般心靈手巧,甚至是不用稱也能知道是幾斤幾兩的桂花糕。桂花巷裏的那棵桂花樹,可還芳香四溢?陳月突然有些惆悵。

那就“借酒消愁”吧,櫃臺上擺了些樣酒,陳月拿過小酒盅,被一種都倒了點,想要找出最喜歡的味道。

葡萄酒是最常見的,口味也絕對對得起大多數人的味蕾,櫻桃酒女孩子應該會喜歡,口味甜,顏色也好看。蜜桃酒口味清甜,荔枝酒就有些太甜了——

不過,陳月看上的,還是青梅酒。顏色是褐色偏黑,看著就有種苦澀的感覺,嘗下去的第一口是酸澀的,可是在唇齒間留下的是清淡的甜味,到了喉間變成了滿口馥郁的香甜。

“這麽酸,你也能喝得下?”宋明遠打趣道。

“只有嘗到過酸的人,才能品嘗到梅子由內而外散發的清甜,而這種感覺,有些人眼光太差,是體會不到的。”

宋明遠倒也不生氣,只是問她:“這麽多中果子酒,你最不喜歡的是哪個?”

陳月正在為酸了一把宋明遠而沾沾自喜,就往陷阱裏跳了下去,“要我選,就不要荔枝酒,畢竟太甜了,小孩子可能會比較喜歡。”

“那我就要荔枝酒好了。”宋明遠微笑答道。

為什麽她剛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打臉?陳月和小美女交代了一聲,要一瓶青梅,一瓶荔枝,想想也是委屈,宋明遠真是習慣性不給她面子。

可是酒送到雅間的時候,陳月就消氣了。因為,酒瓶實在是太漂亮了!全是仿琉璃制品,透過全透明的酒瓶,裏面的酒折射出晶彩光芒,且不說味道如何,看著就賞心悅目。陳月已經迫不及待要給自己斟上一杯,先嘗為快了。

“等一下,”宋明遠按住了陳月的酒杯,陳月擡眼看他。你喝你的荔枝酒,我喝我的青梅酒,要等什麽等?

“不如,玩個游戲。”他又用那副無害的樣子徐徐誘引。

“怎麽玩?”

“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回答,那麽我就喝一杯,如果你不願意回答,那麽你就喝一杯,怎麽樣?”

其實古人也是挺會玩的嘛!放在現代這不就是真心話,大冒險?宋明遠這小狐貍肯定是想套她的話,不過沒幹系,她就裝啞巴,反正這酒是她選的,多喝幾杯就是了。

“當然,輸了的人得喝對方的酒。”他還不忘補充。

陳月的臉塌了,總算知道剛才他為什麽要點荔枝酒了!這不存心為難她嗎?要不然回答問題,要不然喝討厭的荔枝酒?總之沒什麽好果子吃啊!

“我可以選擇不玩麽?”陳月嘗試最後的掙紮。“

“真的不嗎?如果你成了楚湘王妃,這可能是你我最後一次能單獨在一起把酒言歡。連一點美好記憶都懶得施舍了嗎?”

陳月之好點點頭,“好吧,那便開始吧。”

宋明遠先問道:“你是雪影門的殺手,可是在這之前,你是做什麽的?換句話說,你到底是什麽地方的人?”

上來就是個她不能回答的問題,告訴她她是穿越來的還不嚇死他?算了算了,陳月自覺去接了一杯荔枝酒。

“沈夜沒有告訴你嗎,殺手將自己的信息暴露出去,就等於失去了保護自己的面具。”

她一飲而盡,感覺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嘛。

“那現在該我問你了?”宋明遠點頭。

他刁難她,她也不能隨便放過他。陳月想了想問了個十分八卦的問題,“那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沈默,仿佛他呆了一下,便陷入良久的沈默。在陳月等的不耐煩的時候,他似乎是要張嘴,可是最後卻低下了眼,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青梅酒,入口卻是酸澀不已。

有那麽糾結?陳月有點不解,宋明遠喝完,開始了第二個問題。

“你打算呆在楚湘多久?三年,十年,三十年,一輩子?”

陳月臉上的笑容一滯。這個人,總是一眼看穿對方心底的秘密。是的,在提出要頂替江映雪之前她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一時逞英雄很容易,一世英雄卻很難?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倦了,累了,或者是趙子翎又找了可以信任,可以陪伴的人,她會離開嗎?

曾經的她最想做的是回到現代,可是現在這個她已經陷入這個劇本,也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個世界的人物和劇本上的一模一樣,可是發生的情節卻完全不一樣。所以下一步到底會發生什麽,沒有人會知道。

可是下意識地覺得不能就把這樣一個機會浪費掉,所以她主動請纓,對於以後,她的想法只能是,邊走邊看了。

陳月很誠實地回答:“我想回答我不知道,但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一個回答。”

沒想到宋明遠卻大度了一回,“當然算。”他又倒了一杯青梅酒,竟在最初的酸澀過後,唇上沾了點殘餘的甜味。

“那又到我了。”陳月想想,心裏一直有個疑問,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讓你在敵人和朋友之間選一個來形容你和趙子翎的關系,當然,只能選一個,”她伸出一根手指來,“你會選哪個?”

陳月以為這會是個相當糾結的問題,可是宋明遠卻很快回答,“是敵人。”

連猶豫一下都沒有?趙子翎混的也太失敗了,在宋明遠心裏留下這麽差的印象!

“我幫他,也是因為我有自己的打算,並不完全是所謂的熱心和善良。我們的關系有時是朋友,但一直是敵人,只要楚湘是北蒼的諸侯國,楚湘所在一日,對北蒼來說就是個威脅,這是我們沒法決定的,最冷酷的政治。”

陳月覺得趙子翎和宋明遠給人的感覺雖然不同,一個溫和謙虛,一個有點高冷神秘,忽近忽遠,但是他們似乎在他們的關系上都很看得,盡管立場是對立的,可是卻沒有記恨過對方,因為他們都明白,這是他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事實,北蒼和楚湘,除非誰徹底解決了誰,並不會因為宋明遠和趙子翎而改變。

陳月輸了,卻覺得見識了君子的豐都,給自己倒了一杯荔枝酒,“王爺,這杯當是我敬你的,我可沒有這份坦然。”

“第三個問題。我也要你選一個,我看了公主的嫁衣,輕若白羽,確實好看,如果你只能從嫁衣和你身上這件選一個,你會選什麽?”

陳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這件紅裙,這是她曾經為了“勾引”宋明遠而買來的道具,和樣式繁覆,刺繡精美,頭飾肩飾腰飾無一不精美的那件嫁衣來說,她卻喜歡相比之下遜色許多的這件紅裙。可能,在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它像是暗夜裏盛開的第一朵玫瑰有著婀娜的誰身姿,卻被當做是最媚俗的邀請。或許她的命運就像這件裙子,所以她買下了它。

“如果能選的話,我會選——”她望了一眼裙上的珠玉腰帶,答案不言而喻。

他有點詫異,反應過來眉眼彎彎,像是個得到獎賞的孩子。拿起酒瓶往被子裏倒了滿滿一杯青梅酒,卻絲毫不覺得酸澀。

初時不覺得這酒有什麽,陳月拿它當水喝,可是這會兒臉卻有點紅了,糟糕,不應該喝得那麽急!

耳畔突然傳來一聲驚雷,陳月向從小隔間的窗戶看去,不知什麽時候夜色已經降臨,而打在窗臺上的,正是雨點。

還真下起雨來了!陳月走到窗臺面前,還下的不小呢。陳月回頭,“王爺,我的第三個問題是,下午還是艷陽高照,你是怎麽知道晚上會下雨的?”

宋明遠起身,端著一杯青梅酒和荔枝酒,來到了窗邊,將荔枝酒遞給了陳月。

“我只是看到有個老船工在給甲板罩雨布。他們在海上航行多年,對氣候自然有自己獨特的一套。我也不過是占了這點小便宜而已。”

陳月喝了一杯荔枝酒,覺得頭也越來越暈了,她真的不能再喝了!她恨不得把頭伸出窗子去清醒清醒。

“最後一個問題。”

宋明遠看著她,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才幽幽說道,“如果我讓你不要嫁,你能不能留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