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梳洗一番，正待用晚飯的時候，侍女又來報道，說是趙子翎要她一起用晚膳。陳月點點頭，便隨侍女前往趙子翎的寢殿——華澤宮。

陳月有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沒見著趙子翎，見他似乎又消瘦了些，面色白皙，兩頰卻透著不正常的殷紅，陳月突然想起觀星樓上趙子翎肩上手腕上染開的大片紅色花朵……只是當陳月坐下的時候，他的目光才轉回來，眼波依舊明凈如秋水。

“我起的遲了，這才知道你回來了，隨便弄了點晚飯，你可別介意。”他給陳月地上筷子。

陳月謝過，便問他：“王爺，你什麽時候從西幽回來的？”

“宋明遠帶你走後我就回城了。”那回來應該有十來天了，可一定要好好補補，，老天可沒有給他一個強健的體魄去硬生生地挨了兩刀。

“公主和儀妃，還好吧。”

“儀妃醒來後，我們把那朵紅梅水晶給了儀妃，儀妃也向江清澤和江映雪講了江崇衍的身世之謎。”

“給大家更多的是茫然吧，”趙子翎搖搖頭，“好像誰也沒做錯，但是又好像誰都做錯了。”

陳月點點頭，“西幽王，江崇衍，婉妃都已經成為往事了，我們這些外人也就不要評論是非對錯了。“

“只是清澤這下不得不接掌西幽，而我卻明白，如果能用換回所有人的性命，他情願不做這個西幽王。”

“那，公主她，還好吧。”

趙子翎臉上的紅暈似乎又重了些，“她對於江崇衍的身世自然也是吃驚，歷經這番波折她似乎也長大了很多，如果當初她能多親近一些江崇衍，或許能阻止這場悲劇。”

“小月，你怎麽一直楞著，不動筷子？”趙子翎的目光又重新移到陳月身上。

“額？我，我只是……”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果然瞞不過趙子翎的眼睛啊。

陳月被無形的壓力推著，拒絕一個真心對你的人，真的好難開口，陳月眼神晃悠了半天還是被趙子翎抓住，這才吞吞吐吐道：“王爺，我，我不想呆在王宮裏了……”

趙子翎果然一臉茫然，陳月舒口氣，總算，開口說出而第一句。

趙子翎大概是剛睡醒，想安安靜靜吃個晚飯，和陳月聊聊天，沒想到陳月張口就要分手，趙子翎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很久後才眨眨眼睛，疑惑道：“難道是宋明遠對你說了什麽？”

為什麽這裏的人們都有“一眼看穿”的特異功能啊！陳月坐直了身子，深呼吸一口，迎上趙子翎的目光，誠懇問道：“王爺，請你告訴我，你對北蒼到底有沒有想法？“

趙子翎點點頭，“我同你說過，我活著回到安陽的那一天，我就明白，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一味地退讓，只會致自己於死地。”

陳月點頭，“王爺，既然楚湘與北蒼，你與宋明遠之間難免有一戰，而我心裏的天平，偏向那邊都是錯的。”

“你是我不顧一切救下的人，看著你能逆難而上，我越發覺得我當初做的是對的。可是，宋明遠也多次救助過我，我和他不論正義，不論過錯，也是朋友。如果你們之間的戰爭在所難免，而我最想做的，只是看著你們的這場戲，我幫不了一方，自然也就害不了另一方……”

趙子翎輕笑，“宋明遠給我的感覺總是很特殊，我也明白，幾次順利逃生與他的放手不無關系。可是，我已經決定了覆興楚湘的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道理，我時常在想，若有一天我兩真正狹路相逢，我到底是什麽感覺，直到今天才明白，比我好要為難的人，是你。”

陳月低頭。

趙子翎突然問道：“小月，如果你想離開，我可以放手。我一向自詡通曉人情世故，有件事情卻始終拿不準。”

“什麽？”陳月沒來由的有點緊張。

“你對宋明遠，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

陳月被這犀利的一問問的面上一僵，頭腦中突然短路了一下，一行靈巧的舌頭打了個結。

“額。應該也差不多亦敵亦友，他很多時候出其不意，但有時候也會及時幫你一把，真的是很麻煩啊。”陳月扶額，真是頭疼啊。

趙子翎追尋著她的目光，勾起嘴角，方才尷尬氣氛才好了點。

“能讓你這麽緊張，看來我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眼底的落寞稍縱即逝，“那我還你一個人情，放你走好了！”

“啊？”陳月驚訝，趙子翎這麽爽朗，不讓她做夾心餅幹了？

“你是打算去哪裏？雪影門，還是，豐都？”

陳月答道：“我是雪影門的人，肯定得去見沈夜。”

趙子翎點頭，“我會遣人將傭金送給沈夜，你不要擔心。”

趙子翎，你這麽貼心，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給臉不要臉的小人了！

“還有，不要再做殺手了，”陳月擡眼看他，怎麽和宋明遠如出一轍，“你雖然武功算得上是高手，可是你性子耿直，而一個殺手最基本的品質，就是冷血。”

也是了，第一回想把宋明遠剁成菜丸，只是宋明遠沒有真心要她死，這才沒被剁成肉丸。第二次要不是宋明遠打偏了身後的那一箭，陳月也就去和海綿寶寶會師了。第三次也是良心發現的江崇衍拉了她一把，不然也就葬身西幽了。

確實是失敗啊！陳月像個洩氣的皮球，趙子翎放下碗筷，叫侍女叫來冷寒。

“我還有很多事情，不能送你了，讓冷寒送你一程吧。”

陳月擺擺手，“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的。”

趙子翎卻依舊低著頭，“既然決定了，多留也沒什麽意義，明早便讓冷寒送你吧。”

陳月語塞，趙子翎，怎麽會這麽迫不及待地叫她走？他平日裏說話從來沒有這麽強硬過！

他果然生氣了！盡管他的脾氣很好，但是她說的話還是太狼心狗肺，不顧人情了。沒準趙子翎正在默默吐槽她還真是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快點滾吧。

說矯情也罷，陳月對趙子翎突然的冷漠和驅逐實在是有點奇怪，無奈很快冷寒很快就來了，趙子翎交代一番，便直言有些疲乏，先休息去了。

而這時天才不過剛黑而已。陳月望著趙子翎沒動過幾口的飯菜有點出神，她真的就這麽不可原諒嗎？

陳月擡頭問冷寒：“冷大人，王爺是不是在西幽遇上什麽事了？”

“王爺受了很重的傷，恢覆的很慢。姑娘既然不願意多留，我明日早上便送你出安陽城。”

說完他便也離開，陳月望著幾乎沒有動過的菜肴，滿臉落寞地放下了筷子。是不是自己還是沒能處理好？她埋下頭，窗外夜色正濃，升起冥冥薄霧，幾只雀鳥無聲無息飛向高空，很快消失不見。

陳月一夜幾乎未眠，第二日，天才剛剛出現亮光，冷寒就已經在她的院子裏等她。陳月梳洗一番，打開房門。

“姑娘，所有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我這便送你出城吧。”

“等一下，”陳月喊住他，“王爺一直很照顧我，我想去同他告別。”

“王爺一直在調養，這會兒應該還沒醒。”冷寒看著她嘆了口氣，‘沈月，你也明白王爺一直希望你留在這兒，這次你一定要離開，他也答應了，幹嘛還要當著他的面再刺他一刀嗎？”

“我只是……”

“好了，我們出發吧。”冷寒已經上了馬車，伸出手來拉陳月，陳月只得默默上了馬車。

陳月打開車窗，外面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望著急速向後退去的宮墻，陳月的心裏充滿了疑惑，不自覺浮現起許多事來。

趙子翎真的會那麽罵她嗎？她不會忘記，這性子看似溫和實際卻倔強堅持的青年即使滿身是血，也沒有松開手上的繩子，即使是昨夜，在她提出離開之後，他雖然驚訝卻沒有跳腳，還能仔細地為她盤算，會把傭金送給沈夜，為了沈夜不為難她，還會勸她不要留在雪影門，因為那對她來說很危險。

那時候，他的眼裏還透著清水般的光澤，陳月能在他的眼眸中看到尷尬地自己，可是說完了這一句，他就低下頭去，安排冷寒送她離開，甚至再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怎麽都覺得有點怪怪的啊？陳月坐直身子，仔細回想他昨夜的每一幕，就算是生病，也不會黃昏時刻才起床，更不會天一黑又睡覺。。昨天她做到對面的凳子才發現她來了，臉色也很蒼白……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異常敏感，陳月決定相信自己一次自己的感覺，哪怕真的打自己的臉，也要去賭一賭自己對趙子翎的信心！一個敢於以身犯險，不忘患難情意的人，怎麽會應為這種事而生氣發怒？！

陳月拉開車簾，“冷大人，請停車。“

冷寒皺眉，“怎麽了？”

“我要和王爺告別。”陳月語氣十分堅定。

“既然決定要走，說與不說有什麽差別？”

“我要和王爺告別。”陳月一字一句說道，不容置喙。

冷寒和陳月就那麽僵持著，很久冷寒才被陳月的堅定擊敗，馬車調轉，向著華澤宮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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