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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反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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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只剩下江崇衍和江映雪兩個人。

“來,喝杯茶,”江崇衍右手端著杯茶,不顧江映雪眼裏的憤恨,左手捏緊她的下巴迫使她開口,強行給她餵了幾口,江映雪忍不住咳了起來。

“你有什麽要同我說的?”江映雪強壓住咳嗽問道。

江崇衍卻不慌不忙地坐回了椅子上,完全不把江映雪的不滿當回事,全黨是只家養的小狗,給她順順毛而已。

“你別急嘛,我給你仔細講講。”

“還記得上回你家子翎哥哥的生日嗎?”

“你還好意思提?”江映雪越來越來氣,“你拿個山雞罵陳月,又罵我連山雞也比不上,你這一石二鳥的計策倒是想得美!”

江崇衍看著江映雪跳腳的樣子只覺得好笑,一番安慰的模樣道,“映雪,良藥苦口,而好茶入口時多為苦澀,過後才能唇齒留香。你總是這麽著急著討厭我,又仔細考慮過你的立場嗎?“

“你以為那個女人總是對趙子翎謹言慎行就以為她正是高潔出塵,不慕名利,實際上卻恰恰相反,軟言媚語只是歌伶舞妓的手段,而她這不過是欲擒故縱,想要博得趙子翎的好感罷了。你越是信任她,便是更加出賣自己。”

“你怎麽肯定她是你說的那種人!”

江崇衍笑,“是的,我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所說的也不過是推測。但是你想要留在趙子翎身邊,便要提防每一種可能。不然等到她真的取而代之,你想做點什麽,也已經來不及了。“

“你別再說了,你又能好到哪裏去!”

“我確實好不到哪裏去,但至少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兩國關系上,我都不會讓這個女人成為障礙。映雪,你也該明白,如果沒有她,楚湘王妃的位子沒人可以搶,而現在趙子翎對她的態度,也已經超過了你的預料不是嗎?”

江映雪眼淚都在打圈,方才的氣勢不覆,眼神裏隱隱有哀求,拜托他不要再說了。

“映雪,在這件事情上,我和你是絕對一致的,不是嗎?你記得,只要我在,他楚湘的王妃只能姓江。”

“江清澤能給你的,我一分不差,甚至更多。無論如何,你都是公主,現在我主動同你交涉,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他伸出了手,她沈默許久,最終是擦了擦眼淚,有些不甘心地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她仿佛置身於迷蒙山霧之間,這頭的綠洲已近在眼前,另一頭卻遠在千裏之外,而她已經失去了乘風破萬浪的勇氣。

最重要的是,趙子翎,她賭不起,在這個她漸漸力不從心的時候,江崇衍給出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她盡管知道自己違背了意願,然而,現下的她,對於未來,有太多太多的不確定。

江崇衍笑著將江映雪拉到了案前,拿出一份信函來,遞了筆給江映雪。

“你這要是做什麽?”

江崇衍柔聲道,“別緊張,映雪,我這只是為了我們的同盟而努力。“

“來,映雪,告訴江清澤,你已經同張易之達成協議,西幽千裏之外的兵力屆時會集中在南門,等著與他的軍隊齊頭並進,祝他討伐路上一臂之力,聚首王塔之上。

江映雪驚恐地看著她,“你明明,張大人明明已經……”

“映雪,你不該質疑我的決定,你只需要用你的筆跡,讓江清澤相信,張易之會在南門同他裏應外合就好。”

“你這是在誘哥哥上鉤嗎?騙他從南門進攻,所謂的友軍全是敵軍,你,這是要指他於死地啊。”江映雪抓住他的衣袖,言語裏是滿滿的絕望。

江崇衍安慰道:“如果他不攻城,自然沒有性命之憂。然而他有壯士斷腕的勇氣,我豈有不成全的道理?好了,映雪,在這場戰爭面前,你不需要記得你們曾經的關系怎麽樣,只需要知道他是你的敵人,而我,才是你的同伴。“

江映雪有些神魂顛倒照著江崇衍的意思給江清澤修書,看到自己的筆跡,她亦覺得驚心,方才還在為哥哥爭取兵力,張大人的鮮血怕還沒有冷去,她已經違背了自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江崇衍拿過信函,讚賞著點了點頭,“映雪性子急,字卻如同面貌般美麗,那便告訴我,這封信要送去哪裏?”

江映雪這才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過來,叫道,“我,我不知道哥哥在哪裏!”

江崇衍皺眉。

“我與他書信往來,皆是通過中間人傳遞,”她聲音小了下去。

“哦?是誰?”

“是宋明遠。”

果見江崇衍面上露出驚異神色,有效嘲笑道,“這靖安王也是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面上同我說好不幹預,卻已經當了江清澤的傳話人,我還真是想不到!也罷,既然如此,便請靖安王為我送去這封信吧。”

他神色一轉,同江映雪半玩笑半認真道:“映雪同我說好,便不能耍賴了!你若是動什麽手腳毀了咱們的計劃,我可是不會放過你哦。”

他摸了摸江映雪的頭,“至於懲罰你的手段我還得想想,留點懸念這場戲才有點意思不是嗎?”

江映雪只是低著頭,聲音也低低的,“那便回去找宋明遠吧。”

江崇衍卻拉住了她的手,“別急嘛,映雪願意回心轉意支持我,自然得給個獎勵不是?”

江映雪心情本就抑郁,這下更是不耐煩,“你還要做什麽?”

“幫你除掉沈月。”

江映雪不說話,江崇衍問,“怎麽,還在猶豫,你幫我解決一個麻煩,我幫你解決一個麻煩,這樣才合理不是嗎?”

“你!”

江崇衍反問,“怎麽,你要是舍不得沈月,我可不能確定你對江清澤能下的了手,映雪,你也得給我看看你的誠意。“

他將誠意二字壓得很重,江映雪幾次想要開口卻發現根本無法反對,只得像個木偶般隨著江崇衍回到看守張易之的那間房。

陳月避開江崇衍看了看江映雪,屋裏一片黑暗,看不見她的表情,陳月心裏一黯。

“沈月姑娘還是那麽高傲,從來都不曾正眼瞧過本王。”江崇衍幾分打趣道,卻遭來了陳月的白眼。

“王爺一直把陳月視作是攀登富貴的山雞,怎會在意我的想法。”

“你很有自知之明,”江崇衍走近些,“你在趙子翎心裏可是真鳳凰,可惜這會兒他在宮殿裏,不會來救你。”

陳月不理睬他問道江映雪:“公主,你還好吧。”也不知道他們私下說了些什麽,江映雪臉色看起來這麽差。

“映雪,沈月被綁了這麽久你來給她松個綁吧。”

陳月不明白他葫蘆裏賣什麽藥,江映雪楞了下,便來給她松綁。

“公主,你怎麽啦?”

江映雪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江映雪忍不住問道,手也忍不住扶上她的手臂。

下一秒,她就見到江映雪瞪大的眼睛,而自己已經先一步叫了出來。江崇衍竟然一腳踩在她扶著江映雪裙角的手上。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叫了起來,腿腳不得解脫,手指斷裂般的疼痛讓她不由自主地掙紮,無奈他腳上的力度越來越大。陳月痛的身子都有些發抖,卻還是像個小狼一樣狠狠地盯著這個人面獸心的家夥。

身上出了薄薄的冷汗,全身只有右手沒有還算自由,她只能伸出右手,想要同江崇衍做最後的掙紮,嘗試著救出快要半廢的左手來。

“映雪,你還在等什麽?”江崇衍突然對站在她身後的江映雪一笑,陳月的心裏一頓。

越來越劇烈的疼痛撕扯著她的神經,她艱難地喘息著,仿佛可以聽見自己手指骨一點點斷開的聲音。額頭的汗水進了眼,和淚水混成一片,在這樣的疼痛中,卻越發清醒。

江映雪的腳,踩在了她的右手上……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她想要理清思路,無奈一雙手被兩只腳壓迫著,左手上江崇衍還在一點點的施加力度,伴隨著一點點裂開的指骨,她無暇分心,顫抖的身子卻絲毫動不了。

一顆心仿佛被劇烈拉扯著。

江崇衍低下身子來,眼裏滿滿的是惡毒的神色,“怎麽也想不到就要命絕於此了吧。”

手指被一點點廢去的疼痛鉆入心扉,陳月已經沒法在想些什麽,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不是說好不會再相互猜忌,當初的承諾已經不見了嗎?我把我的性命賠上陪你賭上這一局,到現在才發現,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太傻而已。

陳月是個倔強的人,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放棄,即使是死,也要反擊對方一下。像一只絕望卻又不服輸的小狼,剩下的只有牙齒,可惜的是還沒碰到江崇衍,就已經被他一巴掌給扇了過去。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心裏絕望卻也輕松,你看,我已經盡力了,被朋友背叛,被江崇衍和江映雪刻意淩虐,這樣死去也好,至少除了一雙斷掉的雙手,還能保留一具完整的屍體,還能保留一個人最後的尊嚴。

真的是好累啊,臉側火辣辣的感覺襲上腦袋,迷迷糊糊只能聽到江映雪低沈著聲音說道:“將她活埋了吧,我們回宮去,還有許多事要做?”

原來,他們還是走到一起了!讓她拋棄朋友和兄長的理由是什麽?

只能是趙子翎。

原來……

江崇衍派了兩個守在司馬府的侍衛將陳月帶到郊外去處理掉,見江映雪面色平靜,便同她坐上馬車,回王宮去。

而此時血染夕陽,這樣波折不斷的一天,到底該如何結束。

江崇衍的意思很明確,叫江映雪一切照舊,將信函托給宋明遠送去,只等著江清澤往陷阱裏跳的時機便可。

“映雪,你可得清楚你在做什麽,我們都是用自己的性命做賭註,你若是還在動什麽腦筋,我不會放過你,做鬼至少能有個伴是不是。”江崇衍把江映雪送回了她的宮殿,在她下車前拉住了她的手再次囑咐道。

江映雪點點頭,剛跳下車來,變瞧見趙子翎正站在公主府門前。

她突然有點心虛,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察覺她的怪異,趙子翎主動走上前來,溫聲問道,“映雪,還好吧。”

他問的很是委婉,江映雪忍住眼淚,其實,一點都不好 ,人也沒了,詔書也沒了,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沒有說後悔的權力了。

她只是點點頭。

可是這哪裏能騙的過趙子翎的眼睛,他皺眉,“怎的,不見陳月?”

“王爺這可就不對了!”江崇衍笑道,“我家妹子總是公主,王爺總是在映雪面前卻總是提別的女人,是不是也有點太過分了!”

趙子翎不理他,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只等著她回答。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渾身像被針紮了一般,逃也似的回到了馬車上,支支吾吾到:“我……小月她,去給我辦點事,我,還有事,你,先,先回去吧。”

江崇衍便命人驅車而去,趙子翎留在原地的背影越來越小,帶著不安和疑惑,夕陽下將他的背影拉的狹長。

馬車在去往宋明遠暫居的寢殿駛去,不料正巧迎面撞上宋明遠的馬車,駕車的人正是薛山。

“果然是來的巧,”江崇衍吩咐駕車的侍衛停車,同江映雪吩咐道,“你便下車將東西給他吧,不要說我在車裏。”

“我知道。”江映雪斜睨,便要下車。

“切記不要動手腳。”

江映雪下了車,同薛山道:“薛大人這是要去哪?“

薛山見江映雪便奇怪了,問道,“公主回來了?怎的不見陳月,我家主人怕你們兩個姑娘迷了路,正想去尋你們呢?“

“她,她去幫我買些東西去了,”江映雪答道,“王爺可在?”

宋明遠拉開車簾,江映雪走上前去,拿出了手上的信函,“王爺可有空幫我把這封信送去錦城外的朋友?”

宋明遠接過來,見她面色緊張,四下望了一圈,問道,“公主不是和陳月一起的麽。”

“她,等會回來,”她突然對上他的眼睛,好在宋明遠反應算快,試著從她眼裏得到點信息。

陳月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用繡著重名鳥的段布裹著,看上去十分寶貴。

江映雪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王爺,這是我給您的一點小心意,雖然不怎麽好看,到底是我親手做的。”

“你一定要好好收著。”

她的眼神十分殷切,仿佛有隱忍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太多的情緒無從表達,宋明遠一貫冷漠的眼裏反而多了幾分溫暖,告訴江映雪,別慌,我在聽。

宋明遠伸手去接她的盒子,卻被江映雪小心抓住了手腕,一點點將小盒子放在他的手心。

宋明遠低著頭,看著她的手死死地按住小盒子,仿佛明白了點什麽,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江映雪,叫她放輕松點。

江映雪這才驚恐中醒神,同宋明遠告別,上了江崇衍的馬車。

江崇衍顯然沒有任何懷疑,誇了她幾句,便駕車離開。

“王爺,今天她們一起去了司馬府,卻沒有一起回來,看來是出了什麽事。“

宋明遠眼眸深谙,方才安慰江映雪的表情不覆,“陳月出了事。”

“王爺!”

宋明遠不說話,趕緊打開江映雪給她的盒子,把手上的信封遞給薛山,“快點打開來看看!”

“這是公主給世子的信!”

“江映雪明顯不對頭,她千方百計地想要告訴我其中有問題,這封信已經沒什麽用了!”

薛山看了下,“江映雪要江清澤八天後於未時張易之管理的軍隊在南門一起攻城 !”

“不能信,恐怕已經發生變故,”這時,盒子裏飛出一只血色胡蝶,像極燃的火焰,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宋明遠豁然開朗,“跟著它,陳月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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