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不離不棄

關燈
冰冷的水一點點將她埋沒,她卻只是閉上眼睛,甘願沈淪。

她願意堵上一切,如果一場落水將她從現代帶到了古代,又能不能讓她返回自己的世界?

河水無情地將她的白裙淹沒,猶如溺水的蝴蝶,似乎是在嘲笑她的絕望,看著她一點點墜向無盡的深淵。

其實,聽天由命也沒什麽不好,哪怕只是這麽沈穩地睡去,也沒什麽不好。

意識神游之際,卻覺得周邊有東西撥開一層層壓在她心肺的水,拽住了她的腰,不讓她無盡地墜落,追逐著頭頂的明月。

當你不顧前因和後果,只是想看這無邊無際的水會帶你去往怎樣一個世界,當你想要放棄的時候,還有人握著你的手,不允許你放棄。你會感到感動嗎?

陳月在水裏眼睛都睜不開,還是下意識地去掙紮,指甲陷入那人的皮肉,可是腰間的那雙手卻依然不願意松開。

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徹底沈淪一次呢?如果一醒來,我依然在小河邊,手機鈴聲一響,我才驚醒,原來這只是我不經意間做的一個小小的夢,醒來便可除卻萬千煩惱。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似乎是有柔軟的東西覆在她的唇上,溫軟的感覺伴隨著河水絲絲點點的冰涼,起初她下意識地抗拒,不要壞了我的美夢!我想要回家!

肺裏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濃厚,出於求生的本能,她終於不再拒絕那絲縷氣息。就像是小孩子般,她輕嘗那抹柔軟的清甜。睫毛掃過了她的眼睛,有些奇異的柔軟,慢慢地,她嘗試著睜開眼睛,入眼是一雙同樣詫異的眼,她曾說過,他的眼裏有說不盡的心事,然而此刻,他卻因為她突然睜眼而感到有些尷尬。

陳月不由想起,曾經有個好心的年輕人也是對一個心灰意冷的姑娘說了“you jump,i jump”,她在心底記得了很多年,可是影片的燈光散去,她自己也知道臺前和幕後的差距,會不會有一個人也會對她說“you jump,i jump”

會不會有呢?

當宋明遠幾乎搭上自己的性命才把陳月拖著游出了禦河,徹骨的寒冷蔓延全身,還抱著這麽大的拖油瓶,再拖下去不知道兩人什麽時候會凍到昏過去,至此當真沈落水中,長眠於海底,再無慶幸之日。

他是真的累了,把陳月拖上岸後,他甚至來不及將濕透的碎發弄開,任憑水珠掛在長睫上,清冷雙目卻盯著草地上有些迷糊的女孩,眼裏隱隱有怒火。

為什麽就有人總是喜歡拿自己的性命當做賭註?她當真以為他舍不得她死,便可以肆無忌憚了?

可是為什麽,他要跟著她一起跳下去呢?如果不是他在身後推開她,她怕已經不在這裏茍延殘喘,而是魂歸故鄉了。

為什麽要跟著這個女人一起瘋一起玩命?他本不是這樣的,他也不喜歡自己這樣。

陳月好不容易睜開了眼,到底是該哭還是笑?哭的是她重歸現代的僥幸心理落了個空,幸運的是她還是活下來了?

腦子裏慢慢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她只是一心向水裏撲去,反正橫豎都是死,跳下去說不定能因禍得福回到現代,誰想到徐瑩得知自己計劃被打亂,直接派人射箭。是宋明遠推了她一把,那支箭才險險從手臂擦過,而沒有讓她一箭穿心。

不知道那個世界會不會有人在想念她,然而在這個世界,卻有人和她共赴生死。心底突然有些柔軟,原來“you jump ,i jump”也會在她的身上重演。

她正有些感動的想著,面前人卻一副冰山臉,幾分埋怨地看著她,陳月剛升起的那點小開心又給壓了下去。

那冷冰冰的眼神,不是”you jump,i jump”,而是”you jump,i look”

宋明遠那殺人的目光終於是在看到她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時散去,多了些不安。濕透的衣服開始侵蝕身子的暖氣,必須得將這身濕衣服換下來,更何況陳月的傷口雖然不致命,可是仍舊染紅了一大片衣袖,必須給她止血。這荒涼野外的,哪裏會有人家呢?

他用力扶起陳月,陳月到底是拖累了人家,便很是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二人頂著寒風往樹林外走去,希望能盡早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

功夫不負有心人,走了一小段後,便聽到有狗叫的聲音。陳月很是怕狗,這會兒卻如聞天籟,既然有狗叫,此處必定會有人家。

尋著狗叫聲走去,果然有幾間茅屋隱藏在寂靜的樹林裏。宋明遠很是高興,攙著陳月沒受傷的那只胳膊向那戶人家走去。

屋裏還亮著燈,可見並不是空屋,宋明遠叫到,我二人路過此處,可能打擾一晚?

屋裏傳來一聲有些蒼老的聲音,此處如此偏僻,你二人為何在此?莫不是來劫舍的?

宋明遠回答,非也,我和妻子正是遭歹人追殺,流落至此,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屋裏人竟是沒有再回答。陳月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神智因為疼痛反而愈加清醒。人情世故如人飲水當冷暖自知,到底是該有點自知之明,陳月把自己的手放在宋明遠的手腕上,小聲說道,“這會倒是求人不如求己了,我只能是拖累,你一個人先走,沒準還能遇到其它人,再回來救我,這樣拖下去,你和我撐不了多久。”

宋明遠有些為難,他自然不會上演“要走一起走”的戲碼,只是看著陳月凍得發白的唇,又覺得不能真的丟她而去,她到底能不能等到他回來,她自己都沒有把握。

這時茅屋的門從裏側打開了一道縫,他看到一雙瞇縫的眼很是小心的望了望他兩,看到了他二人濕透的衣裳皺了皺眉,又瞄了一眼陳月的的傷口,門很快砰地一聲關上了。

“看來你們兩是遇難了,不過你那妻子傷成那樣,說句不好聽的,真要是死在了我屋裏,你跟我可就說不清楚了。我倒不是不想幫忙,只是我也不想給自己帶來麻煩啊。”那幾分無奈倒是不假,不過怎麽都聽不出關切的意味。

宋明遠很是可笑地搖了搖頭,陳月能感到他的自嘲與無奈,也無法安慰他什麽。他是北蒼的嫡系親王,掌管著北蒼每一條河流的去向,即使是呼風喚雨的人,也不能事事皆任意而為。

若有一天,你脫去重重錦袍,洗去耀眼光華,當一屆凡夫俗子,問路邊小販討一個包子,也可能只是遭到一番諷刺戲謔。或許你是天之驕子,或許在某個瞬間,你什麽都不是。

陳月正這麽想著,腰間多了一雙摸索的手。她趕緊叫道:“你做什麽?”

“我的玉佩。”宋明遠鎮定地取出不久前被陳月拿走的那塊玉佩,朝著屋裏那人叫道,“我二人什麽都沒有,不過倒是有些錢財。閣下若是此刻能幫我們一把,給些錢財自是不用多說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倒不是假的,方才還糾結成麻花的人這回很快把門打開來,披著厚厚的大衣走到陳月和宋明遠身旁,見宋明遠手上掛著的玉佩,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陪了個笑便把玉佩收入自己的袖子,同宋明遠一同攙著陳月進了屋。

這深林裏的條件確實不怎麽樣,屋裏空蕩,微弱燭光下可見屋裏只有米缸竈臺之物,這老頭自臥房裏拿出幾件破舊衣裳,便提著屋裏唯一的一盞燭臺去了裏側一間小屋,末了交代一句,“你二人且在那屋裏歇上一晚吧。”

陳月覺得宋明遠的玉佩給吃虧了,那般上等的白玉就換了個這麽破舊的環境和服務,真是虧大了。宋明遠倒是不同這拿了錢就變臉的人計較,拉開那一道一層布隔開的小屋,拿起衣服半扶著陳月走了進去。

那老頭提走了屋裏唯一的一盞燈,好在小屋裏有扇窗,有淡雅月光照進來,好歹能看到對方的輪廓。

陳月做到了床上,宋明遠隨手挑了兩件衣衫,便開始解下自己的腰帶。“我先換身幹凈衣服,再給你包紮傷口。”

陳月點頭,他卻停下了手下的動作。在短暫的尷尬後,他終於是奇怪地問道,“這個時候,你難道不該稍稍測過身子嗎?”

陳月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偏過頭去。

宋明遠這才繼續手上的動作。陳月卻要死地加了一句,“我都習慣了。”

宋明遠只能以沈默應答。也是了,幾次的交鋒,哪一次不是以撕衣服莫名其妙的親吻結束的?看來是得重新思考,保持適當的距離,以展示二人清白的關系。

陳月正等待著,突然,自己半邊胳膊的衣袖被人脫去,露出了半邊香肩,夜寒露重,傷口和衣服黏在一起,撕去的時候她還是小聲地吸了口氣。

宋明遠從外間蘸了點熱水給她清洗傷口處的汙血,屋內也沒有紗布,他只好用撕下棉衣衫的袖子給她包紮起來。

“先忍耐一下,天亮我便去尋人,你的傷口進了水,一定得好好處理一番,不然一定會留疤。”

“反正沒傷到臉上。”陳月無所謂。

宋明遠卻不以為然,“女子手臂當為第二張臉面,怎可輕視。”

陳月便不再說話了。給她簡單包了下傷口,他倒是夠君子,將衣服遞給她便出了門,直等到陳月換好了衣裳才進來。

上次錦衣華服同床而眠時卻各懷心思,今日落水如此狼狽,躺在在一張狹窄的床上心裏卻格外的輕松。陳月想要測過身子睡去,卻聽到身旁傳來一聲嘆息,“你說你與他情意如同北蒼楚湘,始終隔著一道長江,卻多次為他涉險,當真不後悔嗎?”

陳月閑了想答道,“只是楚湘王此次覲見豐都確實是因我而起,我從來都不希望對別人有所虧欠。”

“所以你便拿性命要挾於我?”

陳月想要反駁,身旁人卻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溫熱氣息帶著隱隱的怒氣,“如果我不幫,你當如何?”

不是說好不管是敵是友,都過個好好的“一夜情嗎”,怎麽又變成了爭鬥模式?

陳月閉上了眼,老實交代,”王爺,我並非要挾與你,若楚湘王因我葬身他鄉,我寢食難安,倒不如賠他一命。”陳月緩緩睜開眼,“我有自知之明,又怎會不自量力地衡量自己在王爺心中的地位。”

那雙眼裏的氣勢驟然下降,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他緩緩放手,側過身去同他背對而眠,良久陳月都要睡著之時,才聽到他的一聲嘆息,那中間的許多情感,她卻無力再去思考。

“今天你,真的很美。”

“恩?”陳月迷迷糊糊中吐出一個字。

“所以,不必總認為自己是那麽無關緊要。”

窗欞有鳥來覓食,出於本能,陳月很快驚醒。宋明遠卻按下她的肩膀,“你先睡下。”

“不去尋人了?”

“不必,已經有人替我們去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宋分別在即,還是送他們個“一夜情”吧……

寫了文後,覺得平日裏充足的時間都成了壓縮餅幹,越變越緊,心情也變得急躁,脾氣都不好了……我要調整,一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