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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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下禮拜。

老太太說那不成,不看房我怎麽知道好不好啊?

小夥子說是啊,咱們暫定下個禮拜去看房吧。

約了時間,第二天小夥子打電話來了:“阿姨,對不起,房不用去看了。”

“為什麽啊?”老太太問。

“都賣出去了。”小夥子說。

“啊,你怎麽不給你阿姨留一套啊?”

“阿姨,人家一聽這價兒,直接上辦公室就交錢,我們也不能不賣吧?”

小夥子挺為難。“這回對不住您了,下次再有機會,一定趕緊告訴您。”

老太太後來專門到那小區看了看,要買,一套房最少60萬。

為這事兒,老太太一個星期看誰誰不順眼。中間馮隊來過一次,不知所以,悄悄問媳婦:“咱媽怎麽了?好像老想砸對門玻璃似的?”

媳婦看看老太太,橫楞他一眼:“更年期,你不懂嗎?”

“更年期我懂,我就是不懂你媽怎麽一年七八回更年期呢?”老馮嘟囔,可積威之下也不敢多問。

一個星期以後,電話又響了,小夥子問:“阿姨,又有兩套罰沒的房子,還是那小區,您還要麽?”

後面的行騙細節就不必多說了,大家可以想象得出來。

直到跟著騙子去該公司交款,老太太還感慨這小夥子能幹呢——到家連水都不喝一口,走哪兒都戴著幹凈利落的白手套。

馮隊一聽這個就搖頭,這小子恐怕是個慣犯,連這都想到了。

案子自然是立了,但破不破得了,就算是刑警隊長,也一樣不能說滿話。

一番勘察詢問下來,該幹的都幹了,該派的都派了。但是馮隊自己感到,這個案犯做事很“幹凈”,幾乎沒留下有價值的線索,長相也十分大眾,這案子恐怕不是三天兩天能破得了。

他鄭重其事地跟老太太說,“媽,這案子,恐怕得拖幾天,破呢,我看十有八九,可拖上幾天的話,錢不一定能追回來了。”

老太太一口氣松下來,拍拍胸脯,說,“放心,你能抓到,錢就肯定能追回來。”

“嗯?”馮隊一楞,心說這種騙子拿了錢吃喝嫖賭的,我都不見得能把錢追回來,您這麽有把握?

看出馮隊疑惑,老太太冷笑一聲:“他拿錢走的時候,給我寫了欠條的,不怕他不還!”

馮隊:“……”

馮隊給太太打電話:“淑娟啊,你得跟媽談一談,幫我做做工作。”

太太:“怎麽,案子破不了?!你一個刑警隊長……”

馮隊:“不是,這案子,下點兒功夫,估計破得了。”

太太:“那沒問題,我的媽我搞定,一切有我,啥事兒呢?”

馮隊:“跟你說啊,得讓媽做好思想準備,這案子能破。啊,可這錢,不見得追得回來。啊,你知道,這犯罪分子吃喝嫖賭的,啊,丟了錢,就是買個教訓,犯不著跳樓,啊(省略五百字)……唉,淑娟,你怎麽不說話?”

太太:“這怎麽辦啊……咱媽那存折裏,是咱家的錢……”

馮隊:“嗯?!你怎麽把咱家錢放媽那兒去了?”

太太:“還不是……還不是怕你有了錢亂花……你們男的哪兒看得住錢啊……”

馮隊:“咱媽不是有錢嗎,幹嗎拿咱們的錢買房啊?”

太太:“咱媽的錢去年就讓我弟炒股給炒光了。不是那騙子要錢要得急嗎,媽一著急,就把咱們的錢拿出去了。”

太太:“老馮,你看下一步怎麽辦啊?咱那錢攢了十幾年,你要找不回來,我可得跳樓啊!”

馮隊:“下一步怎麽辦?下一步……我也想跳樓!”

扔了電話,馮隊在屋裏轉悠了三圈,一籌莫展,情急則亂,放到警察頭上也是一樣。這案子他已經粗粗看過,沒有明顯線索,要他一兩天內破案實在不太容易。可他也深知,這種案犯,在48小時內可以跑出多遠去。

飛機、高鐵、租快艇,反正什麽快他能用什麽,用的錢呢……

馮隊仿佛看到自家的那點兒銀子被融雪球一樣“合法消費”,心亂如麻。

有人說你刑警隊長可以腐敗啊,撈個幾十萬不就行了?

問題那得看人。有的人黑眼睛看見白銀子要蕩出來,有的人老實,他就是幹不了這種事兒,還有的心裏明白,幾十萬是可以撈,可是銬子也就掛你椅子邊兒上了。

馮隊就是屬於那種心裏明白的,有人說他膽小,他也沒當回事兒過,可這回一下玩出幾十萬的虧空,老馮可真要麻爪兒了。

貪汙這玩意兒,是不是現學就學得會的?老馮胡思亂想,知道自己已經快失去理智了。

正這時候,樓下一陣自行車鈴聲,往下一看,一個頭戴草帽、身穿白汗衫的老爺子,正推車進院子。

看見他,老馮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念起佛來:“我的天,這時候給我送來個救星啊……”

老者戴一頂羅金寶草帽,黑紅臉膛,推著一輛雖然老舊卻正宗的英國鳳頭的自行車,正笑呵呵地跟門衛打招呼,馮隊長跟頭踉蹌地就從樓上下來了:

“老太爺,老太爺,您老怎麽今兒來了,知道我有難不是?”

這位老者,當然就是威震京師黑白兩道的趙老太爺了,今兒給老同志發慰問品,人家老爺子上香山鍛煉身體,回來順手就取了。

人說趙老太爺怎麽這樣兒呢?傅局見著都趕緊過來抱肩膀的人物……

趙老太爺平時就這樣兒,騎著車到處跑,蹬到香山,爬上去看風景,下來又蹬著車回去,來回幾十公裏,有時候還在脖子上搭條擦汗的白毛巾呢。

如果不是看見老爺子掛滿獎章的相片,你準以為老爺子是一個賣西瓜的老漢。

今年早些時候我坐老尹的車去拜訪老太爺,到了約定的路口,剛一減速,就有人敲車頂,從車窗探頭一看,老爺子就站在路邊呢,白襯衫敞著懷,露出裏邊的跨欄背心,穩若泰山。

老太爺說,到他家的路比較繞,怕說不清,給我們引道來了。

我說您上車啊。

老太爺說不了,我騎車帶著你們過去。

說著蹬上車,在前面走了。

我們的車在後面跟著,走在崎嶇不平,跟裝了拉鎖似的單行道上,薩忍不住嘆道:天下還有這樣的警察啊,照我想,老太爺的級別,不開大奔也得開個藍鳥吧?

老尹難得地一聲壞笑:“你才不懂呢,人這才叫‘拔份兒’,你不知道老太爺騎車出門害了多少人。他才不開大奔藍鳥呢,騎車在路邊走,凈有那開大奔藍鳥卡迪拉克的老大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停下,給老太爺請安來。然後?然後趕緊繞道走唄——老太爺在前頭慢悠悠地騎,哪個老大敢超他的車啊!”

改革開放以來因為需要吃螃蟹的勇氣,能致富的人中大多有些經歷坎坷、滾過釘板坐過大牢的人物,但這些頭上長角、身上長刺的家夥,就算早已改邪歸正,看見老太爺,還是會兩股打顫。

其實老爺子自己未必是“拔份兒”這個意思,采訪時候是夏天,老爺子穿的短褲,兩條腿跟鐵鑄的一樣,一點兒不像奔70的人。開大奔藍鳥,恐怕沒有老太爺的好身體。

說到人家請安問路,老太爺也苦笑:“我都退休了我,哪兒有心思理他們啊。”

馮隊拉他,老太爺也是這句話:我都退休了我……

後來老太爺說,我幹警察40年了,最早一個辦公室一塊兒打黑的,有快一半傷了殘了,那一半自己把自己折騰進去了,像我這樣囫圇退下來的,沒幾個。咱得珍惜。

他珍惜,架不住馮隊感情攻勢:“連偷人民日報社的那誰都讓您老人家給抓了,還有您抓不著的人麽?老太爺,這可不是為了公事兒求您,這事兒要平不了,我們家淑娟要跳樓的。”

話說到這份兒上,老太爺再不答應,可就有點兒不顧兄弟情份了。

看看沒辦法,老太爺松口,“那,我跟你一塊兒看看這案子吧,說好了,就是看看。”

“看看就行,看看就行。”馮隊好說話得很……後來他說了,老太爺的偵破技巧,那是寫進警官大學教科書裏的,他能給看看,那就多了一半希望。

倆人進了馮隊的辦公室,聽匯報,看材料,老太爺說是看看,這一看,就看了倆鐘頭。

光是看和聽,不說話。都看完了,老太爺問馮隊:“你的看法呢?”

馮隊把一盤房地產公司大廳內監視攝像機拍攝的錄相塞進磁帶機,又拿了一盤公司大樓後街道東口的交通執法錄像,說:“您看,我認為這是唯一可能有突破的地方。”

“說說。”趙老太爺不再看資料,瞇縫著眼睛看錄像。

馮隊點了一下遙控器,鏡頭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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