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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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江的時候,兩人都已經仗著家傳的本事,輕松地避開了警方的設卡,鉆進了小興安嶺的茫茫林海。

因此,警方的攔截盤查,對於齊葛二人來說,並未構成威脅。

真正取得進展的,是“教授”他們對於犯罪嫌疑人的證實。

“教授”問牡丹江車輛段的段長:“你們段有合影嗎?”

“有,不過是一百多人的,不太清楚,你如果需要金、齊、葛三人的照片,我們有留檔的。”

“不,就是合影的最好。”聽說照片上有一百多人,“教授”樂了。

他為什麽樂呢?我國警方規定,對辨認嫌疑人,必須照片上超過十人才可定為有效,這一百多人,太合適了。

我們看美國電視劇,裏面有弄一排嫌疑人來指認的鏡頭,往往會覺得蠻新鮮。實際上我們警方早就在這樣幹,只不過出於不透露偵破技巧的原因,沒有搬上銀幕而已。

這裏面也發生過不少笑話。

一次,忽然傳出某老總被雙規的謠言,這真是無中生有的事兒。查來查去,原來是某個員工去指認盜竊嫌疑犯的時候,發現老總赫然在列。

老百姓常常順理成章地認為,供辨認的人員,除了真的罪犯,其他也都是作為嫌疑人抓進來的。其實,為了湊夠供辨認的人員,警察們經常會把其他案件的辦案人員,門口的司機,來訪的客人都“抓”來充數,他們也大體沒有意見。

那天,老總來談“共建”,正趕上認人,警察請人家司機充一個數,這位老總好動而且好奇,說把我也算上行不行……

沒想到認人的恰好是他們公司的員工,老總不認識人家,人家可是天天看老總照片的,於是……

警察後來很郁悶:真雙規,也不歸公安局管啊,你造謠也有點素質好不好。

為了最終證明此案的作案人員沒有錯認的可能,“教授”把安書記叫來了,說你看看,這個合影裏面有沒有你說的那個姓齊的,還有那個姓葛的?

安書記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是那姓齊的,這個是那姓葛的。

再問問車輛段的人:“這兩個是不是?”

連連點頭。

好了,此案已經沒有疑問,就等淩晨下手了。

四點還要去葛同心家搜查,這一天,從審問到匯報,從北京到牡丹江,太疲憊了,警察們和衣而臥,稍微休息一會兒。

“教授”形容,自己覺著也就是打了個盹,一睜眼,只見滿室陽光。

“教授”當時臉色就變了——不是四點去抓人嗎?這天都亮了,怎麽也沒人喊我們一聲兒啊?!

看到天已經亮了,“教授”顧不得風度,一腳一個把身邊的北京警察們踹醒,心裏還在奇怪當地警方的人怎麽還不露面。

有一個被踹醒的小警察一看表,驚呼道:“怎麽才兩點多啊,我的表停了!”

其他幾個警察也看表,不禁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表都是兩點多。

“看來不是表停了,是這地方邪……”第一個發現時間不對的警察脫口而出。

“教授”一皺眉——這叫什麽話!北京警察在牡丹江集體中邪?

先有火車站趕屍,後有牡丹江中邪,就沖這個市局非得讓二處整黨不可。

略一尋思,此事和黨風不正根本扯不上關系。牡丹江靠近我國東端,而且緯度高,夏天太陽出來得早,這是正常的自然現象。據說要到漠河,還有極晝呢,24小時太陽都會在天上散步。

天已經亮了,百密一疏,淩晨抓捕的計劃因為自然現象出現了極大的漏洞。《三國演義》曰:不識天文,不可以為將,不識地理,不可以為將,信然。

雖然明白了是自然現象,“教授”還是匆忙找到當地刑警的帶頭大哥劉隊長,要求立即開始行動。

劉隊長倒沒有意見,不過“教授”一下火車人家老劉就說了自己的觀點:

這倆人都跑了。就算沒跑,以他在當地的經驗,已經派人監視,早抓晚抓都不是問題。

從北京來的警察雖然人數不多,都是二處精銳,如果有向導,辦一個這樣的搜捕不過是牛刀小試。但出於尊重當地警方和相關的規定,雙方還是聯合行動。劉隊長尊重首都警察,請“教授”擔任行動總指揮,自己無條件服從。

隊伍一出發,北京警察就楞了。

只聽一聲令下,40名全副武裝的牡丹江刑警荷槍實彈,殺氣騰騰縱身上車,頭車上赫然架著一挺輕機槍!車隊一路警笛長鳴,直奔葛家所在的村莊而去。

知道的,這是去抓詐騙犯,不知道的,還以為去鎮壓叛亂呢!

按說,北京警察是見過世面的,沒事兒站警戒看個親王總統都不新鮮,但北京警察也有不如外地警方的地方:天子腳下,在使用警械上,首都的規定極為嚴格。上次寫十八裏店“飛毛腿”,有老警察看了大搖其頭,認為老薩的描述不全面,說我們開始抓“飛毛腿”的時候,根本不允許帶槍,一來二去把這小子給養“熟”了,讓他懂得了警方的工作規律,以後就不好抓了。

要一開始就用槍,早把這小子撂那兒了,還容他猖狂十年?

盡管如此,北京警方對警械的管理始終嚴格,畢竟這種響器在首善之地屬於不祥之物。

所以,雖然二處負責北京市的大案要案,“教授”他們去搜捕,最多不過是帶幾支手槍,哪兒見過這樣浩浩蕩蕩的架勢,跟打狼似的?

看著牡丹江警察在車上拿出個手榴彈來檢查引信,一個北京警察終於忍不住探問,說咱不就是去搜查一個詐騙犯嘛,怎麽這樣大的陣勢,還要動機關槍啊。

那個酷似小沈陽的牡丹江警察歪頭看看北京同行,抱著槍開始講述原委:

“茂屯葛家,那是好惹的?你們……不帶槍就敢去端葛家?!人祖上是座山雕手下八大炮頭的塌鼻梁老葛,你去看《林海雪原》,就是小分隊包餃子的時候往外沖,被打死在威虎廳大門口的那個。別看現在沒落了,葛同心他老媽還在,老太婆現在窩囊,當年雪上騎馬,雙手打槍,那可是個茬子(東北話,不好對付的意思)。今兒這個搜查,她老太太絕沒有客客氣氣讓咱們進門的道理,劉隊膽兒大,要曹隊指揮,得把武裝部的迫擊炮帶著來。要不,我們借你們兩桿槍,省得待會兒打起來礙手礙腳的……”

北京警察讓這牡丹江警察弄得汗毛凜凜,擡頭去看“教授”,卻見老爺子似笑非笑往這邊兒看,搖搖頭,嘴裏嘟囔一句:“我說老安怎麽讓你們牡丹江人給唬得一楞一楞的?”老爺子抓過不少東北幫的騙子,深知長這模樣的最會滿嘴跑舌頭,個頂個的不靠譜。

實際上,當地情況的確有些特殊:牡丹江地近中俄邊境,扼三江之險。

當年毛公提倡人民戰爭,為了防止蘇修犯境,20年的邊防建設,造就百萬武裝民兵,哪個村要沒有幾支槍才是怪事。這裏民風剽悍,驍勇好鬥,又有抗聯打鬼子、黑土地鬧土匪的種種傳統,所以警方在當地辦案,從來都是鐵腕鋼槍,嚴刑峻法,非如此不足以顯示專政的震懾威力。真正要動武的時候卻是鳳毛麟角。當然這次行動牡丹江警方出動的規模特別大,也是給北京二處面子,有炫耀一下本地警容的意思。所謂“茂屯葛家”之類半屬謠言,卻被牡丹江警察編排來嚇唬北京同行。

不過,事實證明,這葛家的確不好惹,葛同心也真有點兒世代為匪的膽色。

淩晨三點三十分,京黑兩地警方聯合行動組到達茂屯,首先聽取監控人員報告。葛家是個獨立院落,外面圍著帶刺葛榛的籬笆墻,裏面有三間房子,從觀察情況看,葛同心一天沒有露面,其家人也沒有隱藏銷毀證據等行為。

“教授”一聲令下:“行動!”

葛家大門緊閉,三次喊話不開,警告無效,“教授”下令破門!

就在警察們開始動手的時候,只聽院子裏一陣老年婦女的吆喝聲,隨後,兩條黑影如同箭一般跳出圍墻,直奔辦案警察而來。

那個被牡丹江同行嚇了一跳的北京警察眼尖,一眼看清來的竟然是兩頭遍體黑毛,站起來與肩同高的猛犬!

據說,和其祖先亞洲狼最相近的犬類是生活於北極的愛斯基摩犬,黑龍江的狗雖然不屬於愛斯基摩犬,但北方的狗種由於自然條件的影響,與狼更為接近。

北京警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無意中目光一掃,正看到身後的牡丹江同行。

他看到了深感古怪的事情——兩頭猙獰的大狗迎面撲來,牡丹江的幾位警察臉上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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