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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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法跟人說——就他一個警犬隊的,說了,別人也不懂啊。

後來,老張看錄像,看到藏獒鬥老虎的時候,恍然大悟:大黑的反應,就跟藏獒覺察到了老虎的時候一樣啊,這案犯對大黑來說是老虎一樣的存在!但大黑不愧是一條好警犬,即便對著老虎一樣的對手,依然勇猛出擊。

警察們跟著大黑追擊,追了很久以後,疲憊的大黑從霧中重新出現,毫發無傷,嘴裏還叼著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只手套。後來經過痕跡比對,這正是“飛毛腿”作案撬窗時戴的手套。

大黑和罪犯已經交過手了!激動的警員們圍著手套大叫有進展。老張示意大黑再追。

不可思議的事情再次發生。世界最優秀警犬中的佼佼者大黑,死活不肯再追。氣極了的老張甚至破天荒地對大黑動了拳腳,但那狗就是打死也不肯追。老張還要打,讓當時在現場的老孫拉住了。老孫回憶說,我從來沒想到狗也會哭,這回我可見著了,那樣子太可憐、太慘了。那狗被打得流眼淚,也不肯去追,它肯定是有理由。可惜的是狗不會開口……

是啊,否則它能告訴大家多少我們不知道的事兒啊!看明白大黑的表情,老張嘆口氣,過去把狗抱住了。就在一個要打,一個在攔的時候,另一組偵察員從附近一個蹲守點趕來增援。聽到這個情況,一個性子暴烈的技術員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控制不住情緒,照著老張就打了一拳,罵道,你人慫狗也慫!

老張擦了把眼睛,沒還手。

會不會是殺狗的人做的案子?事後,警方對周圍凡是跟狗有關職業的人員過了一遍篩子,別管是殺狗的,還是養狗的,還是狗肉廚子,但無一與本案有關。

這個判斷,其實只和事實差了一點點。這時候,後續的偵察員,指揮部的人也都趕到了。追擊無望,一方面趕緊把手套送檢,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另一方面現場總結一下,看下一步怎麽追。偵察員向指揮部的人匯報今天的案情。聽到出事村莊的名字,那個剛才打人的技術員忽然忍不住問了一句:“是那個村誰家出事兒了?”

“村北,有個知青點,五個女知青,全都……”

剛說到這兒,那個技術員一屁股就坐地下了,雙手抱頭,怎麽拉也拉不起來。半天,他才很艱難地吐出一句來:“我妹妹,就在那個知青點。”

警犬追蹤失敗後,北京市公安局以偵破重大案件著稱的大將張良基掛帥,加強對十八裏店“飛毛腿”一案的偵查力度。這一階段,此案每天動用警力平均在40~50人,主要放在蹲守上。

張良基,後來的北京市公安局局長,破案端的是一把好手,建國門槍擊案是他指揮堵截的,鹿憲洲、白寶山,都栽在這個挺壯實的公安局局長手裏。

“良基可不是那種動輒打打殺殺的人。”聽了我上面說的印象,老孫糾正,“他辦案子細心,腦子也活,後來找‘馬神仙’就是他的主意。這案子辦到中間,他還想過動用直升飛機,用探照燈從上面照的做法。”當時中國沒有正經的警用直升飛機,哈爾濱生產,成建制裝備部隊的直五式直升機外號“空中拖拉機”。它要在低空巡邏,別說色狼了,真狼也給嚇跑了,所以這一招後來沒有真的用上。

如果說幹警們破案不用心,那是昧良心的話。即便不說職責所在,一線幹警之間的友情和部隊中的戰友十分相似,經常在一起出生入死,會讓人產生一種患難與共的特殊感情。抓來抓去,抓到自己戰友的妹妹都成了受害者,抓不到“飛毛腿”,每次回來從隊長到偵察員,看見技術員都擡不起頭來。

可是,案犯飄忽不定的行蹤,依然讓大家無可奈何。

老孫說,我當時就想,要抓著這小子,拼著犯紀律,我也得先上去給他倆大嘴巴。唯一的作用是幾次和偵察員狹路相逢,好像案犯多少也被嚇得收斂了一點,作案密度有所下降,甚至一度基本沒有出案子。

幹警們分析,說鬧不好有兩種可能:一個可能是此人因為別的案子,給抓起來了;還有一種可能,是年齡漸長,不再作案。如果真是第二種情況,那對社會治安固然是件好事,對破案卻不見得是好事。警察們最怕的,就是案犯不作案,只要你作案,我們總有辦法對付你。

案犯作案密度下降,但蹲守還得繼續。

老孫講過當時蹲守的工作是怎樣做的。第一天到隊裏,布置任務就是蹲守。來了,什麽也不說,發件大衣,去雙橋。夜裏,撂著的稻子堆,布置好了,蹲守。白天是看卷宗,排查,四十多大本,能看死人。也有巡邏,我和楊保國他們,四個人一組,每天從雙橋牛奶場,步行去通縣,每人一支槍,村外轉。

當時三環路很窄,只有兩條車線,晚上十點去,早上撤哨……

無論寒暑,這樣的日子老孫過了三年半。

老孫提到他們當時除了帶著雨衣、皮大衣、手槍、電警棍、報話機、銬子這類常規器材以外,冬天夏天還配有特別的東西,可以保證偵察員夜間不困,能夠保證蹲守質量。

這“特別的東西”到底是什麽呢?薩有點兒好奇,腦子裏想著不定是什麽特殊的東西呢。陳娟在《曇花夢》裏提到過:國民黨時代,警察為了不困用過所謂“百寶提神丹”,含鴉片量達百分之八十,用開水吞服下去,一粒可以提神六小時。難道我們也……

老孫說出來的答案讓我大跌眼鏡。老孫說,就是一截幹辣椒。“冬天蹲守不許喝酒,帶一截幹辣椒,困的時候一舔,當時就不困了。”真是土八路有土辦法。

當時抽調偵破這個案子的,都是各個部門的精兵強將。老孫進這個案子,是因為他一天就偵破了“何須五謀殺案”。

這案子出在懷柔,挺偏的一個村子,死了一個治保主任。老孫這是第一次出槍擊案的現場,感受很深。他回憶當時的現場,依然十分清晰:“治保主任家就一口人,老鰥夫。沖北開的院門,治保主任倒在門裏離門五米的地方,頭沖西北,腳沖西南。第一槍打手,肯定是治保主任用手去堵槍口了,手的骨頭都打在墻上;第二槍心臟;第三槍右胸。”

為什麽記憶清晰呢?他說因為那老頭死後雙目圓睜,滿臉的不甘,那人死得有怨氣。現場沒發現什麽,都覺得這案子不太好破,下一步得排查周圍所有有槍的……

“那這案子怎麽一天就破了呢?”

老孫說,別提了,嚇出來的。你們現在管這叫“八卦”,結果“八卦”把嫌疑犯嚇自首了。當天夜裏,村民兵隊長何須五跑到公安人員這裏來,說要投案自首。這案子是他幹的,屬於報覆殺人。看著送上門來的好運氣,警察們不動聲色,審問起來步步為營,何須五更是竹筒倒豆子,一個小時,案子就確定了。能三槍殺人的主兒,讓什麽給嚇自首了呢?“讓閃光燈給嚇的。”

原來,辦案民警為了照現場使用了老式的鎂光燈拍照,那種在民國時期電影中經常轟然出現的玩意兒使用起來聲色俱全,蔚為壯觀,給人印象十分深刻。

何須五作案膽虛,沒敢靠得太近(畢竟是村幹部,還得來的),冷不丁裏面“撲”的一聲一道閃光,他沒見過這玩意兒,不由得疑神疑鬼。

警察檢查現場以後,村民們七嘴八舌在大樹底下議論。有個老頭子以前在城裏幹過說書的,大概這麽多年老實慎言地憋壞了,有這個機會正好炫耀自己的見識。老頭子說起破案來口沫橫飛,出神入化,越說,何須五心裏越沈重,覺得自己那兩下子斷難瞞過京師來的捕頭。

說到那鎂光燈,老爺子說你們沒見過吧?那可是不得了的東西。這人被殺的時候啊,眼睛裏頭最後會留下來殺人者的影子,跟照片似的。可是呢,這影子一般人看不見,是刻在眼底的(看來老頭子還懂些醫學)。人家公安局得有辦法,用這燈一照啊,裏面的人影就纖毫畢現,比照片還清楚。

“那——”何須五忍不住問了一句:“警察為什麽還不抓人呢?”

老爺子斜楞他一眼,說這就是警察的規矩。八門金鎖陣還得留個生門的,那犯案的也是條生命,得給他個出頭的機會。人家知道是誰幹的,可是今天晚上不抓,古時候那得拜獄神,現在得向毛主席匯報,毛主席說讓抓,那才能抓呢。你看那警察幹嗎不走(老孫說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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