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人做什麽事情都有他的目的，只要知道對方的目的，那便能猜到對方此刻的想法。然而李宣絨不是，任憑顧念怎麽猜，她都猜不到李宣絨的目的是什麽。

皇位？

若真是那樣，當初就算瑞王成功逼宮，然而國璽在他手中，他依舊是最名正言順的那個。就算瑞王心有不甘，也萬萬不能先殺皇帝再殺太子，畢竟他們都是血脈至親。

而且就算瑞王一狠心將他殺了，瑞王這皇位名不正言不順，各方諸侯皆可討伐。所以歷來皇帝最看中的，便是這名正言順四個字。

可若不是為了皇位……

顧念實在是想不通。習慣了運籌帷幄的人一旦有什麽東西無法控制，便會十分警惕。同時，也會對此十分感興趣。

柳瑤知道林陽王是誰，在皇城就連小孩都知道，林陽王和鎮國公是仇人。雖然現在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如今顧念已然站在了風口浪尖，若再被人看到與林陽王交談，恐怕又是一樁禍事。

柳瑤上前，朝著林陽王施禮，道：“王爺恕罪，我家國公大人請夫人過去，耽誤不得，恐不能與王爺交談了。”

那邊的顧念微微一笑，默認了。

“放心好了，皇後的鑾駕摸約還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會到，就算現在去了前廳，也只是等著罷了。而且李默然也還纏著淩風沒放，淩風不說話，他拿淩風沒辦法，若是夫人去了，豈不是有得糟心？”

被人這般明目張膽的說出心頭想法，顧念表情上沒有絲毫破綻，反而問道：“怎麽？皇後娘娘要來？”

李宣絨的眼睛瞇了一下，隨後笑道：“本王還以為這位緋紅姑娘已經告訴夫人了呢。”

顧念轉頭看了一眼緋紅，又看向李宣絨，一臉茫然的說道：“緋紅只是說了將軍找我罷了啊。”

緋紅心頭不禁滴下一滴冷汗，大有一種看神仙打架的感覺。連柳瑤都不禁疑惑，同樣都是不到二十的女子，顧念還比她小兩歲，怎麽顧念就能做到這般渾然天成的處變不驚。

若非顧念就長了那麽大，當真是要覺得眼前站著的人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李宣絨突然噗嗤一聲大笑起來，似乎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緋紅和柳瑤都皺起了眉頭，那對雙胞胎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看不出此刻的情緒。而顧念依舊淡淡的笑著，眼睛微微完成了月牙，十分好看。

反正李宣絨大笑，顧念便這般看著，直至他笑完，還拭了拭眼角，對顧念說道：“看來不與夫人攤牌，夫人是會一直這般裝糊塗了。”

顧念依舊那麽笑著，明顯了是在等李宣絨的下文。

就聽李宣絨帶著一種自言自語般的語氣說道：“也是，能讓天下第一女殺手做護衛的女子，自然是不能以一般女子待之的。”

這話說到這裏李宣絨便戛然而止，聽著後面應該是還有半句話，可他偏偏就停在了這裏。

顧念臉上的笑意像是褪色般褪了下來，並非是被嚇到，而是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若顧念還裝傻充楞，未免也太弱智了些。

只是當中最叫顧念拿不定主意的，是李宣絨知道了多少。

顧念的雙眸平靜如常，揚起嘴角機械式的微笑著，道：“看來改日得請林陽王喝喝茶才是。”

李宣絨笑道：“夫人雖征戰的是商場，但這般作為與氣派實在叫本王佩服，夫人也別林陽王林陽王的叫了，不如便喚一聲……宣絨如何？”

顧念依舊笑著，只是這笑有些僵，很少有人能讓顧念的笑僵起來。不光是笑容僵，就連那雙攏在衣袖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顧念此時最想做的事情，恐怕就是將這個林陽王吊起來打一頓。果然，這個人真的很愛作死。

可偏偏你還暫時幹不掉他……

緋紅見對方有備而來，而且身份也已經暴露，便也沒顧忌。上前一步，雙手環抱與胸，冷笑道：“林陽王是吧，您看著四下無人的，我要是將您打一頓，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知道呢？”

李宣絨立馬做出了‘怕怕’的模樣往後退了一步，與之相對的，那兩個雙胞胎上前，將李宣絨擋住。

“哎呀，果然都是女中豪傑，怎麽說不到兩句話便要動手打人呢？”那語氣，活生生的像是那種遇到兵的秀才一般。可偏偏誰都知道，他可不是什麽秀才，豺還差不多。

顧念笑道：“王爺，若您今日只是來確認，那恭喜您，我的事情可能與您所料八九不離十。若您只是無聊來找消遣，現在時間可不早了，您有什麽重要的話得要盡快說才是。”這話便是在委婉的提醒李宣絨，她沒那麽多時間與他廢話。

既然話都說開了，若李宣絨還是這般不識擡舉，那顧念真的便會轉身就走。李宣絨當然也知道這點，於是收起笑容，雙手撥開雙胞胎，走到前面來，手中折扇呼啦合上，扇骨輕輕拍打著手心，十分嚴肅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多繞關子了，其實本王只是想要有求於夫人罷了。”

顧念笑道：“王爺說得客氣。我一向自問做得很隱蔽，王爺都能打聽到，還有什麽事情是要求我呢？”

“夫人不妨猜猜？”李宣絨又換做了一副跳脫的語氣。

顧念心頭冒下黑線，嘴角抽了抽，感覺她那雙攏在袖子裏的手掌快壓不住了。她強忍著想要扇人的沖動，表面上還是笑道：“雖然如今是國公夫人，不過也是虛銜，想來手頭最多的不過就是金錢罷了……王爺總不會是想問我借錢吧。”

李宣絨當即一拍手，朝著顧念豎起了大拇指，道：“夫人當真聰慧。”

很少有人能讓顧念掀起情緒，顧大毛那種人渣自然是無法和一般人比的，但顧念怎麽都沒想到，這大瑜第一美男，看著儀表堂堂如墨如畫的人，居然也讓顧念心生出了咬牙切齒的沖動。

顧念的笑依舊繃著，只是那雙眼睛明顯的冷了下來，成了皮笑肉不笑。“王爺費了這般功夫，只是為了借錢？”

“咦，夫人此言差矣，您萬貫家財源源不斷的，本王如今只是一個閑散王爺，毫無實權在手，加之本王這品味……”李宣絨轉了一圈，展現了他那幾百兩的行頭，道：“您想想，朝堂俸祿那裏夠啊。況且本王垂愛美人，這家中美人們的開銷，也是不得了啊。”

顧念什麽人沒見過，就連當初只身面見瑞王的時候都沒有如今的情緒波動。她也算是活了三十來年，當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而且還是厚顏無恥得這般渾然天成……叫人竟然只能憋心頭，發洩不出來。

顧念習慣了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心頭波動越大，表面越是平靜。如今看著李宣絨，依舊是那和藹可親的模樣。

“王爺這開口便要借錢，我還真不敢隨意答應。”

“哎呀，難不成夫人是怕本王如跗骨之蛆？”

顧念微微一笑，顯然答案是：是。

李宣絨倒是坦然笑道：“其實呢夫人的思慮，本王也考慮過了。若是有人拿著本王的把柄來找本王借錢，本王也不借。本王呢，也並非厚顏無恥之人。所以呢，本王只是想討夫人一句話，以後本王在您鋪子當中拿東西，一律免費。您看如何？”

顧念的笑容慢慢消失，隨後又再次揚起，不過這一次，她的雙眸是卻是實打實的笑意。

“我是生意人，生意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特別是欲壑難填的事情是斷然不會沾染的。左右我的生意都不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情，若是林陽王有興趣，大可大肆渲染便是。”

李宣絨手中折扇嘩啦打開，瀟灑的扇著，原本那輕挑玩味的表情漸漸的變得穩重起來，只是那雙丹鳳眼總是帶著一股似有似無的笑意。

“既然夫人這般決然，那本王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了。不如本王送夫人一個消息，換一個五折，怎麽樣？”

“先說來聽聽。看值不值這五折。”

“咦，那不行，若是我先說了，既對夫人有用，夫人卻又想賴賬，那該如何是好？”

“緋紅，柳瑤，我們走。”顧念說完便邁步向前走去。

“別。”李宣絨伸手將顧念攔下來，‘嘖’了一下，道：“真是沒情趣，不知道淩風那孩子怎麽看上你的。”

“不勞王爺掛心，現在可以說是什麽消息了吧。”

李宣絨心頭誹腹‘果然是生意人，半點不肯吃虧’，隨後笑道：“孟衛方意圖拉攏李默然。”

說完，顧念看都沒看他一眼，邁步便走。

這個問題顧念早已想到，不需要李宣絨這般多此一舉。

直至兩人擦肩之時，李宣絨再次開口道：“但實際上孟衛方是李默焓的人。”

顧念駐足，轉頭看向李宣絨。

李宣絨得意的笑道：“怎麽樣，沒想到吧。”

顧念微微蹙眉，“你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李宣絨收起折扇，雙手背與身後，微微仰頭說道：“見夫人是一個有趣之人，所以分享一些有趣的事。夫人可信？”

顧念搖頭。

李宣絨再次哈哈一笑，轉身朝前廳走去。

也是在此時，旬府的侍女跑來，對顧念欠身道：“這位夫人，老人請夫人們前往前廳迎接皇後娘娘鳳攆。”

顧念回應之時，李宣絨已經走遠了。還不忘說了一句：“夫人，記得，五折。”

也罷，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消息從何而來，眼前還要先應付完這場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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