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有生以來以第一次記憶出現空白，她忘記了自己是怎麽出了淩雲府，怎麽到的點心鋪。似乎一路上都是靠著本能的行動，而她的思緒，卻一直停留在淩風的那個吻裏。

一直停留在淩風的誓言當中。

顧念很亂，這種亂來自於一種不安的躁動。

前世的她將企業和成就看做了她的全部，並非為了證明‘誰說女子不如男’這種無聊的理由，純粹只是喜歡這種賺錢的感覺。對於顧念來說，金錢是可以衡量世間一切的標準。也是唯一一個能直觀所看到自己付出的收獲的唯一標準。

感情？顧念從未想過。

有時候顧念挺佛系的，人生本就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人生本就赤條條而來，在塵世間摸爬滾打後又會赤條條而去。既然註定要經歷生老病死，又何必多些感情牽絆，自討苦吃？

上一世顧念雖然有家族撐腰，可也算是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年度風雲人物的位置。其中風雨和艱難，只有她自己知道。

然而這一世……

雖說短短五年的時光，顧念將這生意做得獨一無二，對於她來說卻沒有了挑戰性。缺少了挑戰性，便會覺得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這讓她很無聊，很空虛。

或許，應當換一種人生？

這個念頭如雷貫耳的響徹在顧念的心頭，激蕩起一股揮之不去的漣漪。好像發現了新的世界，而這個新的世界卻是她從未涉足過的。往後退，她的生活依舊如此，但往前一步，似乎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我保護意識告訴顧念，她應該停止腳步，將這一切當做幻覺。然而求知欲和好奇心告訴顧念，若她固步自封，只是重覆前世的覆轍罷了。

死都死過的人，莫不是還怕接受一段感情？

然而新的問題接踵而至……年齡問題。

顧念不是保守的女人，但也開放不到哪裏去。她雖說如今只有十七歲的身體，年齡的取決並不在肉體活了多少歲，而是精神過了多少歲。

如今她也是一個三十多四十歲的人了，淩風才二十二啊……這把嫩草，她覺得若是她下口了，便會人神共憤。

“夫人，夫人？”點心坊的掌櫃將昨日的賬本拿到櫃臺給顧念過目，見顧念表情豐富的沈思著，不由得放高了聲音。

做了她侍女的緋紅也不由得用很奇怪的眼神，在一旁的打量著顧念。

顧念回神，瞬間便恢覆成了原本那淺笑如風的模樣。若非看得真切，掌櫃和緋紅都要以為剛剛顧念的表情只是他的幻覺。

“夫人，昨日的賬都在這裏了，請夫人過目。”

顧念點了點頭，快速的翻了幾篇，立馬指出其中的一條，問道：“這送去國舅府的訂單，為何被退？”

若是在現代，訂單被退是很正常的現象，但這這個時代，人們都太老實了些，特別是那些大戶人家太過要臉面。除非是得罪了他們，不然一般不會退單。

掌櫃道：“夫人，是國舅府的大小姐退的。”

顧念微微蹙眉，隨後了然的點了點頭，道：“以後別做國舅府的生意了。”

“這……這不好吧。”這個掌櫃是顧念從瑞城帶出來，對顧念的能力和脾氣甚是了解。得罪人和不賺錢的事情，顧念絕不會做。可今日，怎麽轉性了？

掌櫃將眼神偷偷移動到了緋紅身上，似乎想求得這位三小姐的新侍女解答。然而緋紅只是報以一個清冷的眼神，看的掌櫃一個哆嗦。

聽得顧念不急不緩的說道：“說不做便不做，不單單皇城的不做，別的地方也不能做。”

“是。”掌櫃心道：這是怎麽了？國舅家的大小姐得罪她了？但聽這情緒，又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今日便到這裏吧，時辰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顧念突然說道：“再給我打包一些點心……算了，給我點面，我自己拿回去做吧。”

掌櫃一時間竟然還沒反應過來，慢半拍的說道：“是，是，夫人稍等。”

在邊上一直等待顧念檢查的小二見掌櫃往後院走來，忍不住上前，低聲道：“掌櫃，今日三小姐怎麽了？不檢查了？”

掌櫃和小二偷偷看了一眼顧念，確定顧念沒註意他們，於是快步走向了廚房。“萬花樓的事情聽說了嗎？”

“自然是聽說了啊……難道是鎮國公要休了三小姐？”

“鎮國公有情有義，我們三小姐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怎麽會休了她？我看八成是三小姐想要討好鎮國公吧。”

“我看八成也是。鎮國公是什麽人啊，我要是女子我都嫁給他。”

顧念聽不到，但作為殺手的緋紅卻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站在顧念身後，也不由得看著今日的顧念。日夜不停歇的跟了顧念半年多的緋紅，很明銳的感覺到了今日顧念的心不在焉。

後悔，她現在非常後悔。之前錯過了前日的瓜，昨日怎麽就走了呢？應該留下來聽聽這兩口子說了什麽才是。

緋紅頭一次的意識到，原來自己那麽有八卦之心。

……

話分兩頭。

今日淩風覺得他又做錯事情了，顯得有些失神的雙手踹在袖子裏，坐在剛剛修繕得差不多的後院池塘邊看著沒有魚的池塘發呆。

明明已經忍了那麽久不暴露自己真正的心意，他以為他可以再忍久一點，卻不想這才成婚幾日便讓顧念一覽無餘。

然而情之所至，情難自已……淩風自嘲了一番。一向自詡鋼鐵般的意志，偏偏連這點誘惑都無法抵擋。

懊悔？有點吧。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顧念會因為無法回應這份感情而選擇逃避或者決絕，顧念並非是喜歡逃避的人，便是如此，淩風才會害怕她最終會選擇一刀兩斷。

這確實是顧念的一貫作風。

淩風咬著牙，從水中的倒影中看不住絲毫情緒。就像是只是為了放空自己而發呆，實則眼神中含有太多太多無法倒影出來的東西。

此時，一個士兵急切的跑過來，還未站定，便道：“將軍，公主殿下來了。”

話音剛落，李棠兒一聲“淩風哥哥”便接踵而至。

淩風回頭，微微蹙眉的看了一眼還在月亮門前朝著他招手的李棠兒。

雖說現在心頭萬般情緒，但淩風依舊將它們壓在了旁人看不見的地方。起身走向李棠兒，抱拳道：“參見公主。”

“淩風哥哥，這裏沒有外人，不要那麽多禮。”

“你怎麽來了？”

作為公主，不似皇子王爺什麽的，不可隨意出皇宮。

李棠兒皎潔一笑，清了清嗓子，雙手負於身後，一派老氣橫秋的說道：“太後口諭，國公夫人端莊持重、秀外慧中，望其可教導永和公主一二。也就是說，我這幾日要留在淩雲府，向國公夫人學習呢。”

淩風的雙眉更加緊湊了些，然而李棠兒搬出太後口諭，他卻不敢公然抗旨不尊。

他不擔心李棠兒有什麽陰謀詭計，只怕當中會被有心人利用。更害怕顧念會有所不適而不高興……

淩風順著李棠兒身後看去，七八個宮女嬤嬤手中皆是拿著大大小小的包裹。那架勢，恐怕真是要小住一段時間。

“胡鬧，不是金枝玉葉，怎好……”

李棠兒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立馬打斷道：“昨日本公主略略看了一下，發現你這些個下人毫無規矩。本公主今日還專門帶了教習默默，幫你調教調教侍女。嘿嘿嘿，淩風哥哥，棠兒是不是很體貼啊？”說完便自顧自的朝前走去，就像是只是過來給他打聲招呼的。

她一邊走，一邊對在她身邊帶路的張伯說道：“本公主喜歡坐北朝南的房間，房間要大，要通透。”

張伯苦著臉，連連點頭應答：“是，是公主。”

淩風嘴角一抽，對旁邊的士兵使了一個眼色，道：“去把夫人請回來。”

“是，將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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