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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阿佐戈深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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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是誰,這樣魚和熊掌的問題是不可能套住他滴。小領主想都沒想便道,“我希望你們都沒事,如果殺不死魔王我會陪你們一起死。”

“我可不希望是這個結果,別忘了我可是會重生的。”蕾迪笑道。

“那是,貌似我也能重生,到時候讓伊芙先喝一瓶不朽藥水。”吳憂暗松一口氣,一次看不見的危機被他化解了。

時間在兩人的靜默中飛快流逝,風暴終是過去了。

“吼!”魔鬼們用咆哮發洩著胸中積壓的怒氣,隊伍卻沒有停留,快速的向底層進發。不知道鄂加斯施了什麽魔法,一路上沒遇任何襲擊,吳憂的隊伍下到崖底。

不知是不是錯覺,第一次踏上地面的瞬間,吳憂感覺很軟。

“整隊!”兇殘的暴徒其實最知道可信賴同伴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未知的險地。隊伍迅速整合成不規則的圓形,斥候已經派出,尋找著傳說中的通道。

吳憂也在努力回憶著老師留下的記錄。貌似老師他們在這裏走了許多彎路,反反覆覆繞了好久才找到正確的方向。

“那邊!”小領主將線路反覆在腦海中匯聚,接著指明了方向。

“走!”匪徒們迅速開拔,沖入未知的黑暗。

戰鬥不可避免的發生了,走過一處怪石嶙峋的窪地,無數巨型吸血龍虱將隊伍團團圍住,準備享受這頓難得的大餐。

匪徒們的攻擊無效,自愈是其次,關鍵是等級太低。除了少數精英,許多魔鬼都被隱藏黑暗中的吸管榨幹血肉。甚至連腳下的地面都被龍虱攻破,不時冒出的地刺讓魔鬼們損失慘重。多虧了八百地獄騎士和強悍的蕾迪,飛舞的火鞭與小領主急射的火舌劍一道斬碎了最大的一只,才逼退瘋狂的龍虱。

所謂的吸血龍虱其實就是虱子,只不過因為他們長在龍神身上,所以變的很牛叉起來。

重生還能分辨形體的魔鬼,小領主帶著部隊迅速脫離虱子的領地。

“這就是……”轉過一片巨型貌似梯田的緩坡,吳憂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小領主以為所謂的硫磺卵池不過是個池子,再大不也是個池子?

但是這片一眼望不到邊冒著無數硫磺煙柱的液沼根本是海!硫磺海還差不多!

貌似蒂耶魯沒有經過這裏,但小領主發誓記憶中的路線絕對沒有錯。所以只能有一個原因了,要不就是數百年中這片動蕩之地發生了滄海桑田的巨大變化,要麽就是小領主被混亂之龍給涮了。

“都不要動!”平靜的海面似乎暗藏危機,見打頭的魔鬼正將手中武器探入水中,吳憂急忙制止。

“起風了……”蕾迪瞇著酒紅色的眸子低聲道。

“主人?”諾斯詢問小領主新的命令。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路沒錯,那麽一定是有人想讓我走這裏。”吳憂眼睛一縮,“準備……”

小領主正打算發布尋找船只渡河的命令,陣前魔鬼卻一片騷動。就像不斷擴散的漣漪,整個前陣有崩潰的趨勢。

“怎麽回事?!”吳憂撞開人群擠了過去,被一圈面露驚懼的魔鬼圍在中央的是一只看上去十分無助的深淵領主。

“怎麽了?”吳憂一聲大喝,滿臉無助的魔鬼驚叫著被滿身飛竄的傷口撕裂,嘭的一聲爆開。

“!”這還不是全部,四散的碎肉蛇一樣扭動著身體,許多被熱血噴濺上的魔鬼也變的詭異起來。

“好痛!我的頭好痛!”

“退後!與前陣脫離!”吳憂大驚,貌似這些家夥被什麽感染了!

“主人你看!”炸開的碎肉正已恐怖的速度成長,不斷擴大的細胞層層堆積,仿佛腫脹的肥皂泡。

這是什麽!兩段相連的碎肉終於連在一起。如燃火之油,互相糾纏成一個整體迅速膨脹!“退後!”吳憂頭皮發麻,越來越多的魔鬼毫無征兆的爆炸,掙紮的血肉互相吞噬互相激發,如一座肉山堵在小領主面前。

“嗡~”飛濺的血肉被吳憂身前的護罩擋住,一灘灘血沫瘋狂的吐著泡沫在鳳凰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還楞什麽?”蕾迪嗔道。

“哦!”熊熊烈火焚掉還未結合的肉塊,滿世界嘰嘰作響的烤肉聲讓小領主惡心的想吐。

“這可怎麽辦?”巨大的肉山似乎還在膨脹,短短的時間已經爬升到近百米的高度。膨脹的肉塊早已不再滲血,紅彤彤的身上長了一層白色的膜。

“呵呵呵!”無由的頭頂一陣詭異的長笑,一團黑影憑空掉落在肉山上。沿凸起的山體翻滾而下的竟然是——犬皇的頭顱?!

吳憂咬牙,該死的鄂加斯!

“蕾迪!”吳憂本想讓鳳凰轟碎頭顱,話剛出口,翻滾的斷首就被突然動蕩的肉山黏住,蕾迪的長鞭還未落下,犬皇的頭顱已融入肉山不見。

“喋喋喋!”整團肉都活了過來,肉山上一時凸起無數張魔鬼猙獰的頭顱,小領主剛想動手,肉山上一條不斷拉長的肉芽迅速膨脹,變成了身軀早已被三頭地獄犬吞食的魔鬼將軍。

“我的朋友,我們又見面了!”

這語氣、這神態、這表情,不是被吳憂殺掉的格勞爾還能有誰?!

“好久不見,過的可好?”吳憂苦笑著打著招呼。

“拜您所賜,過的很好。”犬皇咬牙切齒硬擠出的笑容比吃屎還難看,小領主當然不會相信。

“我以為我註定要在無邊的黑暗孤獨和無視中沈睡,但沒想到偉大的母親重新給了我希望!”格勞爾舉起手臂,“我的朋友,嘗嘗這些天我所經歷的痛苦吧!”

“吼!”“轟!”淩空撲下的魔鬼被飛彈命中,毫無懸念的化為燃燒的碎片。

“靠!”吳憂被魔鬼的表現嚇了一跳,“還不就是一顆菜!”

“錯!不是一顆,而是很多顆!”

剛才是一顆肉芽,現在整座山上都長滿了水嫩水嫩的肉芽兒!

“無限繁殖?!”吳憂暴起一身雞皮疙瘩。

“主人,貌似現在的肉團已經沒有危險了!”諾斯指著一團任憑火焰燒烤的死肉道。

“我明白了!”吳憂胸口一松,“一次,只有一次!”

“兒郎們,殺他媽媽的!”

“吼!”

無數犬皇瘋狂的從肉山上跳下,就像爆發的頭皮屑,鋪天蓋地的沖向吳憂的隊伍。“殺!”小領主九劍化成一柄炎炎巨劍,第一個沖了上去。

“嘿!”蕾迪的長鞭後來居上,比他更先擊碎一片犬皇分身。

“嘎嘎嘎!”可問題是格勞爾是英雄!只見無數格勞爾同時狂笑,接著手臂高舉,無數地獄之門擠滿了眾人漆黑的頭頂!

“汪汪!”下餃子似的撒下無數地獄狗雨!

“殺!”原本還有些人數優勢的吳憂一方,根本不及反抗,便被堆積成山的狗浪淹沒……

“哇哈哈哈!”無數格勞爾甩著棍子仰天長笑,畫面極為——勁爆。

轟隆隆……格勞爾短暫的囂張很快便被天空中不斷聚集的紅雲驅散,看起來緩慢其實極快的旋渦如一顆碩大的魔鬼之瞳,彈動的時空中一顆巨型隕石從天而降!

“我恨月亮!”瘋狂的魔鬼被毀滅之石擊中,爆炸的火浪隨即吞噬一切。

關鍵時刻吳憂釋放了末日審判。

“咳咳!咳咳!”推開覆滿身體的屍體,滿鼻生香的小領主隨手撕開一條狗腿大口咀嚼起來。“嗯,火候剛剛好,要是再有些花椒就最好了。”

漆黑的地下城一片火海,滿世界除了劈啪炸響的暴油聲,再無生命的痕跡。滿不在乎的小領主心裏可都在滴血,咬牙切齒的啃著敵人的屍體,其實是發洩著全軍覆沒的悲痛。

“親愛的!”蕾迪自然沒事,還有陸陸續續站出來的元素大魔鬼和小領主的王牌地獄騎士。

“吼!”地獄那加王也沒事,雖然好幾張臉燒的他媽都不一定認識,但一身寶甲還是保住了他的性命。“噗!”飛舞的蝙蝠變成烏黑的龍翼魔,會飛的自然也沒事。

如此說來,能傳送的也沒事嘍,越來越多的戰士推開壓滿身體的狗屍,學著小領主的樣子拽跟香噴噴的狗腿啃的滿嘴流油。貌似傷亡不大!

“哇哈哈哈!”這回笑的該是小領主了吧!

第七十四—七十五章 雲和山的彼端(1)

作為吳憂的首選,可憐的肉球就成了那顆碩大隕石攻擊的目標。所以當小領主踩著滿屏火雨走到肉球跟前時,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聲音不是肉球發出了的,貌似從肉球內部。

“嘖嘖!”肉山一片焦炭,靠近天空的一邊已消失不見,吳憂有理由相信是被隕石砸成肉泥後再燒成灰。

破爛的肉球好似燒掉紙糊的竹燈籠,糾結萎縮的肉筋彼此相連,赤裸裸的暴露著無數巨大醜陋的孔隙。

聲音就是從這些孔隙中傳出的。吳憂四處看了看,擡手射出飛劍,將礙事的肉架切去。

“哎呦~哎呦呦~”

等看清叫喚的物件,吳憂頓時楞住了。

縱橫的血脈糾集成的大網中正是犬皇格勞爾的頭顱。

撲通!吳憂手中的狗腿徑直砸落地面。

“你……”

“呵呵,好疼,好疼啊……”格勞爾被斬斷的傷口並未愈合,而器官、動脈、骨髓這些本應與身體連接的管道現正與肉球內的管道相連。

吳憂仔細看著肉球內部的構造,頓時沈下臉來。“它是你的身體?”

“是。”格勞爾看起來很不好,估計離死也不遠了。

“你不是傀儡?”吳憂的意思犬皇能明白,“何謂傀儡?當母親將我們裝在燃燒的黑曜石軀殼中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傀儡?”

“……”這不像犬皇這樣神經大條到直逼狗的家夥能夠說出的警言。

“原始體沒有思想,只是一塊肉。而與我結合便成了天下最偉大的生物。”連接著格勞爾斷首的管道正在加速枯萎,吳憂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我是它的頭腦,他是我的肉體,我們分享生命的經驗和存在的意義。”

真是要刮目相看,原來犬皇竟進步到如此程度,難道都是這塊肉告訴他的?

“既然你是鄂加斯扔過來的,那你一定知道這塊肉的來歷。”吳憂盯著不斷潰爛腐朽的內部組織急聲道。

“呵呵呵……”格勞爾悲傷的笑了,“去找他!去找他吧……這是母親的疏忽!沒想到被她剝奪了靈魂的一塊肉,竟‘知道’這麽多……哈哈哈……”枯萎驟然加速,仿佛有人急切的要阻止格勞爾的話。

“哪個人,去哪裏!”

“山和雲的……”格勞爾整張臉在痙攣中迅速碎裂,小領主終是沒聽全。

“彼端!”肉球上一塊依舊鮮嫩的組織飛快長出一顆肉芽兒,在被腐朽吞噬前,畸形的娃娃頭嫩聲道。

“山和雲的彼端!”吳憂眼中一亮,塵封在龍騎士戰紀中的畫面被緩緩推開……

竟然是這樣麽……目視著格勞爾和他的新身體化為腐朽,被遮住的通道重又出現在小領主面前。阻斷前路的硫磺海已經消失,依舊彌漫著硫磺煙霧的地下通道忽然變的空無一物。

“主人?”諾斯不知道禿立陣前的小領主出了什麽狀況,於是出聲提醒。

“雲和山的彼端……”吳憂看著眼前叢生的硫磺煙雲喃喃低語,這不就是地心深處的雲麽?

“整隊出發!”吳憂接過夢魘的韁繩翻身上馬。

“哈!”

雲和山的彼端,吳憂急切的想知道糾結在他心頭,混亂卻又清晰的思緒,這些讓他如百抓撓心般痛苦的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相到底是怎麽回事。

“嗤!”縱馬狂奔的吳憂心臟猛地提起,堅硬的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滾燙的熔巖,夢魘獸一聲長嘶陷了進去。

整座平原開始下陷,陷著馬蹄的巖漿轟然垮塌,小領主周圍突然變成巨大無比的火山口,小領主連人帶馬從空中墜落。

“老公!”蕾迪化身九尾金鳳,抓住吳憂和他的馬。

“蕾迪,飛過去!飛過去!”小領主反而興奮的沖鳳凰喊道。

這便是山了!

鳳凰一聲長鳴,煽動著耀眼的火翼飛越巨大的火山口。吳憂緊張的看著遠處蜿蜒的火焰口一點點退卻,等蕾迪終於飛越火山的那一刻,小領主如被雷擊,腦袋轟的炸開了。

小領主覺得自己一定瘋了,或者是這個世界瘋了。飛躍火山口的瞬間,黝黯壓抑的地核深處能讓人瘋狂的巨大壓力突然消失了。小領主的面前一片溫暖聖潔的花海。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或者說應在第七龍紀前就已滅絕的植物好端端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小領主不死心的抓過一顆隨風飄散的蒲公英,手掌中毛茸茸的觸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金鳳在每一棵都有伯萊世嘉那樣高大的林間穿行。熟悉友善的氣息迅速充滿吳憂心田,這是樹的問候。吳憂回應著友善的意識,向這些偉大的生命致敬。

林間後的花海中依稀可見被樹藤花朵裝扮的廢墟,雖然這片註定悲傷的世界被鮮花掩蓋,但絲毫無法阻止吳憂感受到那繁花之後的頹廢。

“呼~”樹林吹來的清風拂去落花,將一條長滿青苔的石徑為客人清理出來。石徑直達廢墟的高處,等吳憂一步步走上去,爬滿廢墟的樹藤悄悄的褪去。

廢墟中央的黑曜石雕塑依舊光滑如新,與四處亂看的蕾迪不同,小領主似乎一直盯著雕塑緊閉的雙目。

“歡迎來到失樂園。”凝固的笑容瞬間綻放,黑曜石雕塑活了過來。吳憂點了點頭,“路西法?”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是他。”雕像極似不朽名作維納斯,那個斷臂的愛神。有趣的是就連手臂斷處都一樣。

吳憂的目光落在幾處沒有退卻的樹藤上。

“呵呵……”樹藤在雕塑的笑聲中變成吳憂熟悉的鎖鏈。

“那些樹和那些花也是幻覺?”吳憂定定的問。

“不是,他們是在歷次龍紀變遷中,被我移栽這裏的。”

“嗯……”吳憂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魔王是你的左臂所化?”吳憂看著雕塑的斷臂。

“是的。”

“那你的右手呢?”

“如果我說是你,你信麽?”

“不信。”吳憂燦爛的一笑。

“當然不是,開個玩笑。”由鄂加斯手中誕生的第一個魔鬼也笑了。

“其實薩—艾朗鎖住的不是你?”

“也是,也不是。”

“不明白。”

“薩—艾朗鎖住的的確是曾為‘撒旦’時的我的身體。”

“……”吳憂低頭沈思後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在那之前的某個時候你已不是撒旦了?”

“是的,”雕塑幽幽的道,“見過硫磺海那些東西了麽?”

“肉塊?”

“哈,對,是肉塊。”

“在神話時代(The Mythic Age)終結前夕,我的意識和肉體被母親剝離。從那以後我就成了現在的我。”

“你是說,在鄂加斯戰敗之前,你的意識被她剝奪並禁錮在這座雕像中?”

“是的。”

“所以,從此之後的‘撒旦’只是沒有靈魂的軀殼,就像那些肉塊。”

“是,也不全是。”

“我明白了。”吳憂慘然一笑,“沒有靈魂的軀殼在此後又誕生了新的意識。就像格勞爾告訴我的:‘去找他!去找他吧……這是母親的疏忽!沒想到被她剝奪了靈魂的一塊肉,竟‘知道’這麽多……哈哈哈……’的真正含義。”

“對。”

“而你和新撒旦雖然是兩個獨立的意識,卻共用著同一個靈魂,所以當他被第七之龍鎖住時,你也被鎖住了?”

“是的,第七之龍很強大。他領悟了物質和精神的實質。”

“所有當肉體被鎖住時,作為精神的你也一同被鎖住了。”吳憂徹底明白了。

“……”雕像沒有回答,而是靜靜的盯著吳憂的眼睛,好像要看出什麽花來似的。

“你為什麽被鄂加斯鎖在這裏?”吳憂聳聳肩,“不要說,你在與天使的戰鬥中反水,這些狗屁解釋我可不接受。”

“……”這似乎是路西法不願回憶的經歷,但小領主的逼視還是讓他開口,“在將這些說出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

“你說,為什麽無論亞莎還是鄂加斯,都要給我們的靈魂找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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