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髓？”

賀南尋垂眸瞧著相離，緩緩道：“你應該知道神體與仙身十分接近，同樣都是至純至凈的存在，二者靠經年累月的修煉令自己變得愈發精純。但這兩者說到底是不同的，仙者將渾身精粹存於丹田之中，可神者並無丹田一說，骨裏精髓才是其精華所在。而且神體比諸仙體更勝一籌，神髓效用亦遠超丹田，這東西用來代替翁君滋養迷榖花再合適不過。”

相離恍然大悟：“原來你那時便想著如何不傷翁君性命卻也能令迷榖花開，當真是深謀遠慮。”

賀南尋笑道：“若能令你恢覆記憶，何樂而不為？”

“可惜的是世事未能盡人意……”相離掩著口鼻深吸一口氣，將另一只手遞給賀南尋：“這個先放下不提，快扶我起來，這花香味實在太嗆鼻了，我得離它遠一些，迷眼睛。”

賀南尋輕輕將相離從花瓣上扶下來，兩人移步至寬大的樹幹上，相離從上至下端詳那巨大的迷榖花，邊看邊對賀南尋道：“說來，那神髓還有剩下的沒有？”

賀南尋轉目去看相離臉上的鬼靈精：“你想用來做什麽？”

相離掩胸作虛弱狀：“既然同樣都是至純至凈的，那分一些給我用來修煉也不錯，你想啊……誅殺窮奇我可是出了不少力，還受了傷，咳咳。”

“那便不湊巧了，一滴也沒剩下。”賀南尋輕輕揚眉，一句話便打散相離算盤：“即便有我也不會給你，吞噬神髓等同奪人丹田，是妖魔邪道所為。更何況窮奇神髓是凝聚萬千生靈所成……你當真能心安理得地用？”

“呵呵，隨口說說罷了……我們還是說正經事罷，我只回想起零星半點的記憶，那其他人又如何？我看步閑庭同翁玄感似乎已記起一切。”相離四顧而視：“那書生呢？”

“不必看了，書生已回想起一切，動身去尋他的心上人了。”

“……”相離莫名氣惱：“所有人都回想起一切，偏偏我是例外？”

就在相離埋怨之際，一個輕靈的聲音插話道：“大約是因為你體內的神血在抗拒迷榖花香。”

平白聽見有人出聲，相離立即喝道：“誰！”

那聲音道：“是我，剛剛同你說過話的。”

相離這次聽清楚了，聲音是從花蕊中傳出來的，仔細回憶一番，這個聲音的確似曾相識。

“你是頭先開口說話的樹靈？”

“不錯不錯。”回應之聲輕悅，花蕊處飛出一個小小的黃色光點，光點繞著賀南尋歡欣雀躍地跳舞，口裏嚷著：“謝謝你，謝謝你！”

若非賀南尋用窮奇神髓取代翁玄感丹田，它現在一定奄奄一息，哪能這般生龍活虎？

相離盯著光點道：“你方才說什麽？我體內的神血？”

樹靈飄至相離眼前，肯定道：“一定是神血！萬物之中，便數我們靈樹花草對氣息的觸覺最為敏感，我清楚感覺到你體內存在一股神清之氣，比仙者丹田更加細膩清爽……這世上只有神族血脈才這樣外物不侵，迷榖花香被你排斥體外，失憶之癥自然不見得好。可是很奇怪，你既有神族之血，又怎會因曼莎珠華失憶？”

“血……”相離滿臉莫名其妙，心中禁不住還有點難過，她就是平平硬硬的一塊石板，根本沒有肉身，何談彌足珍貴的神族之血。

慢著！

相離猛然意識到：石板上的字不正是以血所書？

她有些張目結舌。

敢情這位心有千千結的怨婦是上古神族，相離又想到，窮奇當時將她誤認作猰貐，後面又誤認做猰貐之女，莫非也同這血液氣息有關？

相離並不認同猰貐是她母親，並非她不想要親生父母，而是她原先的血肉之軀並不具備神族之血，她推測她被石板吸引，只是因為那位幽怨的上古神族想要找個人為她覆仇伸冤而已。

賀南尋則反過來思索：“你體內有神族之血所以無法將花香納入體內，但若我們將神血去除，為你換一個肉身，你便可以回想起一切。”

“你說的對！我們可以試一試。”

相離面上沖賀南尋坦然一笑，內心卻開始思索另一個問題，她有神血加持所以進莫城不會失憶，那賀南尋呢？他進莫城前便信誓旦旦絕不會失憶……之後也真的沒有失憶。

那究竟是巧合，還是說他身上亦有神族之血？

“你們於我有恩，我想幫助你們……且等一下，我這裏還有一法或許可行。”樹靈繞著相離的腦袋轉了一圈，忽然飛向花蕊，再回來時，將一滴黃色露水拋到相離手中道：“這一滴花蜜是整樹孕育出來的精華，不若你將它吞下去，或許能起些作用。”

相離半信半疑地將那花蜜吞了，味道很好，甜絲絲的一點不膩，剛剛吃完，眼皮沈沈往下，一陣倦意上湧。

“桀桀桀！”耳邊忽然炸響起一陣詭異的怪笑。

緊接著，相離腦中一閃而過一個畫面。

這畫面只停留了一瞬，再之後便是一片空白，相離冥心思索依然毫無所獲，便睜開眼睛。

賀南尋道：“如何？”

“只回憶到一點點，我應該見過一只赤色的妖怪，形狀宛如一個鼓鼓的口袋，四足六翼……”

賀南尋冷聲道：“那是四兇之一的混沌，你還見到什麽？”

“我看見混沌被一團黑氣包裹著，說來奇怪，混沌沒有面目口鼻，可我卻真真切切地聽到一陣笑聲，那場景很怪，瞧那團黑氣的樣子……似乎是在吞食混沌。”

“吞噬混沌的黑氣……”賀南尋微微皺眉，四兇之中，混沌份屬無腦之流，是最為無害的一個，雖然其本性惡劣，容易被壞人操控……可那卻不代表它孱弱無能，要吞下它勢必傷及性命，它即便愚鈍，也應當遵循本能反抗。

若那黑氣之主能正面壓制混沌，已足以證明它非同凡響。

相離道：“那黑氣之主或許便是鬥角山的幕後元兇，但他有黑氣掩體，本無需刻意抹去我的記憶，莫非……我當初見識了幕後元兇的真面目，還是一個見不得人的真面目？”

賀南尋側目道：“所以，你的記憶至關重要，無論如何，我們都應當去一趟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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