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晏陽一怔，“我什麽時候說的？”

賀潯臉色有些不自然，“你喝醉的時候我隨口問的。”

“就是那次你問我蘇樹之是誰？”

賀潯別過臉，點頭。

“你認為我愛他？”

賀潯點頭。

“什麽時候開始的，覺得我心裏別的人？”

賀潯遲疑了一下，答道：“很早。”

沈默，沈默。

許久，蘇晏陽道：“你讓我覺得那些甜蜜只是我一個人演的獨角戲，只是一個笑話。”他一邊和她親近著，一邊又在心裏猜忌著她。

賀潯心一緊，更緊地箍緊了她，“不是的，不是的。”

蘇晏陽淡淡一笑，扳開他的手，慢慢朝病房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賀潯和蘇晏陽的相處正常得有些特別。蘇晏陽並沒有不理賀潯，她像以前一樣地和他說話，甚至始終帶著笑容，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很和諧的夫妻，可賀潯知道不正常，那天的情景還歷歷在目，蘇晏陽面上雖和他和平相處著，有可能是考慮到孩子的因素，也有可能根本從心裏上對他產生了距離。賀潯想打破這種僵局，可又無從下手。他想過在床事上先親近她，可又不敢下手，每天晚上甚至比以前更忐忑不安，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得她不高興了，讓她對他更反感了，於是只好很規矩地躺著。

“明天你有沒有事？”賀潯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蘇晏陽，尋思了半天，還是問得很猶豫。

蘇晏陽將洗好的碗整齊地放到櫥櫃裏，“周末一般是沒什麽事的？你有什麽事？”

“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出去過了。”總是這樣僵著也不行啊!賀潯已經決定豁出去了，就算被拒絕，他也要把她拉去！必要的時候，可以把賀小直用上！

蘇晏陽的動作稍一停頓，又恢覆如常，“都有哪些人？”

賀潯一看有戲，臉色一喜，他笑道：“就一些朋友，如果你不想他們去的話，我可以叫他們不要參加了，就我們兩個人？”

蘇晏陽沈默了會兒，低頭答道：“人多一點熱鬧。”

賀潯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已經答應了，點了點頭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蘇晏陽停止了洗手的動作，站立了會兒，只留一聲嘆息。

第二天，賀潯先把賀小直送到了賀家，然後趕回來去接蘇晏陽，一上車，蘇晏陽就靠在椅背上假寐，賀潯時不時地往她那邊投去幾抹溫柔又可憐的眼神，無奈人家根本就沒有看到，大有不想理他之嫌。

其實蘇晏陽是有點困的，但在賀潯似有若無的眼神攻擊下，還是放棄了補眠的打算，她懶懶地撐開個眼皮，準備放首音樂來聽，卻發現置物盒裏空蕩蕩地只放了盤CD，她楞了一下，然後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那是她很久以前放的，那時他們還只是朋友，不是戀人，他聽了那些溫吞的曲調，當時嫌太難聽，不收留她的CD，反而逼著她聽吵得要死的搖滾音樂，兩人不知怎的就起了爭執，後來想想，差不多都是她無理取鬧了，她氣得要下車，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她差點就推開了車門，他不知哪來那麽快的速度，一下就拉回了她，將她卷入懷裏，她沒有留意他害怕得接近顫抖的身體，倒對他對她大罵時的場景記憶猶新，還有那片刻溫暖的懷抱。每年的那天，她的心情總是不受控制地很差，很低落。其實，他說的也沒錯，那時她的心裏滿滿地都是蘇樹之，都是自責，哪還想得了其他？甚至對他，她都強硬地把他放進角落了。

玻璃窗開著，汽車奔馳，清涼的風便送了進來。賀潯瞧到她的動作，嘴角翹了翹，把CD插了進去，輕緩曼妙的音樂便在空間裏飛揚。蘇晏陽依舊閉著眼假寐，只是神情不自覺地輕松了不少。

到了山底下，蘇晏陽下了車，戴著棒球帽一身休閑裝地立在那裏，賀潯把車停在了一家旅館前，然後打電話催促朋友，剛打完電話一轉身卻不見了蘇晏陽的影子，他四處掃視著，在不遠處一家小商店處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不自覺笑了笑，然後走了過去。

蘇晏陽把一瓶水遞給他，自己手裏拿一瓶。賀潯有些驚喜地看著她，蘇晏陽就似不在意地走開了去，賀潯看了看手裏的礦泉水，忙跟了上去。

朋友陸陸續續地來，首先是江以恒夫婦，然後是淩林，身邊還跟了個看起來很靈動的女孩，最後來的是韓梓蕓，也帶了個男人，經介紹才知道是她丈夫。蘇晏陽不知道她已經結婚了，心裏有些驚訝，她暗暗看了賀潯一眼，發現他也正笑看著韓梓蕓，蘇晏陽擰開了瓶蓋喝了口，心裏突然有些疑問。她看著這成雙成對的男女，心底忽然笑了笑。韓江雪看到了蘇晏陽，繞到她旁邊很開心地和她說著話，眾人簡單地打了招呼，開始向山上出發。

很久沒運動了，蘇晏陽爬得有些吃力，但心情是不錯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照在頭頂很熱烈，幸而有些許樹葉的遮擋，不至於太難熬。

爬到半山腰時，已經有人撐不住了，當然這個人的情況有些特殊。

“還有多久到啊啊”淩林哀嚎。

“真沒用，這才走了多點路？”女孩夏雨手裏拿了根細樹枝亂晃，很不屑的樣子，嘴角卻噙著幸福的笑。

“死丫頭，你還說我！你才走了幾步啊!我一直背著你，你也不嫌丟臉？”

夏雨拍了他一下，嗤道：“男朋友背女朋友天經地義，你少羅嗦！”

男朋友背女朋友天經地義，說的好！江以恒心裏想說，他也想背啊!可是，他家老婆明明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怎麽體力這麽好？爬個山喘都不喘一下地，這麽有運動細胞？搞得他連發揮老公的作用都沒了。他朝淩林的後背瞪了一眼，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蘇晏陽看了江以恒一眼，笑著解釋道：“江雪大學時是登山社的社長。”

韓江雪不知蘇晏陽為什麽突然說這麽句，她茫然地問道：“怎麽了”

江以恒堆起笑臉，朝韓江雪笑道：“沒事！”他瞟了賀潯一眼，呵!郁悶的又不是他一個人！

賀潯的確很郁悶啊!但此郁悶非彼郁悶。他看得出來蘇晏陽是挺開心的，可是，為什麽他每次尋著話題跟她講話時她都只會簡單地吐幾個字“嗯”，“好”，“知道了”？擺明了不想跟他說話嘛!其實，賀潯真的冤枉蘇晏陽了，蘇晏陽很久沒爬山了，該節省力氣的時候還得節省力氣不是，而且他的問話都太沒水平，簡單幾個字回答足夠了，何必要浪費口舌呢？

過了些時候，幾人登上了山頂，景色沒怎麽看，一個個地倒累得要死，各回山莊裏各的房間休息。看來都是一群平時沒怎麽運動的人。

傍晚的時候，蘇晏陽正在房間整理東西時，門鈴就響了，打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夏雨，她楞了一瞬，笑道：“有事？”

夏雨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看到蘇晏陽心裏有些發毛時，她才深沈地笑道：“一起去泡溫泉，去嗎”

蘇晏陽沒想到拒絕的理由，於是很緩慢地點了點頭。忽然她想到件事，“你叫其他人了沒？”

夏雨已經很自來熟地在房間裏逛了起來，她點頭，“叫了。但江以恒不讓韓江雪出來，所以就我們三個。”

賀潯不知道出去辦什麽事了，蘇晏陽想著要不要給他留個字條，想了想，還是算了。

山上的夜晚很寧靜，偶爾從草叢裏傳來幾聲蟲叫，粗礪的板石上擱著寬大的浴巾，月光傾瀉，水波流動，三人靜靜地靠在泉壁上，享受著山裏的安靜。

但夏雨卻突然打破了這樣的安靜。

“蘇晏陽，我能這樣叫你嗎”

蘇晏陽點頭，心想，你叫江以恒和江雪時都面不改色地，怎麽到她這兒就這麽客氣？

“蘇晏陽，你以前跟淩林談過？”

蘇晏陽一楞，忽地就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她之前怪怪的原因。她笑了笑，“都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像連一周時間都不到吧，其實就是朋友樣相處，沒什麽別的，你不要介懷。”

夏雨盯著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我覺得你也沒什麽特別的，他為什麽喜歡你呢？”

蘇晏陽哭笑不得，她都已經說了他們只是朋友了，這位夏小姐可真……她想著要不要再解釋點什麽，畢竟總不能因為自己弄得別人情侶間不愉快吧，而且，她覺得她有點為淩林擔憂了。

一直沈默的韓梓蕓這時卻突然出聲了，“我也想知道。”她笑了笑，“我也覺得你沒什麽特別的，為什麽賀潯那麽喜歡你呢？”

這是個什麽情況？蘇晏陽很無語，她想說……她想說什麽來著？哦，她對這個沒什麽好說的。但那齊齊盯著她的兩雙眼睛卻充滿期待地看著她，蘇晏陽尷尬地笑笑，“你們都誤會了吧。”她見兩人都沒吱聲，就更有些尷尬了，咳了咳，“淩林對我只是朋友間的喜歡，賀潯，賀潯，其實他一直喜歡的都是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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