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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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宛華和關澤的親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

以段老夫人的年紀再忙碌此事,是略微疲累了一些,再加上知道了這個消息,如同雪片一般的邀約,讓老夫人也疲於應對。

姜映南和曲淩霜此時都表現出了想要替她分擔的想法,段老夫人略一思忖,將一部分的事務,讓曲淩霜來處理。

姜映南因此大發雷霆,卻無濟於事。

“那個老不死的欺人太甚!竟然讓一個妾室踩在我的頭上!”

“娘……,祖母許是不想讓您操心。”

“你還幫她說話?軒兒!我是你的親娘!你竟然都不站在我這邊?”

姜映南心裏憋悶得不行,她也是實在忍不住了才會找段明軒,想從段志宏那邊著手。

“你是段家唯一的兒子,你的話,你爹不會不聽的,軒兒,你就忍心看見你娘受這樣的委屈不成?”

段明軒是個心善的,對長輩也十分孝順,可是……可是祖母之前,已經將他叫過去說過話了。

段明軒還記得祖母說的那些,將自己的娘親所做過的事情一件一件說給他聽,聽得他羞得面紅耳赤,簡直無顏擡起頭來。

他知道娘對三妹妹和別的幾位姐妹是不一樣的,只是他沒想到,娘竟然做過這麽多讓他心寒的事,那幾位姐妹,也都是爹爹血脈,娘如何能將她們那樣不當一回事?

“娘……,父親交代過,禁止兒子參與後宅之事,兒子實在是……”

段明軒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敷衍的語氣讓姜映南氣得幾乎吐血。

然而面對自己唯一的兒子,她又什麽狠話也說不出,只能哀哀地哭,訴說自己的命苦,讓段明軒手足無措。

……

曲淩霜得了這樣一個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跟段宛華去爭的心思,曲淩霜直接讓段宛清給打消了。

沒見到老夫人不想出任何意外,都不讓段宛白出現了嗎?連她從來都疼愛的段宛白尚且如此,清兒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曲淩霜也是個有本事的,交給她的事情她竟然能做到滴水不漏,一絲岔子也不出,讓段老夫人很是滿意。

姜映南的主要目光,便回到了跟曲淩霜的對立上,以至於段宛華的親事,倒是順順利利的。

段老夫人安然地坐在堂中,轉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閉著眼睛嘆氣,雖然是有些不安寧,但總算,安穩了一些。

……

宛白在自己院子裏閉關,一扇屏風,便是她拿出全部的本事,也要三四個月才能成型。

待她從院子裏走出來,家裏已經是喜氣洋洋一片了。

“太後娘娘的壽誕在即,你可已經準備妥當了?”

段老夫人對這件事十分上心,她本就是江南絲秀的名門出身,對此事的關註甚至要超過段宛華的親事。

宛白不敢托大,只說已經盡力,等最後一些工序處理妥當,便拿來給祖母過目。

“你長姐的親事定在了下個月,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事情了了,好好兒休息休息。”

“是。”

……

段宛華在家中待嫁,先前遭到退婚,一些不看好她的下人,都找了各種關系想到她身邊伺候,妙煙翻著白眼一個個嫌棄著,見了宛白,還將她身邊的杜鵑拖到一旁,各種灌輸衷心護主的必要性。

段宛華將笑著的宛白拉到身邊,將她的手翻開,心疼地看著上面做繡活留下的痕跡。

“白白,很辛苦吧。”

“我喜歡這些倒也還好,只是長姐,你要嫁人了,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宛白想到這件事就難過,她在段家裏最喜歡的人就是長姐了,雖然也知道長姐要嫁的人品性尚可,可她就是忍不住會擔心,擔心長姐會不會過得不好。

段宛華輕輕地摸了摸宛白的頭發,像小時候一般,將她摟住。

“長姐也舍不得你,白白,我最想見到的,便是你能夠永遠開心快樂,往後,我便有了能護著你的能力,白白,我很高興。”

段宛華溫柔的聲音,沖擊著宛白最脆弱的地方,她鼻腔一陣陣發酸,忍不住在段宛華懷裏蹭了蹭,將眼角的濕潤蹭掉,生怕長姐看到了難受。

長姐要嫁人了,想到的事情卻是要護著自己。

自己何其有幸,這輩子能做就長姐的妹妹。

宛白仰起臉,眼眶紅紅的,卻露出一個笑容來,“長姐,你不用擔心我,我會過得很好,不讓長姐惦記的。”

再世為人,宛白的心願很簡單,一是願長姐喜樂安平,二是能彌補前世的種種憾事。

希望自己的準姐夫能靠譜一點,若是他敢對長姐不好……

宛白的眼睛閃動著光芒,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

宛白將繡好的屏風拿去給祖母看,段老夫人饒是見多識廣,也忍不住流露出驚訝之色。

“這真的……,是你繡的?”

段老夫人不敢相信,然而她不得不信,只是眼睛裏迸發出一些宛白看不懂的光芒來。

“我曾以為,祖輩留給我的那些東西怕是要荒了,卻不曾想……”

“祖母……”

宛白微微震驚,她還是第一次,從祖母的眼裏看到瑩亮的水光。

自己繡的屏風讓祖母想起什麽了嗎?祖母的的祖輩……,宛白上一世的時候,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一次都沒有。

然而段老夫人也沒多說,只細細地看了那繡好的屏風好幾遍,便讓宛白回去了。

宛白也沒放在心上,帶著屏風去了明欣郡主那裏。

郡主見到成品的時候,反應竟同段老夫人十分相似。

她拉著宛白的手,眼裏滿是驚喜,“我原本只知道你的手巧,卻不想竟然如此巧,便是比起我當年,也不遑多讓。”

宛白淺淺地笑,她也只有這一技之長可以拿得出手了。

明欣郡主對宛白的印象更好,這樣一個巧手的姑娘,性子又溫順討喜,與她說話很是舒心。

說著說著,明欣郡主無意間便說起了關澤。

“你那個哥哥性子淳厚,只是一旦他與人交心便會真心實意,這陣子因著他新交的摯友離京,他前前後後好一通忙活,已是有陣子沒往我這裏來了。”

垂頭安坐的宛白忽然心裏一動,頭微微擡起,“關澤表哥,新交的摯友?”

明欣郡主手中撥動著茶碗,語氣輕柔不甚在意,“似是叫溫朗,倒也是青年才俊,年紀輕輕便已身負要職,阿澤是該與這些人多接觸接觸才好。”

宛白直到方才都毫無破綻的溫婉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怎麽溫朗又離京了嗎?是什麽時候走的?為何,自己一點兒消息都不知道?

宛白的眼睛落在自己的鞋尖兒上,鞋面上繡著嫩荷,嬌俏可人,然而宛白的心裏,卻一陣陣微縮。

是呢,溫朗去了哪裏,又怎麽會跟自己說呢?她一直關註著他的動向,在意他的任何消息,可是對於他來說,自己,又算什麽呢?

一個在他落魄的時候,逗他開心的小丫頭?

呵呵……

宛白嘴裏有淡淡的苦澀,還以為跟溫朗在京中相逢,說明他們兩是有緣分的,自己甚至萌生出不可思議的念頭來。

只是現在想想,也不過只是自己一時沖動的想法吧……

說起來,溫朗對她的態度從來都很微妙,但更多的,是疏離……

“白白……?”

宛白恍然回神,立刻擡起頭來,看到明欣郡主的臉上露出些許擔心的神色。

“可是繡制屏風傷了神了?好孩子,回去好好多休息,你的這番心意,我必然會傳達讓太後娘娘知曉的。”

……

回到了段府,宛白也不好總去打擾段宛華,長姐待嫁,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宛白也幫不上什麽忙。

走回到院子裏,宛白擡頭看向那棵桂樹,思緒仿佛飄回剛剛來到京城的時候。

她那麽高興,那麽想要將心情分享給溫朗知道,還迫不及待地寫了信送過去……

信……?

宛白忽然楞住,想起來溫朗來段家那日,在花廳中,自己跟他說起從前的事情,那些曾經出現在自己信裏的事,溫朗似乎都知道一樣。

這麽說,她寫的信溫朗都有收到?

這麽多年,自己寫過那麽多封信,溫朗都有收到,他也都看了。

這樣的認知讓宛白消沈的情緒微微上漲,若是真的討厭一個人的話,能做到這樣嗎?那是不是說,溫朗至少對她,是不討厭的?

“唔……”

宛白皺著眉頭,覺得自己的想法靠譜。

只要不討厭,那是不是就可以慢慢地更加不討厭的方向發展了?畢竟,自己以前也沒有意識到她對溫朗有別的想法,但既然有了,那是不是要試一試呢?

“杜鵑,準備筆墨。”

宛白不是個優柔寡斷之人,她察覺到自己的念頭時很快便想明白了,現在,她覺得有試一試的必要,那就不要浪費時間。

站在書案前,宛白沈思片刻,吸足了墨的筆尖才緩緩下落。

總要試一試的,如此,她才能放得下,這樣來之不易的一世,宛白不想再留下任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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