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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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淩對上青年的黑色雙眸, 不知為何有些緊張,他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寧可涵看起來有些緊張傳染了他吧……

同學的叔叔問自己的名字, 當然不能不回答, 紀淩乖乖的開口:“你好,我叫紀淩。”

話音將落, 就看到對方的表情忽然變的十分可怕, 那定定看著他的雙眼,銳利的如同刀刃般, 似要將他徹底看穿!

紀淩不由得身軀一僵,但僅僅一眨眼的功夫, 青年的表情又恢覆了平靜, 就好像剛才那可怕的模樣, 只是他的錯覺一般。

他覺得這個人很奇怪,求助的看向寧可涵。

寧可涵連忙道:“小叔,那我們先出去了, 就不打擾你了。”

兩人來到外面,總算離開那懾人的視線, 紀淩輕輕吐出一口氣,忍不住好奇的道:“剛才那個人是你的叔叔?”

寧可涵點點頭。

紀淩感慨道:“你叔叔看起來很年輕。”也才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吧……

“嗯。”寧可涵笑了笑,可不是嗎?小叔可是老爺子最心疼的老來子, 從小就被全家捧在手心忍著讓著,是個無人敢惹的混世魔王,寧可涵誰都不慫,就有點慫自己這小叔。說起來這別墅還是寧越名下的呢, 不過他不喜歡住這裏,所以才給了在這裏讀大學的自己,前些天忽然又說要過來住幾天……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啊。

聽說他不久前剛去國外走了一趟回來,大概只是無聊想來這裏清靜一下?

但寧越雖然在別人看來不好相處,性格怪異狠戾,但只要不招惹他就不會有事。不過這些沒必要和紀淩說,反正以後又不會遇到。

寧可涵眨了眨眼睛,轉移話題道:“對了,他們在那邊燒烤,我們也過去吧!”

紀淩開心的說:“好啊。”

………………

寧鈺看著少年從自己眼前離開,他慢慢閉上眼睛,剛才與少年一瞬間的對視,到少年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眼神,都在他的腦海中一幀一幀的回放。

很像……真的很像。

而且剛好,還有著同樣的名字。

他很難告訴自己,這一切僅僅只是巧合……

寧鈺忽然又想起那個天幕墜落的傍晚,當時他已經悄悄跟蹤了少年好幾天,但是始終沒有現身,因為他內心非常清楚,他們的立場,他們的身份,註定他們不能在一起。

從少年穿越戰火,從他身邊擦肩而過走向景隋的時候,就不會再回頭了。

所以寧鈺並未奢望少年能給他一個他想要的答案,而且他也不能就那樣拋下將生命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們,他只是想再看看少年一眼,然後——離開。

直到懸掛在天上的衛星,將武器對準它本應該守衛的星球……在少年生命垂危的那一刻,他還是出現了。

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應該出現。

正如那一次次,他明知自己不該出手,不該靠近,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去接近一個不該接近的人。

而人終歸是要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的。

當混戰進行到最後的關鍵時刻,寧鈺做出了他的決定,他知道想要活命就不該插手布蘭登和卡洛斯之戰,只有讓卡洛斯拖住他們,自己才有逃生的機會,但是他還是選擇用自己的生命來結束這場戰爭——選擇聯合景隋殺死卡洛斯。

哪怕卡洛斯死後,下一個輪到的就會是他。

他這一生都在為一個目的而奮鬥,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從塵埃泥濘中走出來,如何一步步成為所有人的希望……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取不下那張‘加百列的面具’,放不下他所背負的使命。

所以那一刻,他做出了他所認為的最合理的決定,犧牲自己盡快結束這場戰爭,哪怕這條道路依然伴隨著鮮血和犧牲、漫長的動蕩……但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他唯獨沒有想到的是,在景隋即將殺死卡洛斯的那一刻,少年沖了出來。

以他的生命為代價,迎來新世界的開端。

少年不希望犧牲任何人,甚至就連自己和卡洛斯的性命……他都依然在乎憐憫。

這才是真正的最好的辦法啊,比他所計劃的更好,但唯獨犧牲你一個人。原本死去的,應該是我才對……

寧鈺擡起手,輕輕覆蓋上自己的眼睛。

所以,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曾和你說過,如果不喜歡一個人,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救他,但是你就是做不到。

那天,景隋帶走了少年的屍體,任由他和卡洛斯離開帝星。

寧鈺回到反抗軍的基地,那裏人心惶惶不可終日,人們的內心被恐懼所籠罩,又被仇恨所充斥支配,有人想要逃走,有人想要同歸於盡……但無一例外認為帝國鐵蹄將對他們趕盡殺絕。

只有寧鈺知道他們不會有事的,景隋和卡洛斯都不會再追殺他們。

從少年死去的那一刻開始,戰爭其實已經結束了。

寧鈺帶領反抗軍離開,去了其他星球的基地,他們再也不曾受到追殺,景隋和卡洛斯忙於收拾殘局,而寧鈺則告訴人們,你們可以離開了,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他決定遣散反抗軍的決定,受到了很多的非議。

人們指責他是帝國的走狗,唾罵他拋棄理想信念,甚至有人認為他受到了貴族的誘惑,早已被貴族控制,想要用這種方式出賣他們……沒有人理解他。

他是他們的領袖,就應該和帝國誓死戰鬥到底。

人們說他是懦夫,是叛徒。

這些寧鈺都不在意,他只是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仇恨從來都不能帶來希望,只會帶來毀滅與痛苦,與其因為恨意而作出無謂的犧牲,付出無謂的代價,不如放下一切重新開始。這裏還有很多無辜的平民,他們也有資格活在陽光下,過著幸福的日子,而不是東躲西藏,隨時冒著被絞殺的危險去和帝國做對。

他知道放下仇恨,是很難的一件事。

所以寧鈺願意獨自一人承受這些責難,做一個別人眼中的叛徒,只因為這是能讓所有人活下來的最好的選擇,也是他身為‘加百列’所必須背負的一切。

景隋會給他們一個更好的世界,做一個寬容的仁慈之君。

抗爭已經沒有必要。

從始至終,寧鈺都希望用最少的犧牲,來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他在努力的保護每一個人。

哪怕不被理解感激。

在景隋的默許下,將最後一批平民安置好後,寧鈺選擇了離開。

他已經盡了自己的責任,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從此以後這些再和他無關……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而他不能也無法對每個人的人生負責,他不是神,只是一個人而已。

他終於可以放下‘加百列的面具’,從此只為自己而活。

他還有一件未了的心願。

寧鈺始終不曾忘記,紀淩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別難過,我只是回家了。

最初他以為那只是一句安慰,是少年臨終的善意謊言,但是後來當他無數次回想那一幕的時候,又不由得的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因為那一瞬間少年的眼神不像在騙他,他也沒有再去騙他的必要。

他開始幻想著,少年也許真的只是回家了。

可是你的家又在哪裏?

寧鈺走遍了宇宙的幾乎每個角落,去尋找任何一個可能出現少年蹤跡的地方,奢望著有朝一日能在某個地方不經意的重逢,少年笑著回頭對他說:你看,我沒有騙你,我只是回家了。

他懷著這樣的念頭,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但是卻怎麽都找不到,時間長了,他又產生了新的疑惑,少年的家也許根本不在這個世界。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世界又在哪裏?我又該如何去到你的世界?

又或許,你根本不希望被我們找到,所以才一直不肯說吧。

現在你的世界裏沒有我們。

你開心嗎?

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那麽我不再強求,我希望你能如願以償。

我相信,你只是回家了。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夠來到你的家鄉,能夠有幸再次見到你。我想要告訴你,你並沒有白白犧牲,這個世界變的很好,就和你所期望的一樣。

我也,很好。

………………

紀淩和寧可涵來到花園那邊,遠遠的聞到了燒烤的香氣,紀淩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他想起了當時在欒水城,每天和段星星一起釣魚吃燒烤的日子。

這小子現在應該過得不錯吧?也不知道有沒有想自己。

紀淩有些想動手了,自告奮勇的對寧可涵說:“我來烤!”

寧可涵笑道:“好哇。”

她拉了個椅子坐在紀淩的身邊,雙手托腮,仰頭看著專註烤魚的少年,沒想到紀淩的手藝很不錯,烤起來居然很是這個樣子呢,她看了看其他同學烤的發黑的食材,越發期待起來。

這麽可愛又賢惠的男孩紙,真的很想要拐回家啊。

紀淩知道寧可涵在一邊,有些緊張局促,專註的看著手中的魚,沒多久終於烤好,在上面撒上一層孜然,完美!

他轉過身,將魚遞給寧可涵,靦腆一笑:“給你。”

寧可涵彎起眼睛,開心的準備去接,結果這時上面忽然伸來一只修長的手,直接將就要落入她手中的魚拿了去。

寧可涵頓時大怒,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截胡,當她寧大小姐是吃素的嗎?!結果她一擡頭,對上寧鈺挺拔淩厲的面容,頓時僵在原地,要脫口而出的話生生的憋了回去,差點就岔了氣。

寧鈺微微一笑,神色淡然的望著她:“我餓了,這條讓給我,可以嗎?”

寧可涵:這讓我怎麽說不可以……

寧鈺又道:“我剛過來的時候,聽到你的朋友在喊你,好像找你有事情,你去看下。”

寧可涵楞了楞,起身道:“好的。”

雖然心中有些遺憾自己沒有吃到的魚,但還是待會再說吧,也不知道是誰找她呢……

寧鈺見寧可涵離開,動作自然的在她剛才坐的椅子上坐下,咬了一口剛烤好的魚,轉頭對紀淩露出一個笑容:“很好吃。”

可這不是給你烤的啊,你這個人真是不客氣噢,連自己侄女的魚都搶。

紀淩眨眨眼說:“哦。”

看在你是同學叔叔的份上,給你一條不能再多了,別以為你說好吃我還會給你烤哦,我和你又不熟。

寧鈺望著少年漆黑濕潤的眼睛,少年雖然看似乖巧,但其中閃著的小小狡黠神色,還有對自己好奇的打量……寧鈺忽然就想起了當初在那個基地的時候,少年明明不舍得,卻還是分給了自己一條魚,掙紮糾結又可愛,一不小心就讓他的心也跟著波動了一下。

他為自己做了很多,卻什麽都不說,也不希望被知道。

寧鈺微微垂下眼簾,輕輕咬了一口烤魚,酥麻的味道順著舌尖齒縫,慢慢的傳遞進他的心中,輕輕帶起一絲那被刻意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懷念。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曾有過短暫迷惘,但很快就平靜的接受了一切。

甚至開始幻想這裏是否就是少年的世界,他還能再次遇見他嗎?

但這個世界看似很小,其實很大,有時候,你想要見一個人,如果沒有緣分,即便擦肩而過也是見不到的……

他已經習慣了失望。

直到剛才他從房間走出來,漫不經心的那一眼。

漫長的尋找,等待,終於化為了定格。

少年就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他一次又一次,在腦海中所想象描繪出來的模樣。

而且,他也叫紀淩。

哪怕有著不同的容貌,不同的身份,但是那清澈明亮的眼神,偶爾發呆,偶爾狡黠,偶爾靈動……就仿佛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少年自以為偽裝的很好的來到他的面前,卻無法掩飾的真實內在,透過那雙眼睛被他看透。

拋開跋扈的偽裝,拋開虛假的謊言。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寧鈺一直認為自己足夠理智,哪怕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也能理智的去權衡自己死亡的價值,以及可能的後果……可是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依然足夠理智,也不知道他所猜測的是否就是真的答案,一切都不確定,沒有任何依據,有的只是虛無縹緲的直覺。

可是他無比希望,自己是對的。

紀淩悄悄看了看身邊的人一眼,有點緊張,這可是寧可涵的叔叔呢!怎麽有種見家長的感覺呢?

啊呸,他和寧可涵又不是那種關系,只是普通同學啊,怎麽會聯想到見家長?

不過話說回來,寧可涵家的基因真不錯啊,寧可涵漂亮大方,她的小叔也長的很帥很有個性呢。

紀淩的思緒開始跑偏……

寧鈺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壓下眼底深處的湧動,片刻後,忽然開口問道:“你和寧可涵是什麽關系?”

紀淩頓時回過神,來了!就說他幹嘛要來找自己,果然是來給侄女把關的吧?肯定是誤以為自己是寧可涵的男朋友了!

紀淩立刻正襟危坐:“我是她的同學。”

寧鈺漆黑雙眸在夜色中,如同不見底的深海,薄唇微微勾起,聲音低啞緩慢:“你喜歡她嗎?”

紀淩:“!”

這問題讓我怎麽回答!

說不喜歡,自己會不會被打出去啊?說喜歡嘛,又還不到那個地步,真是讓人左右為難!

紀淩的臉色漲紅,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好尷尬。

幹嘛第一次見面這麽直接。

寧鈺就這樣看著他,片刻後收回視線,平靜的道:“如果覺得為難,就不必回答了。”

幸好寧鈺沒有追根究底,紀淩擡手擦了下額頭的汗,有點想要開溜了……

他悄悄覷了一眼青年的側臉,站起來道:“我,我去寧可涵那邊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寧鈺說:“好。”

紀淩松口氣,就準備離開。

“對了……”寧鈺忽然又擡眸開口,仿佛漫不經心的道:“認識一下,我叫寧越。”

紀淩腳步一僵,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寧,寧鈺?這怎麽可能?!

他失神的看著寧鈺的眼睛,落入他那幽暗深邃的雙眸,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法動彈。

寧鈺慢慢站起來,靠近紀淩,黑眸凝視著他的眼睛,勾起唇角,一字字道:“寧、越,翻山越嶺的越——你聽成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寧可涵:你搶我的烤魚。

寧鈺:我不僅搶你的魚,還要搶你看上的男人。

寧可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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