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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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天才。”

許書然卻沒有回答她。

但她也不甚在意,只是重新靠回墻壁,半閉著眼睛在滿室星輝中安閑地養神。

“這是南天的星空。”她身邊的人突然說。

但那並不是許書然的聲音。她猛地睜開眼。

聶亦屈膝坐在她身邊,和她肩並著肩,手臂靠著手臂,他微垂著眼,視線並沒有放在星空上,低聲道:“南半球最惹眼的星座是南十字座。”

聶非非感到這句臺詞的熟悉,想了兩秒鐘,反應過來那是去年夏天在V島時,聶亦教她辨認南天的星座時所說的話,他還提起過但丁在《神曲》裏描寫南十字座的那首詩:我把心神灌註在另外一極上,我看到了只有最初的人見過的四顆星。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長久地握住聶亦的手,松開時掌心全是緊張的熱汗,內心卻雀躍得像住著一千只飛鳥。聶亦陪了她兩個小時,她對聶亦說:“How time flies.”說那話時她並不覺得遺憾,只想著就算他們從此分開再不能見面,那兩個小時已足夠她回憶並且喜悅一輩子。

如今再想起這些,不是不感觸的,她也低聲,重覆他那時的話:“找到南十字座,它附近的星座就很好找了,那上面就是人馬座,人馬座旁邊是天蠍座。天蠍座上面的那幾顆星星,連起來像個正方形的,是天秤座。”

聶亦轉頭看她:“你還記得。”

她知道聶亦在說什麽,他說的是他的話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陳述句,既非表達驚訝也非用來確認。似乎只是感到巧合,你看,那些話我們居然都還記得。天才記事是靠本能,聶亦不會知道她之所以記得那些話,卻是因那時候他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她都會珍視地在心底反覆咀嚼個幾十遍,就像個狂熱的神經病。可那樣巨大的情意,大概對誰來說都是一種負擔吧。

她就笑了笑,狀似漫不經心:“那時候你教我認星座,那很有意思,有意思的事我比較記得住一些。”

聶亦看著她,包括她的笑和她的漫不經心。

聶非非從聶亦眼裏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他並不清楚自己現在在聶亦眼中是個什麽樣子,她只是想,在這裏遇到也好,能說一聲再見也好。

星輝灑落,映照在他們身上,柔軟中含著涼薄,似乎真像是那些穿越億萬年不滅的來自宇宙深處的光落在他們身上。

他們之間有片刻的沈默。聶非非捏了捏自己的臉讓自己放松,嘴角綻出一個自然親和的笑,她站起來向聶亦伸出了手:“你在離婚協議裏補償我那麽多,就在這裏說聲謝謝也說聲再見吧,祝你幸福,聶亦。”

她並不覺得這句話有哪裏不合適,但在她握住他手的那一剎那,卻發現微微擡頭的聶亦,神情裏含著一絲毫無防備的傷痛。

他的嘴唇抿緊,沒有回給她只言片語。他的手指很涼。

謝侖知道聶亦和聶非非之間發生了一些事,但具體發生了什麽,他也不太清楚。聶亦從沒有同朋友探討個人私事的興趣愛好。

謝侖旁觀了一陣,發現這事挺有意思,聶非非回S城已一個多星期,據說一直住在紅葉,幾乎不曾回過聶家;雍可這一陣對聶亦卻可謂緊迫盯人,私底下可能不太盯得上,但公開的場合,聶亦出現在哪兒她就必然出現在哪兒。

秋聲園的某個飯局下來碰到雍可,謝侖看著她,神色頗有些覆雜:“你天天這麽纏著聶亦,很惹人煩的知不知道?”

雍可臉色發白,卻還是倔強地昂著頭直視他:“是聶亦他這樣對你說?”

謝侖自己也察覺到那句話有多傷人,可看著她那模樣,自心底升起的怒其不爭的憤恨讓他忍不住就是想傷害她:“你沒看出來聶亦他根本就懶得理你,是吧?”

雍可眼角泛紅,好一會兒,道:“我是看不出來你們都在想什麽,你喜歡我,可你又最愛傷害我,好,你說聶亦不喜歡我,懶得理我,如果他不喜歡我,他又為什麽打算和聶非非離婚了?”

這時候謝侖才知道聶亦和聶非非之間的問題鬧到多大。而雍可那樣毫無猶疑地說出“你喜歡我”,也讓謝侖有一瞬間楞神。他靠在走廊的拐角註視著那樣的雍可,第一次認真考慮,是該好好整理一下對這女孩的感情了。如今他對她一定不再是喜歡。從少年到青年,他們認識的時間太長,他對她的感情也太覆雜,愛、恨、惱怒、失望、憐憫。如今,這情感還剩下什麽,或者又變成什麽樣了?

他嘆了口氣,放緩了語調,心平氣和地勸說她:“你也說聶亦只是有打算和非非離婚,無論如何他們還沒有離婚,你這樣介入進來,實在不太像話。”

但雍可只是紅著眼睛看向窗外,許久,沙啞道:“我放棄了一切,已經是孤註一擲,所以絕不能輸。”那森冷的語調空蕩蕩響在冷寂的走廊裏,是獨屬雍可的固執與傲慢,卻不知為何讓謝侖有點心涼。

周六傍晚,當謝侖接到雍可的小助理Susan打來的電話時正在開車,車上還有聶亦,兩人剛從一個真人CS野戰上下來。這活動是謝侖組局,原本是打算幫這陣子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來的聶亦轉換心情,槍林彈雨下來,卻輸得連原本熱愛生活的自己都要生無可戀了。

車上高速,兩人隨意聊了兩句謝氏剛在海外啟動的一個度假酒店項目,Susan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小助理雖見過大世面,但雍可未退圈前的大世面都由Ada處理,她實在不用費這份心,因而電話中頗有些六神無主。

謝侖幾乎是在掛掉電話的同時腳下加速:“耽擱一陣再送你回去。”

聶亦坐在副駕駛座偏頭看他,謝侖冷著臉:“雍可在夜店買醉,不知道招惹了誰,我去接她一下。”

聶非非帶著許書然走進那家酒吧,熟門熟路地點了兩杯生啤、兩碗炸醬面,兩人剛加完班。侍應生將啤酒端上來,認出聶非非,笑著打招呼:“非非姐,好久不見你,又來吃炸醬面?”聶非非笑瞇瞇點頭:“是呀,你們老板娘這手炸醬面可比她調酒高明。”侍應生假裝謹慎地四處看看:“可不能讓老板娘聽到這話呀……”

兩人寒暄時許書然已經拆開筷子和紙巾,待侍應生離開,環視了一下身周的燈紅酒綠:“你以前說你常逛夜店,就是來吃炸醬面?”

聶非非依舊笑瞇瞇:“離我的工作室近嘛,加完班吃碗面,你會發現生活其實沒有那麽面目可憎。”

許書然做驚訝狀:“我以為你精力充沛,從不感覺生活面目可憎。”

聶非非就嘆氣:“別人我不好說,不過許導你總該知道連加一個星期班是什麽感受吧。”眉毛彎起來:“幸好我們還有這家炸醬面店。”

許書然道:“人家這是家酒吧。”

聶非非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隨便了。”表情和動作卻突然停了一下,許書然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不遠處坐在吧臺的一個角落裏撐著額頭喝酒的雍可。有個不認識的男人舉止暧昧靠坐在雍可旁邊,兩人挨得很近,雍可的小助理Susan被晾在一旁。

正好面送上來,兩人收回目光默契地沒有提剛才所見,服務生貼心地端上來一杯熱檸檬水,聶非非捧著熱檸檬水招呼許書然:“嘗嘗,全城最好的。”

炸醬面味道的確不俗,但兩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聶非非是因雍可而心不在焉,許書然則是因聶非非而心不在焉。

面吃到一半聶非非停了筷子:“我去趟洗手間。”

許書然目送她的背影,卻看到她繞去了雍可喝酒的吧臺。

聶非非吃面的時候想了整整三十秒,自己到底管不管這閑事。這家酒吧的格調不錯,私密性也還算好,的確常有娛樂圈人士光顧,她還曾在這兒碰到過天王天後。但大家自會去小包間尋歡作樂,誰會像雍可這樣生怕不能被認出來似的倚在吧臺買醉。

聶非非在想,離了Ada雍可她是否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存在問題,就看到挨著她的陌生男人輕浮地靠著她的耳畔說話。雍可懶洋洋地勾起一邊嘴角笑,那笑容已然不甚清醒,男人趁機又推過去一杯酒,雍可的小助理Susan想把酒杯推開,雍可卻是豪量,錯開小助理的手端起來一飲而盡,接著撐不住似的柔弱無骨地靠在男人身上。

聶非非有一萬個理由不管雍可。管她是和聶亦鬧了什麽矛盾才要學人來夜店買醉,又不關自己的事;管她會不會被酒吧裏這些四處獵艷的花花公子拐回去這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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