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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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在家裏搞了一個音樂派對,派對上來了許多相熟的太太小姐,他因有事等聶亦,被聶太太順便邀請去派對上聽聽音樂。

不久便看到聶非非,她剛從一個專題會上下來,栗色長鬈發,米色針織長衣,黑色西裝,哈倫褲,牛津鞋,身材高挑,進客廳時步履都帶風,引得一群打扮正式的太太小姐們好一陣驚訝。聶太太周沒責備她:“怎麽這樣子就過來,像什麽話。”她倒是毫不在意,自顧自從經過的侍應生手中端了一杯香檳,眉眼都含笑:“因為怕趕不上聽媽媽的演奏。”聶太太一向重規矩,卻也被她一句話逗得笑起來:“要真是孝順,下午就別去開什麽會,還開到這麽晚。”

有兩個坐在附近的年輕女孩壓低了聲音討論,其中的短發女孩子驚訝:“啊?就是她嫁給了聶亦?個子挺高的,其實也真淩厲,一點看不出柔婉嫵媚,不是聽說聶太太更中意柔靜一點的兒媳嗎?”

另一個長發女孩子道:“無奈她兒子更喜歡女強人。”

短發女孩子不以為意:“不就是個攝影師?看著其實淩厲,長得也並不見得十分漂亮,我還以為照聶家的挑法,選了個什麽樣的兒媳呢。”矜持地笑了笑道:“搞藝術嘛,你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陳家那個一無是處的老二,不還在紐約開了個什麽服裝設計工作室,設計出來的衣服朋友們捧捧場,她也就自以為是個什麽了不起的時裝設計師了,這些事……”說著撇了撇嘴。

長發女孩子抿了抿酒杯:“這位和陳家那位還真不太一樣,國際攝影獎一路拿下來,正經在各國國家美術館辦過展的人,行業專業雜志上還有她的專欄。”又笑了笑:“你挺喜歡的那個新銳導演許書然……”努了努嘴:“聽說就是在跟著她學習水下攝影。”

短發女孩子請輕啊了一聲:“真的?怎麽會?”懷疑道:“她看著很年輕,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履歷?”

長發女孩子綰了綰耳發,似笑非笑:“你不是好奇聶家選了個什麽樣的兒媳?聶家要求高,選了個天才當兒媳。”

短發女孩子沈默了好一會兒,大約不知道該說什麽,悻悻轉移了話題,繼續交談了片刻後兩人先後起身離開。

正巧聶非非老遠走過來和褚秘書打招呼,口吻輕松,同他開玩笑:“您今天終於放聶亦假了?”只要他在聶亦身邊,聶亦多半是在工作,所以她才會這麽問他,不說聶亦放他的假,偏說他放聶亦的假,這也就是她性格中俏皮的地方。

褚秘書也開玩笑:“是皇上給我假,派我微服私訪。”

她愉悅地坐下來開始和他交談,直到聶太太過來她才起身,隨後聽到聶太太向請來的某位音樂家介紹聶非非,後幾句語聲裏帶了嗔怪:“……整天風風火火,也不知什麽時候沈靜得下來……”

似乎聶非非給所有人的印象都不是靜。她不柔靜,也不沈靜。所有與靜相關的事情都難以比擬她。女孩子實在是難以像她那樣有氣勢,有時候那種氣勢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劍,單單立在那裏就難掩鋒芒,她本人大約並沒有意識到這種鋒芒,或者早已習慣了這種鋒芒,因而不顯得高調,倒顯得灑脫。

但褚秘書知道,她其實是有安靜的時刻的。

他領略過她的安靜。那是很久以前,他打電話告知她聶亦打算結束和她的婚姻,那時候她就很安靜。他後來才知道其時她是愛著聶亦的,受了很大的打擊,但是在那通電話中聽不出任何征兆,她說話很少,沒有哪怕一丁點情緒失控,所有的疑問都維持了風度。

這種風度像誰來著?

哦,不!

是誰如今的做派有她的這種風度?

徐離菲。

所以徐離菲,她到底是不是聶非非?

徐離菲問過他,褚秘書想。

但他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解釋,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作一個回答。這個問題已然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和倫理認知體系,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回答。

他想起將徐離菲送離S城的那個冬夜,那是去年十二月。他試圖勸說聶亦:“那並不是實驗失敗了,實驗室很成功的,只是你不相信她是非非,因為你不相信,所以無論再進行多少次實驗,Yee,你都不會成功。”

聶亦坐在客廳的陰影裏,旁邊的小幾上擺著空掉的酒瓶。

他酒量不好,那一整瓶酒下去必然應該是醉了,但他看上去卻像是很清醒,揉了額角淡聲道:“不,是實驗失敗了,非非她……”說出這個名字時他失神了很久,然後才道:“我總有一天會將她帶回來。”他的手搭上雙眼:“我答應過她。”

有時候褚秘書想,聶亦他未必就不知道他可能再帶不回聶非非,因那個夜晚,在聶亦平靜的聲線後,他看到的是絕望,那絕望鋪墊蓋地,猶如實質,壓得人喘息不能。

其實自欺才是可媲美天堂的幸福鄉,當人生艱難的時候,尤其需要它充作調料,那滋味再理智的人也拒絕不了。

下午五點,張媽親自過來領徐離菲去聶亦的書房。

接近觀景平臺時聽到小女孩歡快的笑聲:“顧叔叔我要再下去一點,我要抓最大的那條魚,你要抱緊我呀。”孩子的歡笑聲中插進明朗女聲:“他才不會抱緊你,他會把你扔進池塘裏。”小女孩沒有立刻回答,倒是有清和男聲緩緩響起,帶著一點溺愛:“康康,不要嚇唬她。”

張媽不動聲色地移步向另一條路。在這兒住了半月餘,雖然並不常四處閑逛,這座半山庭園的基本構造徐離菲大體還是清楚。沿著觀景平臺前的回廊走到盡頭,再向右拐,那是到聶亦的書房最近的一條路,張媽臨時更換路線,大概是不想讓她和聶雨時碰上。四歲的小女孩,最愛在院子裏玩鬧,她也常在其中散步,但彼此竟然難得碰到,此前她並沒有多想,現在看來,確實知情人的刻意為之。

有細小惡意突然躥上心間,徐離菲記得第一次看到那女孩時,四歲的小孩著急地向那個詢問她是否想要新媽媽的女人聲明,說她是有媽媽的,她雖然小,卻記得媽媽的模樣。所以,要是讓這女孩看到自己,看到和她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自己,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呢?這女孩會怎麽樣呢?聶亦又會怎麽樣呢?

她將手揣進外套口袋裏大步走向觀景回廊,張媽幾乎是立刻在身後提醒她:“徐小姐,這邊走。”她沒有停下腳步,張媽小跑著跟上來,向來平穩的聲線裏難得出現慌張:“徐小姐,這條路不是……”卻突然住了嘴,一把拉住她就要躲向一旁的假山石,可畢竟年紀大了,恍神中並沒有拉動她,兩人就這麽堪堪暴露在剛從平臺上下來的年輕男女眼中。

徐離菲站在山石旁,目光冷淡地投遞到是不開外牽著聶雨時的男女身上。男人個子挺高,看上去三十多歲,面目出色非常,甚至含著一種男生女相的漂亮。他身邊的女人個子嬌小,留著波浪長發,一張娃娃臉精致可愛,看不出多大年紀,腹部微微隆起,顯然是處於孕期。徐離菲想,她從沒見過這兩人,可他們看她的目光真是奇怪,尤其是那長發女人,怔怔地望著她,目光是冷漠的,那冷漠裏卻又飽含疼痛。

庭園裏一時寂靜,沈默中,她所期待的軟糯同省終於想起來:“媽媽,是媽媽回來了!”小女孩將她錯認作自己的媽媽,圓潤小臉上是那麽天真的驚喜快樂,又是開心又是急切地想要掙脫牽住她的大人們朝她撲過來。

徐離菲垂眼看著小女孩,突然有點恍惚。

她今天是要去找聶亦做什麽來著?是了,是要去問清楚聶亦自己是誰,或者,自己是個什麽。而她為什麽又會起意讓聶雨時看到她呢?是了,因她並不想讓聶亦那麽輕松就應付了她,就像她不過十個無足輕重的實驗品。她想她總該給他找一些麻煩,讓他知道如操縱一個人偶般地掌控她並不是那麽理所當然。既然他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見到她,那她就要讓他當著自己女兒的面,解釋清楚她是誰,或者,她是個什麽。她受了傷,這傷太重了,她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傷害別人。能夠傷到他那就最好了,傷到其他人也不錯,因所有知道這件事卻只是眼睜睜看著它發生而沒有試圖阻止的人,全部都是幫兇。

可是,他該去傷害一個四歲的孩童嗎?

徐離菲有些茫然地後退了一步。可不等她先出聲拒絕,興沖沖撲倒半道上的聶雨時已經被高個子男人抱了回去,長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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